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见,林阁下。”
布莱克的血色蔓延,形成了一个有效的保护盾,在妖雪呆鹅般的表情下,抬起了血色的瞳孔:“她还不能死在这里。”
剑光消逝,一击不成,剑势再起。
布莱克也没有怠慢,空荡的右手鲜血旋涡涌入,瞬间凝聚成一把血色大剑——
砰!
“我问的可不是这个。”
两人的兵器互不相让的碰在一起,林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布莱克阁下莫非是忘记了,是谁为你操办了担保……”
“你们的担保还没有生效,更何况,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即便是请求,也有个先来后到。”
布莱克不为所动。
“呵,说的倒是挺好听,那契约呢,你们打算违背契约吗?!”
“问得好!”
忽然,远处的门扉处掀来一阵冷风,众人侧目,只见赫然是菲利斯率领着几人冷笑着闯了进来——
“我倒是还想问一问林阁下和凌灵队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是想背叛我们,违背契约吗?”
菲利斯将对方的问题原封不动的抛了回去,这声音一出,倒是让林和布莱克,同时收起了招式。
妖雪错愕的转过头,坦白说,原本布莱克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模样已经让她有些失神了。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显然是菲利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这已经跟她无关了。
一只想要偷摸的老鼠,悄咪咪的爬上了餐桌却被人发现。
这就意味着她本身就成了桌上的菜肴之一。
而面对着第三方势力的到来,原本愈加微弱的风雪,也竟然一瞬间来了波爆发。
猛烈的雪卷风袭,天崩地裂间,无数尖冰利刃弥补其中——竟是硬生生逼停了一直站在上风的骸骨伯爵追击,往后飘去。
骸骨伯爵干枯的面容转动,对于菲利斯等人,他倒是认得。
毕竟是他们的“盟友”之一。
“背叛……何来之说。”
凌灵开口了。
冷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其中有任何的波动,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难道不是吗?”
“鬼鬼祟祟,趁我们在外面争夺碎片的时候,偷偷摸摸想要吃独食也就算了,吃的还是自家队友家的……”
“真是令人寒心……”
“第一,我们没有偷偷摸摸。”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隐瞒。”
然而,闻言,凌灵却是皱起了眉头,反驳道,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布莱克。
“第二,源堡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
“少来,你们又不是没有见过莉莉丝。”菲利斯笑了,给气笑的:“装傻很有意思吗?”
“这不是装傻的问题,菲利斯。”
凌灵摇了摇头:“而是我们没有办法根据所谓的猜测,去决定所谓的行动。”
“你没有告诉我们,不是吗?”
菲利斯抬起了头,目光锋利的看向了凌灵,而后者毫不畏惧,依旧淡然。
是的,双方在情报交流当中,菲利斯承认,他们没有提到过任何关于莉莉丝,以及源堡的猜测。
但是……
“行吧,纠结这个没有丝毫意义,你敢说,你对我们就没有任何隐瞒吗?”
既然话说到这里,菲利斯也不装了,干脆道:“就算你没有猜到源堡跟我们有关。”
“那为什么,你们会在一个明确碎片出现的前提下,优先将目光对准了一个不确定的“城堡”?”
“为什么,你们的骸骨伯爵在听到莉莉丝的名字后会显得如此慌乱?”
“你们确定这里有一块碎片。”
“并且,你们更知道源堡碎片的重要性。”
“更知道,所谓的莉莉丝,不,神使,跟这里的关系!”
菲利斯冷笑着踏前了一步:“开诚布公,你敢说,这些你有想过告诉我们吗?”
凌灵的情报系统按理来说,是要比菲利斯要厉害很多的。
不仅仅是因为她有一双可以看破一切的眼睛,更是因为,她本身的合作者,是骸骨伯爵,是愿意配合她的。
而菲利斯这边的艾利顿和莉莉丝就不一样了。
一个已经心有死志,另一个更别说了,一幅幅呆呆的模样,问她什么,都只回一句——
“我忘记了。”
所以,如果真要比拼谁隐瞒的更多,那么获胜者一定是凌灵她们。
“……”
而面对这种质问,凌灵也确实无话可说。
双方都不是蠢蛋,到了这种地步,她也只能深吸口气:“是了,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我们双方不能互相攻击的契约还在这里——你又打算如何呢?”
