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整个下水道都安静了几分，除了少数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玩家，也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停下了交谈。
他们顺着大部份人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水道的最里侧，一直静静的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很安静，就那么孤零零的抱着一把长刀，浑身上下隐藏阴影中，似乎完全没有参与众人讨论的感觉。
“妖雪？好熟悉的名字……”
一个玩家有些迷茫，身边的朋友连忙拉了一下他：“嘘”。
废话，你当然感到熟悉，那可是跟天启一样，曾经在数个游戏里都登上排行榜的传说级明星玩家。
长得漂亮，有钱，而且，她常年登顶于各大比赛的决赛名单中，是技术流玩家的“标志”之一（天启都没有获得过这个荣誉）。
当然，更重要的是，跟其他职业玩家不同，妖雪一向独来独往，从来没有加入过任何战队和俱乐部，也不直播。
这让她比其他职业玩家更少出现的同时，却也笼罩了一层神秘色彩。
让她有了一定的基础人气。
而如今，她出现在了这里，并且跟他们这群人一起躲进了下水道，又如何不让人注意？
光是发帖出去，说不定都是一个爆火的话题啊。
“我？”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纤细的身影微微一抬头，露出了一张白红交织的狐狸面具。
哪怕是遮蔽了半张面容，但仅仅只是从缝隙中露出的眼眸和精致的下巴，就足以惊艳众人。
“没必要在乎我，你们讨论你们的就行。”
闻言，她淡淡的应了一句，然后回过头来继续发呆。
这不禁让刚才那个主动问她话的男生有些尴尬，悻悻的将目光收了回去。
这一幕，落在周围的玩家眼里，他们互相面面相觑，紧接着，便在嘲笑之中，又产生了一个新的话题。
……
妖雪的冷漠和难以靠近最终打消了这些人的靠近的勇气。
但想想也是，人家是高贵的明星玩家，即便是单人行动被天启等人抓到了，也能靠“妖雪”这个名号，获得招募的机会。
如果躲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要强，并不想，或者说不习惯就那么加入所谓的“群体行动”罢了。
很明显，妖雪还在犹豫——
于是，这群玩家纷纷靠着这份自以为是的聪明，用以上的想法说服了自己后，他们很快又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组成所谓的“独狼联军”。
纷纷交换着情报，决定去那边再去碰碰运气。
殊不知，名为妖雪的少女对这一切冷眼旁观的同时，目光在他们中间扫来扫去，最终叹了口气。
哪怕是独狼，在必要的时候，也需要抱团行动，结识新友。
毕竟，世界上的绝大部分行动都需要分工合作，而无论人们如何否定，都改变不了自身是社会性动物的事实。
即便是单人行，也会喜欢凑热闹，往人多的地方凑
这是天性。
但是，说实话。
除了少数的，因为觉得“单人行动”这种行为很酷的智障（妖雪看来），大部分独狼，妖雪反而无法相信。
毕竟，口中明明恭维着对方，却又看不起所有的人。
明明不善于交际，却非要表现的人脉宽广。
这种人，怎么看都怎么不靠谱——
嘛，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若非如此，也不会沦落于此——说好听点，这种性格可以称为自信，谨慎。
冷酷，高傲，是高冷的独狼。
而说难听点——是自我意识过剩，不好相处，冷漠，自私，背叛等性格交杂横行。
他们，包括自己。
是已经无法适应群居的……丧家之犬。
“所以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MMO中的强制社交玩法了。”
妖雪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当然，这些性格，她其实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虽然不合群，但如果真要是末日来临或者放到了“游戏环境”里。
