王室的家谱果然够乱。
菲利斯忍不住感慨道。
考虑到三公主殿下如今已经五十多岁，有个十六岁的女儿并不是什么希奇的事情。
可问题是，他从来没听说过三公主爱上了谁，又或者说跟谁结为了夫妇。
而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根据小豆丁的说法，他母亲至今还是单身。
“单身”。
听听，多么美好的词啊。
不过，也就是稍微惊叹一些了。
当菲利斯跟小豆丁越聊越深，才知道她母亲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菲利斯的家境比较干净，那也仅仅是因为米修尔公爵比较“洁身自好”而已。
嗯，真的，虽然这一生也娶了三个老婆，但在贵族之中，真的已经算是独树一帜了。
一些排名比较靠前的，经常来王都的公爵，玩的更花。
所以，菲利斯也就不再去纠结这些事情了。
毕竟，女王一百八十多岁的时候还能生下艾丽莎。
你能说什么呢？
长寿所带来的“注定”结果罢了。
再加上，大部分贵族家，一旦怀孕是不允许“流产”的，尤其是王室。
为了保证家族的昌盛，亦或者往大了说，为了晨星的繁荣。
哪怕是女王，都拥有着“怀孕必生”的义务。
两人聊得兴起，为了防止老爹的骚扰，菲利斯干脆提议去外面走走。
小公主对王宫异常熟悉，于是二人很快来到了一片露天的走廊。
因为王宫本身就在最高处的原因。
在这里，可以看到繁星满天，也可以看到万家灯火。
小公主显然很喜欢这里的景色。
只是，她费劲的撑着栏杆，看了一会后，突然展开了另一个话题：
“你知道吗，这片看似灿烂的星空，其实是假的。”
“能猜到。”
菲利斯闻言笑了笑，老掉牙的设定。
其实晨星从未隐藏过这一点，或者说，黑夜教会更擅长将其视为女神的庇护。
所谓的星空，更像是庇护现境的一道结界。
毕竟，在这个世界的定义里，都没有宇宙这个说法，又何来的“星球”和“光反射”呢。
星空就是神的权能和领域，这是如今人们普遍的定义，说是假的，其实也不对。
只是，人类能够生存的“大地”即为“世界”，世界之外，便是星空，而深渊来则自于星空深处——神在外界抵挡着深渊。
如果按照这个理解，倒是跟菲利斯上辈子的现代科学也不冲突。
宇宙便是星空，而人类观察不到的地方，不管是“宇宙”还是“宇宙之外”，统统粗暴的归类于星空深处就行了，或者用另一个词汇，比如……
虚空？
而星空之中真的没有人类存在吗？
也不尽然。
如果黑夜教会将天空这一道虚假的“繁星”撕开，那么人们就会惊讶的发现，那遥远的天空上，漆黑的帷幕上，仍然存在着无数移动的光源——
在白天，就是无数移动的小黑点。
甚至，在一定的角度上，还能看到另一片国度的移动大陆——用现代的说法，那叫空间站，或者巨大的可移动飞船。
那便是帝国的舰队们，亦或者帝国脉系中，其中一个皇帝的领域。
星神领域。
帝国是走在科技前沿的疯子。
他们中，有不少激进派妄图朝着星空深处进发。
而这一份企图，却被类似于神圣，晨星，繁樱等数个不同的保守脉系所反对。
神秘可以包容科技，但绝对不会任由这群疯子为了所谓的“科学”，将整个人类拖进不可挽回的漩涡当中。
尤其是晨星，拥有着古老占星途径的繁星王室，以及掌握着星空部分权柄的晨曦女神，更是掌握着名为“星图”的存在。
没有这份“星图”的支持，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
你想走出这片太阳系？
痴心妄想。
可能是出身繁星的原因，小公主对于神明虽然敬畏，但还是鼓起了勇气给菲利斯讲述这些由来。
而菲利斯即便早已知晓，但面对她的这些小卖弄，却很配合的表现出了一副感兴趣，很惊讶的模样。
只是，忽然，远处的脚步声敏锐的引起了露娜的注意，只见她微微转头，便看到了一双好奇的眼眸。
那一瞬间，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是来自于教廷的圣女。
“我想……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看到自己被发现，她带着一抹笑意，眉眼弯弯。
在她身后，是某个负责保护她的主教，看到露娜后，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
这是教廷神职人员，对待异种的普遍态度。
“打扰倒是没有。”
菲利斯也不在意，见到是对方，干脆的摇了摇头：“你怎么在外面，怎么，是王宫的晚宴不合胃口吗？”
边吃边谈，是自古以来，不管是哪个国度，其实都拥有的社交文化。