“撕毁吗?”
事到如今,即便是对方选择了撕毁,凌灵也不会感到意外。
毕竟前面说过,所谓的契约(见证仪式)在地狱深处,所产生的约束力和反噬都是有限的。
在地面上苛刻无比的契约,在深重地狱,就会显得异常松动,比如刚才的林。
只要心里想着攻击目标是妖雪,哪怕这一刀下去,砍向的是布莱克,也仍然能够动手而不会触发反噬。
但这种东西,毕竟是双方“友好”的象征。
?
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们来问吗?
菲利斯皱起眉头,忽然道:“有没有人跟你们说过,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就……”
“挺让人讨厌的。”
“……”
对对对,太对了。
一旁的妖雪闻言开始疯狂点头,但看到一旁被林注视的目光,又忍不住浑身一颤,悄悄地朝着菲利斯身边靠了靠——
“菲利斯阁下。”
面对双方愈加焦灼,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样子,林终于开口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队长并不擅长与人交涉。”
“或者说,愿意交涉就已经是非常大的尊重了。”
“哦?那这么说我们还要感恩戴德咯?”
这话不是菲利斯说的,而是有点忍不了的叶悠大小姐开怼了。
“你要来抢我们的东西,还要让我们以礼相待?还是说,你们真把我们当什么好人了?”
开玩笑,我们这边,明明十个里面八个是刚从监狱里捞出来的好不好。
除了菲利斯和露娜,其他人有哪个是正经阵营里的?
“叶悠小姐误会了。”
林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下后,他看了眼一旁眼眶着火的骸骨伯爵,忽然道:“只是有些事情,并非是我们不愿意告诉,而是……”
“时机未到。”
“啧啧,好一个时机未到……”叶悠还想说话,但菲利斯将其拦了下来。
菲利斯抬起头,看向了林,而后者,目光在碰撞之后则是愣了一下,然后朝菲利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那种笑意。
菲利斯皱眉。
双方在无声之中完成了一次交谈。
半晌,菲利斯才开口道:“总之,你们今天不会放弃,对吧?”
“那块碎片既然如今仍在王座之上,就只能说明那是无主之物。”
林点了点头:“你们口中的莉莉丝乃是神使对吧,说到底,她是裁判,反而并不能代表源堡的意志。”
“……嗯,那就没办法了。”
既然谈不拢,那就……
菲利斯看向一旁的妖雪:“合作吗?”
“啥?”妖雪有些发懵,菲利斯却没有理会:“你们碎片在我手里,而你们又处于劣势。”
“只要你们愿意帮我击退她们,源堡的碎片归我,而你们的碎片我可以还给你们,怎么样?”
在菲利斯看来,妖雪和魔女的威胁其实并不算很大,哪怕魔女掌握着“领域”,一旦捕捉敌人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绝杀,但捕捉数量有限,且容易被外部破解。
而妖雪虽然可以复活,但实力上的劣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的。
更何况她们只有两人,隐藏在暗处是唯一的优势,一旦被防备,那么几乎就只有劣势了,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可以。”
顶着对面骸骨伯爵的阴冷目光,一旁的魔女没等妖雪缓神呢,便开口道:“不过,碎片就不用还了。”
嗯?
菲利斯一愣,紧接着便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他是吸血鬼?”
忽然,魔女紧追着问道——她指的是前面救下妖雪的布莱克,对方以血液为武器的方式,带给了她一丝熟悉感。
“对,怎么了吗?””
“呵,没什么,难怪骸骨那老家伙这么着急……他是不是姓斯图……”
魔女脸上再一次露出了若有若无的思考,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然而,她话刚说到一半时——
一旁,眼眶中幽幽鬼火的骸骨伯爵就已经猛然发难。
“依莲菲丝,你们……”
他干瘪的面容猛地阴沉如水,嘶哑道:“真是阴魂不散的蛆虫!!”
