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镀要求菲利斯允许他们将孩子们带往安全的地方，并且让“不死鸟”火狐为队员们疗伤后。
不仅如此，他甚至比菲利斯还要谨慎，要求举行“见证仪式”，也就是所谓的契约。
只有这样，他才愿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盘相告。
菲利斯对此倒是无所谓。
在地狱的混乱之下，神明的见证效果其实非常孱弱，所谓的契约不能说全无约束力吧，只能说如果真的想要违背，那所谓的代价，就是个笑话。
电镀也知道这一点，他也就是图个心安。
毕竟见证仪式终究是以神的名义，即便没有神罚带来的威慑力，如果对方是一个虔诚的信徒，那么愿意向自己的神许诺，本身就是一个“有利的证明。”
嗯，就像是我发誓一般。
那么菲利斯虔诚吗？
至少菲利斯自认为自己是虔诚的。
由于火狐的治疗需要一定的时间，菲利斯干脆让布莱克和输送者等人看着他们，自己则带着露娜去四周看了眼这片古宅的其他地方。
根据电镀的说法，这里原本是“恶魔”的巢穴，也就是伯爵口中【共生者】的住宅。
如今，这里被他们清扫一空，只剩下“艾利顿”一个人。
听到这里的时候，菲利斯就忍不住砸了咂嘴，而玩家们更是震惊。
尤其是隐隐，张了张小嘴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像他们一言不合就灭人家满门的团队，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不过，当电镀又说了一些这些共生者做的，人神共愤的畜生事以后，玩家们又表示，哦，那没事了。
杀得好啊。
这份认同，也一波三折了属于是。
而之所以留下艾利顿，或者，愿意跟艾利顿合作，也是因为这片地狱的原居民，也是有自己“剧情”的。
艾利顿本身是一名复仇者，其心爱的女人和女儿都被自己的家族折磨致死。
于是对自己的家族心生忿恨，发誓要将其覆灭。
老掉牙的剧情，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电镀不在乎，现在接手这里的菲利斯也不在乎，只要艾利顿表现的听话，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也罢，还是野心谋划也好。
对于众人而言，都无所谓。
不过一个好的故事确实会对他在玩家那里的地位有点加分就是了，至少弹幕上对于艾利顿的评价都是清一色——
真惨啊，真男人，好样的之类的。
菲利斯在乎的，其实是还是这片世界本身……有点假。
他走出房门，抬头看了眼天上一成不变的绯月。
从进入秘境到现在，时间大概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菲利斯还特意看了眼时间，没有错误，这说明地狱本身也没有影响他们的时间感。
但是，四个多小时过去，除了他们主动的，可以被描述为“被观测状态”下的环境以外，其他的地方仿佛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尤其是天空。
山还是山，寂静破败的城市还是寂静破败，甚至你从这里（山脚）往上方的广场望去，视力再好，清晰的街道上也看不到丝毫的人群。
只有偶尔会有几个黑点一闪而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人在移动，还是所谓的“外来者”。
如果说现境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只有玩家的存在告诉了菲利斯，哦，我这是一个游戏世界。
那么这个所谓的“地狱秘境”，给菲利斯的感觉就像是……
一款更加古早的游戏，甚至还需要临时渲染的那种，
没错，渲染，就好像是在一个游戏里，只有你走过去，周围的环境才会开始渲染加载一样的感觉——
凌灵等人应该也是察觉到了，所以才会选择走“游戏机制”来妄图到达秘境的更深处。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秘境里的时间流逝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要知道，按部就班的探索一处地狱，是非常非常耗费时间的。
而菲利斯缺的就是时间，这也是菲利斯不想走机制，想要用其他方法“速通”的原因。
毕竟众所周知嘛，如果这里真是一个游戏。
那么游戏就不可能没有bug。