只是相比起神龙那边的大摆宴席，这边更注重的是游走和交谈，也因此，整个宴会，就没有摆几张椅子。
这在菲利斯看来，颇有种脱裤子放屁的嫌疑。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种社交礼宴，用坚挺的姿态走过了一代又一代。
如今，即便是世界破碎，在新的纪元里，也仍然顽强的伫立着。
“没有哦，只是里面太过于烦闷。”
身为神圣的使者，她们其实并没有太多需要社交的地方。
唯一所需要的，可能也就是需要去拜见一下王室的诸位。
而相比起其他国度的侍者，这位圣女显然更对某人感兴趣一些：“又刚好看到你出来避难，想了想，也就跟出来了。”
她轻移莲步，温婉的笑了笑，然后便将目光投向了那自上而下，可以俯瞰整个王都的景色。
“哇，真好看。”
此时，天空中刚好有一轮璀璨的银月，反射在海平面上散发出银色的鳞波，像极了闪耀的神之光辉。
“烦闷吗……”
菲利斯轻轻歪了歪头：“我记得你们骑士团来了不少人，跟你同龄的没有几十也有十几……小团体的话，也会烦闷么？”
“嗯哼？小团体？”薇尔莉特闻言微微一愣，旋即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只见她微微摇了摇头，原本惊讶的语气变得平静：“哪里来的小团体。”
“我们教廷内部的阶级森严程度，可比你们的王室还要严格，真要说的话，他们对我应该只有敬畏才对。”
说到这里，她轻声叹了口气：“能跟我平级的至少需要主教才行，而偏偏……”
她瞥了一眼身后面无表情的白衣主教一眼后，忽然笑道：“都是一群老顽固罢了。”
在她身后，某位主教大人嘴角一抽。
“怎么听上去比公主还公主……”
一旁的小公主殿下惊讶的眨了眨眼睛，同时流露出一股怜惜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你就别感同身受了，小公主殿下。
菲利斯看到这一幕，好笑的叹了口气：“好吧，我姑且相信你的说辞，但你要是出来透透气的话，说不定还好。”
“不然……即便是我，应该也只会让你感到无趣才对。”
对方虽然漂亮，也可能对他魔神继承者的身份感兴趣，但说到底，他不觉得两人有什么好聊的。
首先啊，他并不反感教廷和圣女之类的。
虽然在玩家中，对他们的印象普遍偏差且对“教廷是神圣的”这种话嗤之以鼻。
甚至，教廷的人对待异种的态度已经达到了不当人的地步。
但！他们整体上至少仍然是正义的。
而且，虽然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很可恶，但有事他们也是真得上啊。
团结，信仰，以及所产生的“牺牲”。
这些是值得人们尊敬的。
至今以来，被神圣残害的异种非常多，但为了所庇护的信徒，抵抗深渊所牺牲的信徒，更多。
为了信仰而献出生命，是教廷信徒的家常便饭。
但话也说回来哈，菲利斯不反感是不反感，但也没好感啊。
作为接受了两种截然不同教育和世俗观走出来的人。
就像是让一个黑人跟白人聊天……
菲利斯是真不觉得他能跟一名从小被教廷培育，一名典型的虔诚者聊什么。
聊神明的伟大？可是前几天他才跟叶悠聊完了对神明的不敬。
聊怎么对付恶魔吗？
嗯，等下，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个好像还真可以……
菲利斯陷入了思索，突然想起来，教廷好像在对付恶魔这一方面，确实是专家嗷！
而就在菲利斯沉思时，听到他话的薇尔莉特却是眨了眨眼，看向了自己面前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无趣吗？”
忽然，她笑着开口道：“那倒不会，而且，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像？”
“对喔。”
面对菲利斯的疑惑，这位圣女看向璀璨的皎月，轻声道：
“我和你，圣女和神子，在这场充满形式的宴会中，都无关紧要，却又举足轻重。”
“神子？不不不，我可不是什么神子。”
闻言，菲利斯赶紧摇头，的确现在有很多民众认为他是黑夜教会的神子，但那主要原因是很多人不知道真相，以为黑夜女神是菲利斯牺牲自己让其凭依的。
而且偏偏黑夜教会没有否认。
但问题是，菲利斯并不喜欢这个说辞，甚至有些反感。
毕竟，那理应是属于阿维拉主教的荣耀和功劳。
人都死了，功劳还要被剥夺，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嗯？不是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菲利斯的情绪，圣女微微一愣，旋即道歉道：“抱歉，可是，我应该是不会看错的。”