显然，他们这些人，说不定会意外的更容易活下来——
但是吧……
前提是别让他们成为队友啊。
想到这里，妖雪更难受了。
妖雪真的是一直以来都是独自行动吗？当然不是！
什么都要一个人干，那TM是傻子。
独狼只是不合群，不相信其他人，没有固定的团体和固定队，并不代表就只能一个人。
一个多人副本，难道她要自己去打吗？
招募，肯定是要招募的。
独狼之间，也少不了必要的组队和合作——
如果可以的话，妖雪其实更喜欢跟NPC组队。
这也是妖雪觉得这个游戏，做的最伟大的一个事情就是，把NPC们给搞活了。
而不管是坑害NPC，还是背叛NPC，妖雪都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
当然，有时候遇到太好的NPC，她也会不好意思坑害，只能老老实实的完成目标后，拉入黑名单，下次不组了。
唉，游戏太真实，就是这点坏处。
而现在，她似乎要被迫，在玩家们之中寻找队友了。
这就让她很为难——
想跟她同行的人不是没有，比如刚才那个主动的男生。
但问题是打招呼之前能不能先照照镜子……
看看自己配不配啊。
妖雪轻轻蹙眉，她自己是一名四阶，因为不缺资源，甚至还是个隐藏职业——【鬼侍】。
即便不探讨以前的成就和玩家光环，哪怕是在这个游戏的边境界，她都混到了“小有名声”的程度。
再加上她本身性格要强，又有些“厌蠢”，自然而然的看不上这群想要“混一混”，捞一波就走的散人们。
“唉，如果真的不行的话，就只能加入菲利斯的团队了。”
“从直播来看，他们的优势也很大。”
妖雪得承认，她既然来到这个区域，一开始确实是抱着这种想法来的。
毕竟，暂且不说她跟天启也算是认识——高玩都有自己的资源群，哪怕她不怎么经常冒泡，但互相之间都听说过。
她甚至能够在一分钟之内搞到天启的电话。
其次，也是因为天启的团队多多少少也算是优秀，不会让她的“厌蠢症”发作。
她的脾气不太好，她是知道这一点的。
但是，当她真的来到这边，看到这群乌泱泱的人群，以及玩家们之间的讨论后。
她这个想法就打消了。
社恐直接发作，一想到自己要跟近两百号人一起行动，甚至还会在隐隐的镜头中暴露自己——
天哪，这跟当着一群人的面洗澡有什么区别？
妖雪，想跑路了。
想到这里，妖雪不禁又将目光看向了面前的人群——
在实力方面，她其实并不介意对方是否比自己强，毕竟目前的玩家们虽然开放了更高的等级上限，但大部分仍然是三阶。
但……这群人好歹得有点志气啊。
就算实力不行，也至少要在性格，意志，亦或者要强这几个方面，稍微那么突出一点点吧？
但到目前为止，她真的没看到哪怕一个稍微优秀点的存在……
甚至到现在了，这些人也都是两两凑在一起，互相扯皮——甚至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充当领导者，提出点有用的建议。
嗯，好吧，十个独狼五个社恐，也许是自己太为难他们了。
……
时间缓缓流逝，玩家们开始散场，离去了。
因为直播中隐隐的“大屠杀”已经结束了。
菲利斯开始了另外的行动。
而到最后，在她发呆一般的沉默中，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鼓起勇气，再一次朝她发起邀请。
而妖雪也不在意。
难得寂静，在没有明确的目标之前，即便能多休息一会儿也是好的——
真正的独狼，要学会耐心。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滴答。
她忽然微微一愣，从发呆中惊醒，猛然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下水道的深处，幽黑的阴影夹杂着潺潺的水流，仿佛一只将人吞噬殆尽的巨兽——
哒。
妖雪眯起眼，面具的秋水幽眸中闪过一丝红光，一下子握住的太刀上面更是妖气迸发——
哒，哒，哒……
声音变近了，是脚步声。
有人？
妖雪只感觉背后发凉，然而下一秒，黑暗之中，却是一只白皙纤细的赤足踏着水面，啪的一声落到了她的视野当中。
下意识的，妖雪就想要发动攻击，但旋即却错愕的张了张小嘴。
只见那是一个绝美的女人。
雪白长发覆盖了整个身躯，浑身上下更是只披着依稀湛蓝长袍。
在那恶臭而浑浊的黑暗当中，她却一尘不染，浑身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仿佛下一秒连她都要沉沦。
