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知识往往代表着禁忌。
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打听的。
菲利斯明确的听明白了菲尔的警告，沉默了下来。
“走吧。”
良久之后，他抬起头来，看向众人：“总要去看一看的。”
不管那边有没有危险，不管眼前这个叫“莉莉丝”的女人有没有问题。
既然NPC将线索指明了那里，他们总不能放任不管。
……
当有了一个“本地人”带路以后，众人的目标就明确了许多。
从这个酷似“神裂峡谷”的深渊走出后，众人来到了一片稍加开阔的平缓地带，菲利斯终于得以窥见这片地区的全貌，一切的一切都跟康沃尔是那么相似，除了没有城市和各种现代设施。
在前进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众人穿越了整个山峦地带，在绯红的照耀下，灰蒙蒙的雾气开始消散，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而在下方的平缓区，一座座错落交座的房屋，联绵不绝，数座破败的，风格也是菲利斯从未见过的古老建筑若隐若现。
而如果放眼望去，偌大的群山起伏的边缘，还漂浮着一个个孤零零的荒芜板块，像是一座座小巧的岛屿，漂浮在大海之上。
但问题是，这里并没有水。
菲利斯看向遥远的边缘位置，在那里，印象中是熟悉繁华的凯尔特港口，但在这里……那里是错乱的丘陵地带，而周围，有没有咆哮的浪花和海浪，只有深不见底的虚空。
整个秘境，竟然就是这么漂浮在这片空间里——于是，众人便迎来了第一个难题。
按照“莉莉丝”的理解，从这里直接飞过去，将会是最近的距离，否则……
对面的山脉看似很近，但实际上当你代入康沃尔就会明白，这个距离差不多将近有几十公里。
他们不会飞。
也就是说，他们得绕路。
“我真服了，策划能不能出点道具什么的，就算飞行能力稀有，你搞个追风翼行不行？”
“有一说一，这里连块石头都能飞，我凭什么就得老老实实还要接受重力的约束？”
“按照游戏的设定，这里的一切都被侵蚀了，你也想被侵蚀吗？”
“……那我跳下去会怎么样啊？掉出稳定区外？我听说非稳定区空间也不稳定，那我是不是可以无限下坠……”
“你这话问的就像是说，我要是跳进了黑洞会怎么样。”
玩家们的对话天马行空，却没有半点屁用，菲利斯听着额头直跳，干脆歪头看向一旁的斗篷少女，有些好奇的问道：“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一直在清理源虫巢穴？”
“以你的能力，应该完全不惧怕这些东西才对，是为了保护那个城市吗？”
“……大概？”
闻言，莉莉丝兜帽下的眉头一蹙，歪头思考了一会儿，轻轻摇头道：“我忘记了。”
“原因。”
菲利斯：“……”
“这也能忘记的？”
一旁偷听的叶悠听到也有些发懵，忍不住问道：“那你还能记得些什么？”
“很多。”
闻言，莉莉丝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只是，单纯依靠去想的话，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哇，你……你这个回答……”
叶悠震惊的眨了眨眼，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对方——
菲利斯若有所思：“单纯靠想记不起来吗？也就是，如果你遇到相应的事情，就会记起来，这么一种感觉，对么？”
“……”莉莉丝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哇，那不是很惨。”
叶悠道：“但如果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话，你不会好奇吗？”
“？”
闻言，莉莉丝不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为什么要好奇。”
“为什么不好奇？”
叶悠更疑惑，她反问道：“假设你真的活了很久，天天就只能清理虫子度日，那你就不好奇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要保护那里，为什么又会忘记这些吗？”
“天啊，换我的话我早就疯了。”
“……”
莉莉丝沉默了，她思考了一会，似乎觉得叶悠说的有道理，于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那我就好奇一下吧。”
呃……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你完全不像是好奇的样子啊，亲。
看见对方一副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以及叶悠那错愕，抓狂的表情。
菲利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了一丝好笑，并且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哦对。
自己当初被【塔罗·节制】影响的时候，也是这幅样子，差点逼疯了露娜。
自己当时，就是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不会去思考缘由。
说是懒吧，但执行力，又异常的强。
没有欲望，人就会活的像是一个人偶……欲望啊。
菲利斯微微一愣。
等下，假设，这个叫莉莉丝的女孩真的活了很久，几百年，一千年，甚至可能还不止的话。
那么，她是否也是因为欲望的降低，从而导致如此情绪淡漠呢？
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在短暂的一生中，对某件事所产生的兴趣，都是有限的。
游戏会腻，喜欢结交的人突然有一天也会开始懒得社交。
最经典的，经过长时间的风花雪月后，人就会逐渐失去那种欲望，对一般的刺激无动于衷，从而越发追寻猎奇，刺激。
欲望也是有阈值的，而漫长的人生，则会让这个阈值变得越来越高，从而让人越来越接近“无欲无求”的状态？
“嗯？”
想到这一点的菲利斯浑身一震，他只感觉，自身对于那张塔罗牌的感知更加清晰了，所蕴含的力量掌控也更加精深了。
而菲尔，更是一瞬间出现在菲利斯的眼前，诧异错愕的发出了声——
【嘎？发生什么了？】
【你怎么回事，小老弟？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你就把塔罗牌里代表【欲望使徒】的那份理解彻底消化了？！】
菲利斯：“……”
“我不道啊，等下，欲望使徒是几阶的职业？”
【三阶。】
菲尔难以理解的叹了口气，面色复杂：【你……有没有考虑过投奔欲望母树？】
“……别扯！”
菲利斯更无语了：“彻底消化？就是你口中的彻底理解？”
【差不多吧，所谓魔药入口即化，大概就是这么种情况。】