“你的体内，一直有一道银色的光辉，在庇护，治愈你的灵魂。”
“那是神灵的眷顾，意味着你跟我一样，理应是被祂所眷顾的存在。”
“银色光辉……”
菲利斯更错愕了：“你竟然能看到？”
有一说一，他确实是被神眷顾者，但问题是，眷顾他的好像不是黑夜女神，而是某个……
【嘎~】
菲尔那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菲利斯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拥有低级恶趣味，满脑子愉悦的坏鸟。
“当然，作为圣女，我是灵媒体质。”
闻言，少女笑道：“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在神性这方面相当敏感，是天生的神明触足。”
“那你还能看到什么？”
菲利斯想到自己体内的魔神，忍不住问道。
“浑浊的灵魂，银辉的庇护，以及看不清姿态，模糊的升腾雾气。”
她轻笑着，一口气道穿菲利斯目前的灵魂本质，顺便还补充了一句：“嗯……还有很淡的恶魔气息。”
“你应该在两天内接触或者对抗过恶魔，对吗？”
“……”
菲利斯服了。
但他心有不甘：“不是啊，凌灵能看穿我，你也能看穿我……”
菲利斯深吸了口气，挑眉道：“一个个的……向你们这种一眼看穿别人底细的人很多吗？”
“凌灵？”
薇尔莉特迷惑眨眼，但很快恍然：“昂，是神龙那边的使者吗？”
她顿了顿，轻轻摇头道：“不多吧，甚至很少，只是……”
她看着菲利斯，面带深意的勾着嘴角道：“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这一次行动也算是牵扯到了魔神，所以……”
事关重大的，或者面对深渊的行动，配备一个专精这方面，能够随时掌握队员状态，防止陷入“认知感染”的领头人或者人员，就很有必要了。
“我应该算是特例，至于凌灵，如果不是途径本身的话，那么应该是掌握了灵视，在灵视状态下，也有一定了解他人状态的能力。”
“灵视？”
菲利斯忽然感觉自己知道的好少。
“对，一种高阶的源力运用。”薇尔莉特知道菲利斯只有二阶（资料中），所以解释道：
“只是，灵视只能看到大概的源力波动和精神稳定状态，按理来说看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原来如此。”
菲利斯再次收获了一些知识后，看着对方忽然问道：“你现在是几阶？”
“……四阶？”
薇尔莉特闻言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掌握灵视要几阶？”
“……五阶左右吧，一般是要在五阶，天赋好的也许四阶时就能掌握。”
“那岂不是说你也没掌握？”
“……嗯，对。”
“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而且还是高阶的知识……”
“当然是因为我是圣女啊。”
薇尔莉特理所当然。
“那我还是……”
闻言，菲利斯下意识不忿的拍了下护栏，嗷呜一声，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
对哦，我是什么？
“算了，没事了。”
菲利斯悻悻道，虽然他有个“百科全书”“全知魔神”作为挂件，但菲尔这玩意，它就不是个玩意，真把自己当挂件来着。
很多人都把他当成了魔神的继承者，继承了“知识”的力量。
殊不知，这货根本就没把他当成继承者。
他们两个之间，只有纯粹的交易之情，没有半点师生情。
噗。
看到菲利斯瘪瘪的表情，薇尔莉特呆了一下，但马上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吧~所以我们还是有的聊的。”
“至少，这些东西我可以告诉你。”
不得不说，漂亮的女孩子一旦笑起来，真的会更加好看。
夜风拂面，月光皎洁。
一侧的公主不明所以，身后的精灵仍在沉思，而面前的美少女则笑靥如花。
菲利斯欣赏着这一幅美景，静静的，忽然也笑了。
“啊，也是。”
他摇了摇头，重新看向这片晨星的灯火，将曾经的那份对外来者的排斥埋入心底，算是接纳了这个悄悄跟上来的圣女大人。
怎么说呢。
菲利斯垂下眼眸。
这个圣女，跟他印象中的那些虔诚者有些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