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斯没有想过，两人之间可以聊的话题确实有很多。
尤其是这个圣女，表现出来了一丁点的小叛逆之后——
“你既然直面过神明，那么一定见过黑夜女神什么模样吧？”
圣女问道，一旁的小公主已经露出了崇拜的目光，关于神明的话题，她终于沦落到了无法插嘴的境地。
面对这个问题，菲利斯犹豫了几秒，但考虑到现在是个人都已经认定他的身份了，他想了想还是无奈道：“也不算见过吧？”
“银纱遮脸，根本看不清楚才对。”
“更何况……直面神明，没怎么看都快死了，谁敢认真看啊。”
“怎么，难不成你见过？”
“……见倒是没见过。”
眼见菲利斯反击，薇尔莉特叹了口气：“但我们教皇是神视之人，根据他的说法，我们主的形象应该是个……”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嗯……大光头吧。”
菲利斯：“？”
大……大光头？
菲利斯错愕的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对方身后的大主教。
只见这位白衣主教嘴角已经抽搐的快不行了，额头的冷汗都析出来了。
不得了啊，不得了。
难怪你是圣女呢。
这叛逆成分，真的不怕被神罚吗？
还是说……
神不在乎？
菲利斯挠了挠头，忽然饶有兴致了起来。
两个人的交谈越来越大胆，小公主殿下听的津津有味，可苦了某个大主教了。
被偏爱的家伙都有恃无恐——
你们谈论这些，可能不会被神追究，但我听到这些……
啊，全能在上，主啊……
他连忙在心里阿门了几声，然后打断道：“咳咳，圣女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同时，他看向菲利斯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那种爱答不理的不屑。
而是像极了护犊子的牛一样，充斥着戒备和冷漠。
“啊？这么快吗？”
圣女不知，菲利斯心中门儿清，笑了笑没有阻止，只是道：“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当然，请讲。”
闻言，圣女薇尔莉特重新抬起了头。
“你知道斯杜尔特家族吗？包括所谓的叛徒之类的……”
菲利斯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既然扎尔菲斯的源头就是斯杜尔特，再加上这本身就属于一个猎魔人家族，多多少少应该跟教廷有点关系才对。
“斯杜尔特？”
然而，听到这个姓氏，圣女薇尔莉特愣神的片刻，她身后的白衣主教，已然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呵斥道：“异端！原来如此，他们也已经来到这里了吗？”
“真是如同苍蝇一般无处不在！”
听到这话，菲利斯顿时微微蹙起了眉头——
看这个样子，双方似乎并不是出于共同战线……难怪。
那对兄妹需要非法入境。
但，既然是猎魔人家族，为什么会和教廷不对付，难不成就真的因为他们是无信者？
“安特尔！”
一旁看到菲利斯表情，意识到失态的薇尔莉特无奈的开口呵斥了一声对方，后者见状，才立马收敛了脸上的怒意。
显然，薇尔莉特一开始并没有说谎。
虽然实力不如对方，但圣女的地位在教廷内部，确实是“至高无上”的。
森严的阶级制度，足以让圣女在任何情况下，训斥一位“大主教”。
而让这位主教闭嘴之后，薇尔莉特才转过身，带着一抹思考的表情，略微组织了下语言：“关于斯杜尔特……”
“总体来说，也算是一个悲剧吧。”
“至于叛徒，如果你不是指扎尔菲斯，而是指目前的情况来看……倒是有失偏颇了。”
“哦？怎么讲？”
菲利斯追问道。
“因为目前的斯杜尔特，是处于“分裂”状态的。”
“甚至陷入了内斗，嘛，不过既然接受了恶魔的力量，这也算是命中注定的结局才对。”
分裂……
也就是说，崇高先生这类人在“教廷”的眼中，并不是背叛，而是分裂吗？
这倒是很有意思……
菲利斯联想到昨晚崇高先生的言论，忍不住摇头。
但就从对方的所作所为来看，也绝对不像是什么好人，理应被教廷讨伐才对吧？