而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速通，都是利用特殊方式，绝对不是规规矩矩的走剧情和玩法——
想到这里，菲利斯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感觉一旁的露娜似乎欲言又止，于是他干脆问到：“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您同意了他们带走那些孩子，万一他们给的是假情报……”
露娜闻言迟疑了一下，轻声开口，对此，菲利斯却是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
“他们不会给假情报的。”
他们马上就要退场了，关于这份秘境的情报，对他而言已经是无所谓的东西了。
那么，给假情报的理由，就只能是为了报复。
但是这份报复，给菲利斯团队带来的“伤害”肯定是有限的，毕竟但凡是一个合格的团队，就不可能真的无条件相信敌人提供的情报，只是作为参考。
更何况，菲利斯团队中，还有叶悠这个大名鼎鼎的情报贩子，针对消息的真假判断，她怕不是属于专家级别的人物。
在这种情况下，菲利斯想不出来，提供一些假情报，除了有被拆穿的风险，导致成员再次陷入险境外，还有什么好处，就为了报仇？
得了吧，他们都打算投降了……
电镀是一个很理智的人，显然，他可以为了同伴们的性命，压下那份冲动。
这些道理，在菲利斯的心中一闪而过，但是他却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这些露娜也都明白。
她真正想要表达的，不是这些。
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大，深入交流，露娜的里里外外，哪怕深浅他都了如指掌，更何况她的小心思。
他看向露娜，对方的双眸中尽是情绪——
“怎么，对隐隐有意见了？”
菲利斯轻轻笑道。
“没有。”
闻言，露娜轻轻一愣，便摇头轻声道：“她很好。”
“只是……我觉得您对于您招募的那些家伙，也有些过于纵容了。”
菲利斯纵容隐隐，或者说重视隐隐，露娜都没有什么意见。
因为早在露娜惊讶的发现对方也可以跟自己一样，为菲利斯献上虔诚的信仰之时。
她就明白，隐隐是跟自己的一样的“眷属”，地位上，理应平等。
两人的关系，充其量也就是先来后到的区别。
她不爽的，其实是其他玩家。
隐隐好歹还会对菲利斯保持尊敬，而其他玩家呢？
那可真就是把他们当成NPC了——即便是跟露娜相处，那些家伙有时候都会很无礼。
最关键的是，他们仿佛把菲利斯对“隐隐”的纵容，理所当然的看成了对他们的。
“纵容吗？也许吧。”
菲利斯看着气鼓鼓的露娜，心想才这样你就开始生气了，那你幸亏是看不到弹幕。
不然你怕不是会气炸。
“不过露娜的话，应该是知道的不是吗。”
菲利斯轻笑着摇头：“跟隐隐在一起的那几个人——”
“……不死么？”
闻言，露娜再次怔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菲利斯的说法——“即便是面对深渊的侵蚀，也能复活归来……”
虽然是以另外一个身份。
有些东西是瞒不过露娜的，因为露娜几乎是全程每时每刻都跟菲利斯在一起的那个人。
而玩家们当中，除了隐隐，说实话还有另一个让她印象深刻——
那个曾经忽然本能的命令她，让她配合，在要求她用出阴影环绕后，完美的将自己的攻击灌入“克洛德”身上，成功击破了对方防御的家伙。
而也就是那一击，突破了对方的防御，为菲利斯赢得了宝贵的几秒时间。
天启。
如果说除了同为“眷属”的隐隐还有谁值得她去记住名字，那么恐怕也就只有那个家伙了。
但偏偏，那个家伙就像是昙花一现，在释放了那次攻击以后，就彻底被侵蚀，牺牲在了战役中。
而如今……
即便菲利斯不说，她也能轻易的认出来，那个晨曦黎明的团长，就是所谓的“天启”——
哪怕弱了非常多——也仍然是他。
这就很恐怖了。
虽然不死之民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秘密，但即便是经过大量虚空科技公司的研究，也不过是认定，这群家伙是属于“某个魔神”的眷属，天生拥有“不死”的祝福。
但拥有这份祝福，并不代表他们就是无敌的——
几年前的“不死之民暴乱事件”已经证明，他们除了自身孱弱的同时，也同样惧怕“深渊”的侵蚀。
也正是因为如此，高层们才不会对他们特别关心——毕竟这是个为了人类存续的世界。
有一批人有“不死”这个祝福，哪怕是魔神的眷属，对于人类的整体而言，也是好事。
所以，在教育了他们一顿以后，除了利用禁忌分支的深渊侵蚀，彻底处死一部分暴徒（封号），大部分事后老老实实遵循秩序的家伙们，也都被释放了——