菲尔伸出翅膀挠了挠脑袋：【就很离谱啊，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塔罗牌里的神赐力量正在雀跃吗？】
【如果你现在投奔欲望母树，或者说转职血肉途径，我敢打赌，你绝对不会因为认知偏差而失控，甚至仪式都不需要，唯一的问题也就是不知道你体内的【侦探】和【律师】是否跟这个途径冲突罢了。】
“那可能我真的天赋异禀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菲利斯还针对血肉途径没什么想法。
他能这么快的“消化”一份理解，说到底还是因为塔罗牌曾经让他体验过了那名为“欲望”的感觉。
而更重要的是，他对于那份欲望的理解，也就仅此为止了。
他又不是没见识过后面的“职业”，什么无面人，什么蔷薇主教，什么血肉啊等等乱七八糟的。
这些他可一点都理解不了。
“话说回来。”
思考到了这里，菲利斯的思维也不禁开始更深入的思考，忽然道：“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太久，明知道可能会疯，所以才会……”
“选择性忘记？”
“啊？”
叶悠闻言，先是一懵，紧接着整个人怔住了。
这么说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大脑CPU开始疯狂冒烟，仿佛陷入宕机的叶悠。
其他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参考烨凡其实就知道了——这个家伙，就很喜欢经常让自己忘记一些事情，美名其曰，为了防止患上心理应激创伤综合征。
用这个逻辑来思考的话。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是一千年才会开启一次。
对于短生种是一个延续种族的庇护之地，但对于长生种而言，那可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囚牢”。
漫长的囚禁中，是否可以通过定期消除记忆，来维持那为数不多的新鲜感？
亦或者……
以“忘记”的方法，来不断的消除所有可能性的“认知偏差”，从而保护自己的意识。
防止自己被这漫长的时间和地狱，侵蚀自己呢？
“坦白说，我有点相信她的身份了。”
菲利斯看着前面带路的身影，忽然轻声道：“上个纪元的残留者。”
“长生种吗……”
布莱克长叹了口气，这一次，他没有反驳，只是陷入了沉思。
“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
他忽然低声道，欲言又止。
“什么？”
“算了，没什么。”
布莱克摇了摇头，又陷入了沉默。
菲利斯满头问号，但对方不想说，菲利斯自然也不会强求，他看向一旁已经落下一段身位，走得越来越慢的若雨：“你又在看什么？”
他刚才和叶悠聊天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身后的跟班速度正在掉队。
她似乎发觉了什么，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盯着远处一个方向。
“看那个。”
若雨抬起手指了指，菲利斯顺着她的手望去，一开始还没看见什么，但很快，一道火光忽然绽放，宛如一颗窜天猴一般一闪而过，画出了一条弧线，但很快就消失了。
很微弱，但菲利斯确实是看到了，身后的露娜等人也看到了，为此，他们纷纷停住了一下脚步。
“那是什么？”
十几公里的距离，目前并不是他的感知能覆盖的地方。
而若雨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职业，但显然对方拥有强化五感方向的能力。
“应该是帝国的某种飞行工具，”
“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刚才还有前面两个已经飞过去了。”
闻言，若雨轻声道：“就是不知道是其他势力还是……呃，不死之民。”
“坦白说，我感觉是后者。”
“为什么？”菲利斯下意识的疑惑，但很快就察觉到不对：“等下，飞过去？”
“可是我明明看到那火花就到了一半……”
“哦，炸了。”
若雨耸了耸肩：“飞到一半的时候被其他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给轰下去了，所以我才说像是不死之民。”
只有不死之民，才会在这种情况下不知死活的“内斗”。
菲利斯：“……”
其他玩家：“……”
眼看着弹幕再一次热闹起来，菲利斯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
“所以说，这么就开始了吗？”
“各个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
“哈？你在说什么啊？”
菲利斯的本意是想在镜头面前表现一波，好来挽回自己那为数不多的“形象”。
但谁知，作为叶悠的属下，若雨显然不会给他面子，诧异的瞥了他一眼后，无语道：“各个势力之间的小动作，不是在你一开始把虫群到处祸水东引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咳咳，我只是给他们上一堂课而已。”
“在地狱中，最危险的永远不是诡异莫测的规则和声势凶猛的深渊生物。”
“而是其他的同行者。”
【好好好，好话坏话全让你说了是吧？】
【要不是我一路看着直播，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差点就信了！】
【卧槽，快看，有烟花！】
就在菲利斯和众人扯皮的时候。
之间遥远的天空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前面几个飞行的人给了后面的人灵感和提示，亦或者是前面几个人只是试探，后面才是大部队。
就在前一道火光消逝之后，短暂的寂静了几秒后。
在那遥远的山峦上空，竟然猛然投射出一片片，几十道，乃至几百道宛如流星一般的轨迹。
而与此同时，也伴随着一道道悄无声息的攻击，其中将近三分之一的弧线以肉眼可见的姿态在半空中炸裂，然后消逝……
这让玩家们一阵惊呼的同时，也让菲利斯几人面面相觑，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种规模，应该不是不死之民了……”
菲利斯忍不住道：“以我对不死之民的了解，目前还没有哪方势力，有这种条件——”
帝国的产品本来就贵，尤其是那种不需要等阶限制的飞行辅助背包——一套都至少百万起步。
其本身的价值，都足以支撑一个玩家从一阶升到三阶了。
更别说，那种能直接将他们飞到一半就轰下去的“不知名”攻击了。
“其他公爵的人吗？”
一旁，叶悠也忍不住吸了口气：“可是，从这种攻势来看，可不像是仅仅是阻拦，或者是捣乱那么简单啊……”
这是直接……
本着要命去的啊。
情况……
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