“你……”
“你好。”
她主动开口道，声音空灵，仿佛在另一个维度，还加了混响。
“外来者。”
“我叫依莲菲丝，是最后的魔女，也是最后的“碎片”……”
“雪之魔女，依莲菲丝。”
“雪……之魔女？”妖雪更懵了。
等下，魔女……魔女教会……
“统治者势力？！！”
“对。”
见妖雪一语道破，那白发的女人轻声道：“统治者势力……”
“这片大地上方的故人，也是我们昔日里曾经的盟友。
闻言，依莲菲丝摇了摇头：“当然，如今，我们之间可能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不管怎么说……”
她张开手，一张残破的虚幻碎片就那么静静的呆在她的手心——
“这场游戏，我拥有其中一张门票。”
“而我们，都缺乏足以信赖的合作者——”
“因此，我依莲菲丝，诚邀于你——加入我的阵营，成为我的代理者。”
“代理者……”
妖雪喃喃自语，她震惊的看着对方，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就仿佛天上掉下的馅饼，一下子砸到了她的头上的感觉。
她刚才还在苦恼要去投奔谁，现在你告诉我……
自己，被邀请了？
“等下，不对。”
妖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是魔女？”
可是，他们不是说，魔女已经消失了吗？
这个世界上，已经失去的三个势力，源堡，仙女湖，魔女教会——
而且。
“被邀请者的最低要求，最底不也是五阶吗？”
“我才四阶……”
妖雪只是习惯了独自行动，这并不代表她就不逛论坛，不看直播。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没有伙伴，所以妖雪格外重视论坛这种陌生人之间的情报信息交流中心。
“五阶？不不不，并没有那种所谓的标准——”
闻言，依莲菲丝倒是没有什么波动，她理所应当的解释道：“自古以来，闯入秘境的人数不胜数，既然要选择，自然是选择最符合自身相性的存在。”
“当然，至于其他势力，嗯……如果相性的差别不大，那么选择其中最强的存在那也并无不可，也许他们会有所限制也有可能。”
“相性……”
空灵的声音在回荡，妖雪轻轻砸吧了一下嘴巴，虽然是一个新词，但倒是也算是符合情报——某种意义上，也就是挑自己的顺眼的，符合自己三观的呗。
这样么……
“既然如此，那你的相性是什么？”
妖雪忽然有些好奇，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这种不合群的家伙，能有什么值得对方欣赏的地方。
“是孤僻。”
“哈？”
妖雪一下子原地愣住。
“或者说，是即便到了末路，也有一个人坚持走下去的勇气。”
见状，依莲菲丝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解释道。
“我是最后的魔女，也是唯一的魔女。”
“我们都是孤身一人，不再被世人所接受。”
“也算是同病相怜吧？”
所以……你的标准，就是找一个独行者当代理人？
你这标准还真低啊……
不过，我好像确实是独狼当中最强的……
妖雪麻了，倒不是她自夸，只是，但凡如今是一个四阶，在玩家群里到哪不是香饽饽，哪怕性格再差，也会有团队为其买单，忍着也要把他当爷供着。
也就只有她了，能混到到现在身为四阶还能孤身一人的。
但你这个标准……
我宁愿不要啊。
妖雪沉默了半晌，又忽然笑了起来——
真有意思，说起来，这应该也算是阵营优势？
毕竟……她打开自己的面板，切换到论坛界面瞥了一眼。
不管是菲利斯也好，还是其他势力。
但凡是了解一点历史之后，应该都明白，魔女已经消失了。
也就是说，在他们的潜意识中，是会排除吸血鬼，妖精和魔女这三道势力带来的威胁的。
但实际上，其实不然。
源堡那边还留有一个神使，在直播中已经出现过，隐隐也没有避讳，将菲利斯的分析直接公布了出来。
而如今，魔女也出现了，虽然号称最后的魔女，仿佛只有她一个人，但也说明了一点。
那就是，与其说魔女，妖精和吸血鬼消失了，倒不如说，这三个是隐藏势力——
源堡是需要“血脉”，魔女找的是“独狼”。
那妖精呢？
妖雪忽然有些好奇，妖精……找的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