但现在，露娜忽然有些明白，少爷为什么这么看中他们了。
因为……他们是真的不死。
哪怕被深渊侵蚀，被彻底杀死，他们也能飞快的用另一个身份，卷土重来——
就像是顽固的病毒……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菲利斯转过身，看向露娜，轻轻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潜力。”
“你知道吗，不死之民的数量正在飞速增加，截止到上周，光是康沃尔的难后统计，事后进入康沃尔的不死之民数量就高达十几万，已经达到了目前康沃尔总人口的37.6%！”
“而这，还不是他们的全部。”
根据官方数据，目前这款游戏的总注册人数已经早就破了千万，而日活跃人数更是高达百万！！
只不过这个世界太大了，哪怕只开放了两个脉系，分散开来，才会导致他们这些领导人，觉得这些人不多的错觉。
但即便如此，相比起以前，现在你不管在哪个城市，走在街上，也总能遇到一两个不死之民。
照这个样子下去，引起高层的注意，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其次，便是他们变强的速度。”
“拿天启来举例，重新归来的他，虽然失去了所有，但这距离康沃尔神降事件才过去半个多月，他就已经回到了三阶。”
“半个月啊，即便这里面有着他是重走相同途径的原因，那也相当恐怖，不是吗？”
“更何况，他的天赋远远不仅如此。”
“……”
听到这里，露娜已经无言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隐隐好像也是“不死之民”。
而这也就意味着……
露娜忽然有了一股名为“危机感”的意识。
天启她可以不在乎，但隐隐不行！
“可是，即便如此，这也不是您纵容他们的理由。”
露娜深吸了口气，掩盖了眼中妄图“开卷”的意志：“贯彻主上的意志，才是仆人应该有的态度。”
“……啧。”
看着露娜许久未见的倔强姿态，菲利斯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庞：“嗯，不得不说。”
“有你，确实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之一，但是露娜。”
菲利斯笑着，轻声回应了她的告白：“像你这样的仆人，有一个也就足够了。”
“而且，我那也不是纵容，而是尊重。”
他垂下眼眸，看向身后的屋檐：“不是每个人的生命意义，都是为了他人，或者说我而活的。”
“他们每个人都有他们的人生轨迹，而他们愿意追随于我，也正是因为认同于我，理解于我，尊重于我，也因此，我也应该去认同他们，理解他们，尊重他们。”
尊重是相互的。
菲利斯从来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内心的想法，但也同样不会去妄图改变别人的想法，因为那很可笑。
正如同人的悲欢不会想通，所谓的尊重他人命运，也正是这么个道理。
“那是他们的选择。”
“……是他们的选择没错，可是承担结果的不是他们啊。”
露娜勉强接受了菲利斯的说辞，但还是忍不住道：“作为领头者，即便是报复，那群人也不会盯着他们，而是盯着少爷你。”
当好人的事情他们来做，凭什么风险却是菲利斯承担。
这在露娜看来，其实是一种倒反天罡的大不敬，只是……
在菲利斯眼里，似乎却很正常。
“在其位，谋其政。”
菲利斯没有反驳露娜的说辞，只是忽然道：“露娜，你知道神龙的军人，有这么一条制度吗？”
“那就是一个班里，如果有人犯错，那么其班长，就会跟其一起受罚。”
“久而久之，很多班长都养成了这么一个习惯，既然反正自己都要受罚，那么还不如直接说是自己犯的错——”
“我们暂且不去说这种行为的本身对错，但是你知道为什么神龙的高层明知道这种现象，却不会去制止的原因么？”
“……为什么？”
“因为他们需要让每一个班长都知道，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而当他们将信任交给了你，决定听命于你的那一刻，这份权力。”
“就不仅仅是权力，还是一份义务，一份责任，更是一份承担了。”
多少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指责这个制度，但都被简单的一句话怼回去了。
“他是你的兵！”
而玩家们，则是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