“看这位主教的样子，猎魔人似乎并不是教廷的伙伴？难道就因为他们背负了恶魔的力量吗？”
“哼，猎魔人是猎魔人，斯杜尔特是斯杜尔特！”
白衣主教冷哼一声，薇尔莉特顿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顿时又不说话了。
薇尔莉特也有些无奈，略带歉意的朝着菲利斯笑了下，才解释道：
“猎魔人确实曾经是我们教廷的伙伴，斯杜尔特也是。”
“甚至，斯杜尔特还是诸多古老猎魔世家的领导派系之一。”
“但是，复仇的欲望往往会蒙蔽人的双眼，尤其是扎尔菲斯出现以后。”
“有的人认为，如果扎尔菲斯可以通过拥抱途径来获得强大的力量，那么为了复仇，他们也可以同样做。”
“他是怎么跟你讲的？”
薇尔莉特抬起头，一双眼睛认真的看向菲利斯：“诉说我们教廷的残酷吗？”
“呃，这倒是没有……”
“实际上，如果你了解我们教廷，就会知道我们也有类似的途径——”
【背负者】途径，传说中的恶魔猎手，就是这条途径中的存在。
薇尔莉特垂下眼睑，无奈的摇着头：“我们并不否认，为了正义而暴行。”
教廷的特殊部门，裁决所信奉的，一直都是这个教义。
“世人都认为我们排斥异种，陷入了极端。”
“但实际上，我们对于背负者这样的存在，仍然同样保持尊重。”
“我们所排斥的异端，从来都是那些自甘堕落，将自己归类于异种，而彻底放弃了人类身份的存在。”
“菲利斯阁下，您身边这位小姐，性格自始至终都如从这般冷静吗？”
她看向露娜，突兀的问道。
即便面对我对你的靠近，充满戒备却也不会表现分毫。
菲利斯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露娜从小的性子，跟现在确实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露娜虽然也很懂事，也是同样默默跟在菲利斯身后，但小时候的她，更多的是乖巧，是害怕，也是依赖。
但如今，露娜对大多数事情的漠不关心是真的。
她就仿佛只对菲利斯和自己的事情还算关心，同样，即便是关心，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有在部分互动的时候，她才会不经意之间把小性子使出来。
这也是菲利斯感到她越来越腹黑的原因。
性子清冷，是精灵的特性。
“这就是异种。”
薇尔莉特轻轻叹息：“那可怕的同化性。”
“而且，最重要的是，异种的同化是根深蒂固的，是只要有一代达到了高阶，后代都会拥有其血脉，拥有其踏上同样道路的资格。”
“即便隐藏再深。”
“可是，这根斯杜尔特有什么关系……？”
菲利斯眉头皱的更深了——
“当然有关系，你知道斯杜尔特为什么忽然分裂吗？”
“要知道，在当时，即便是出了扎尔菲斯，但同样也导致斯杜尔特内部同仇敌忾，坚定了他们的前进路线——说到底，除了少数自甘堕落，被恶魔蛊惑的堕魔者以外。”
“他们当时在我们神圣脉系可谓是如日中天。”
“甚至……”
“哼，甚至强到了可以跟我们教廷的影响力分庭抗礼。”
身后的主教又双叒叕忍不住了，冷哼了一声。
这一次，薇尔莉特没有训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看着菲利斯。
“为什么。”
菲利斯讨厌卖关子——但还是只能默默配合的问了出来。
“因为信念崩塌。”
圣女笑了：“看来，他们确实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其实，早在很多代之前，他们就发现了。”
“即便是他们没有踏上恶魔途径，即便是他们坚守本心。”
“可是，在恶魔力量的影响下，在他们的祖先，扎尔菲斯投身于恶魔的那一刹那。”
“他们的源质里，就已经沾染了恶魔的“非凡特性”。”
薇尔莉特潺潺道来，就像是在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成员开始厌恶光明。”
“畏惧神圣的力量。”
“昔日曾经治愈他们的同伴，却只能伤害他们。”