四散的黑雾咆哮,一道道恶灵顿时宛如瘟疫般迅速扩张,飞速的朝着菲利斯等人弥漫而去。
魔女笑了。
她猛然前进一步,挡在了众人的面前,空灵的声音在此回荡——
“让他去拿碎片,禁制不会拦着他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包括布莱克自己。
但他也只是愣了片刻,由于之前的猜测,和过于明显的暗示,他咬了咬牙,下一秒就选择了相信——
下一秒,他化为蝙蝠,直冲王座而去。
“拦住他!”
只有似乎同样明白什么的骸骨伯爵发出了嘶吼般的咆哮,但,喊得轻松。
林和凌灵只是对视一眼,就知道这个速度根本来不及,更别说双方之间还有互不攻击契约限制了——
骸骨伯爵只好自己抬手,身后的黑色雾气瞬间脱离了依莲菲丝和菲利斯等人的范围,汹涌着朝着布莱克追去。
仅仅顷刻间——暗色的蝙蝠一头扎入了王座的范围,而在他的身后……
砰的一声过后,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无尽的恶灵一下子宛如撞上了无形的恐怖绞肉机,在一阵阵哀嚎中被撕碎,搅拌,溃散!
只剩下一脸震惊的布莱克,看着眼前的碎片。
竟然真的……
他拿起碎片,是清凉而温热的感觉。
啧。
菲利斯发出了一声轻啧。
而另一边,凌灵则是和林皱起了眉头。
局势,
逆转。
……
“为……为什么……”
充斥着鲜血的客房中,外界的守卫已经彻底沦为了死人。
阴影中,只剩下蠕动的月色还在交织,一个壮硕的身影,正在送对方最后一程。
如果菲利斯在这里,那么一定会很惊讶,因为此时躺在地上问出这句话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宴会上跟他打过招呼的曼德诗公爵——
还是一位本身,就达到了五阶的老公爵。
而此时,这位五阶的,尊贵的老人,却被硬生生的踩在了地上,倒在了恶魔的手中,痛声呼唤——
“路易斯,这么多年……咳咳,我待你不薄……”
“为什么,呵,你还在问为什么。”
“啊,也是……”
沙哑而低沉的声线响起,曾经的仇恨,早已淡漠的被时间冲刷殆尽——只见兜帽之下,那双眸子平静的简直不像是人类。
“仔细算算,二十多年了,恐怕你早就已经忘了。”
“但是,我不可能忘记啊,公爵大人。”
“二十多年……”胸口传来的剧痛还在蔓延,苍老的公爵闻言一愣,忽然抬起胳膊:“等一下,我可以解释……”
“不,你不需要解释——”
闻言,路易斯一剑落下,刺入了对方的抬起胳膊,硬生生将其斩落!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他冷漠的抬起剑,然后再次落下——
“我知道你们这么做的原因,我也知道你们的苦衷。”
“我甚至理解你们的大义,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也承蒙你们许多。”
“但是啊,这些都不能掩盖……”
“你们当年,掳走了她的事实,不是吗?”
每伴随着一句话,路易斯都会淡漠的将一剑斩下,最终,只剩下了愕然的,进气多,出气少的老者,不可置信的蠕动着嘴唇——“原来……原来……原……”
“你……都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你知道吗?”
最后,路易斯呼了口气,缓缓的蹲下去,看着对方的眼睛:“你能想象得到吗?”
“当年,寒风刺骨,在到处都是深渊缝隙和怪物蔓延的大地上,两个男孩孤零零的站在路旁,失去了他们唯一依靠的感觉吗?”
“那年,我二弟才多大啊,他那么小,才那么小。”
“你们就让他失去了……第二个母亲。”
“你告诉我,你让我们如何忘记——十多年,整整十多年,我一直以为那是场意外。”
“我也多么希望那是一场意外。”
“可惜。”
在路易斯的叹息中,散发着阴影气息的剑刃,终于对准了对方的心脏。
彻底落下。
“你们的扎尔菲斯,告诉了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