“他们的真的可能没有堕落，却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滑落深渊。”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在这种影响下，他们不是没想过自救。”
“于是，最近这几代斯杜尔特的成员，都选择了远离恶魔，他们甚至连恶魔的力量都放弃了，反而加入到了其他途径。”
“但偏偏，这反而成为了导火索。”
“根据记载，应该是在十一年前吧？”
薇尔莉特回头看了眼那位主教，然后叹了口气：“斯杜尔特家族爆发了内乱。”
“其原因是，当时他们族长的妹妹，一个叫丽莎的小姑娘，觉醒了本源。”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
嗯？
菲利斯敏锐的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忍不住问道：“丽莎？”
“但是什么？”
“丽莎的本源，名为鲜血渴望。”
听到这里，她身后的白衣主教也终于有些唏嘘了，忍不住摇头道：“你有所不知，这已经是彻头彻底的恶魔本源了，还是已经消失已久的途径……”
“吸血鬼。”
薇尔莉特补充道：“在我们神圣的教义中，不管是吸血鬼，亡灵还是恶魔，只要是附带负面力量的异端，都会被归类于恶魔当中。”
“其实，这份力量，早在她哥哥觉醒的时候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她的哥哥布莱克，是在三阶的时候觉醒本源，但他的本源，只是将自己的鲜血，或者掠夺别人的鲜血化为武器。”
“但考虑到这种类型的本源虽然稀少，却也不是没有，相关的变种有很多，所以当时没人在意罢了。”
“但鲜血渴望不同，这个本源在旧纪元的记录里，几乎百分百是吸血鬼专属的本源。”
“不仅如此，这个本源，会让其主人任何力量，蛮横的跟鲜血挂钩，然后引导他们踏入死亡和鲜血的道路。”
“同时，她会变得极其渴望鲜血。”
“一旦极度缺血，她就会丧失理智，同时战斗力更是翻上数倍。”
“嘶。”
菲利斯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道：“我怎么听上去这么强呢？”
丧失理智，免控，狂暴，战斗力翻倍，这不妥妥的“狂战士”？
“哼，异端！”
薇尔莉特身后的主教怒了，他不满的呵斥道：“这对于没有半点信仰的你们来说自然是无所谓，但也不想想，对于信徒而言呢？”
菲利斯沉默了。
本源觉醒出现吸血鬼的能力，而且还是消失已久的途径。
暂且不说这是不是非凡特性不可磨灭理论的复现。
就光说这份非凡特性既然能够在他们这一代人身上重新出现，就已经说明了某些问题。
他们的祖先，可能早已经有人投靠过吸血鬼，也就是投靠过恶魔。
扎尔菲斯并不是第一个人，甚至，扎尔菲斯可能只不过是唯一一个挑明的人。
斯杜尔特几千年的传承里，不知道多少人悄悄踏上过恶魔的途径。
表面上是“借用”，实际上，他们自己就是“异端”。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多族人，都表现出了恶魔的一些特征。
他们的本源，早已经被恶魔污染的不成样子！
这，就是信仰崩塌。
“他们本应该是猎魔人啊。”
薇尔莉特见菲利斯明白了，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没有经历过这份信仰和传承，所以你们不会理解。”
“对于我们这种，从小到大就被灌输信仰，灌输要抹杀异端，将消灭他们视为自己毕生所奋斗的荣耀，所存在的意义的人来说。”
“没有任何人，没有——”
“可以接受得了信仰的崩塌。”
……
【薇尔莉特】：传说中教廷的圣女，神的宠儿，是当代少数几个可以与神明直接交流的“触足”。
注：传言中拥有绝世的容颜，美丽的足以让任何人失神，但可惜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一睹芳颜。
拥有着“光明”祝福的她，若不是她所允许之人，朦胧之中所见的，也仅仅只是一片圣洁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