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见到众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菲利斯连忙继续道：
“你要知道我们来的路上，确实见过教廷的人，圣女也在其中。”
“我们甚至还往那边引了一部份虫子。”
“对哦！！”
闻言，一旁的几人一愣，尤其是隐隐，恍然之间疯狂点头。
他们至今都忘不了菲利斯作恶多端的模样。
“至于窥见这个说法，至少他的手下肯定不会骗他吧？”
“与其说是看错，倒不如说是那位圣女故意的才对。”
菲利斯给自己点了个赞，看到众人都陷入了沉思，连他自己都开始随着分析开始怀疑圣女是不是真的藏起来了——
“既然是非所愿不可见，那么如果那位圣女本身就为了欺骗你们而她想让他看见，这样不是更合理吗？”
“……你说的，倒是有道理。”
思诺瓦陷入了沉思，而凌灵则是微微蹙眉：“可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教廷的那位跟路易斯达成了某种合作，这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跟一名叛国者合作？
这可不符合神圣的教义。
还是说为了干涉王选结果？
那更没必要了啊，神圣自己内部都水深火热，人类极端政权和异种们的交战都快把脑子打出屎来了。
“没问题了吧，没问题我就押下去了哈。”
菲利斯招了招手，打算让几个信得过的亲自看守思诺瓦——
他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叶悠，后者顿时疯狂摇头。
她才不要干这种无聊的活。
倒是因为如此，思诺瓦的目光反而瞥向了她，见状，微微一愣。
“你是……那个家伙的妹妹？你怎么在这？”
“嗯哼？”
叶悠扬起眉，气哼哼道：“怎么，不行？”
她一直都在这好不好，特么的……
合着这一晚上你特么的都没注意到过我？
“没……只是没想到，呵，原来如此，看到你，我就明白了。”
这话说得，让一旁的菲利斯和凌灵一头雾水。
不是什么啊，你就突然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啊你。
“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你们布加洛不也应该是跟我们一样才对么？”
“嘛，话是那么说没错。”
闻言，叶悠倒是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只见她叹了口气，依旧悠悠然的嚼着巧克力道：“但完全根据理性来确定立场，那是我哥的作风。”
“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叶悠的突然一句反问，让思诺瓦再次一愣后，默然的勾起了嘴角：“这样啊。”
“原来你是这种心态……”
而我竟然会输给这种人。
他似乎有些不甘。
一旁的菲利斯心中好奇，但还是憋了下来，直到修整完毕，刚好布莱克那边也经历过两场高强度战斗，也该休息一下了后。
菲利斯干脆将人交给了他去看押，将主力的位置交给了输送者后。
队伍再次出发之时，菲利斯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跟思诺瓦认识？”
“不认识，不过我跟我哥还是反抗军的时候，他们两个交过手。”
叶悠理所当然道。
她和她哥的身世颇为波折，虽然身为神龙脉系的人，但其父母所工作的研究所身为顶尖机构，却是在帝国脉系，而后流落在外，又加入了反抗军，领导反抗军——
反抗的还是帝国。
所以，真要说的话，她和帝国的“牵扯”还真不少。
“原来如此。”
菲利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就在叶悠眨了眨眼，奇怪的以为他竟然沉住气了的时候，菲利斯又忽然道：“那你们聊的……”
“……你这沉淀可真长。”
“我只是在犹豫该不该问，毕竟看你的样子——”
“那你还问？”
“因为我后面觉得你的心情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
叶悠无奈了，她发现菲利斯对她好像真的是油盐不进，或者说，菲利斯对她，一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防范”。
但是，明明吃亏的一直是她好不好诶。
她愤愤的瞥了一眼后方的布莱克，如今墙角都被挖了——
那能怎么办嘛。
菲利斯对此表示也很无奈啊。
总不能说他也一直怀疑你是穿越者吧？
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但我身份都表明的这么明显了，是个穿越者就能断定，你这表现的若有若无的，很容易让人戒备啊，老铁！
“所以能不能别卖关子，你知道的对吧，那个家伙到底明白的什么。”
“……还能明白什么，自然是明白刚才你们疑惑的问题呗。”
叶悠幽怨的开口道：“要我说啊，一个个虽然自诩为聪明，但聪明人往往就会把别人想的跟自己一样复杂。”
“这难道有什么错吗？某人说过，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话倒是没错。”闻言，叶悠似乎并没有察觉什么，只是仍然继续道：“只是这样一来，很多人实际上会把自己代入进去，来参考逻辑性。”
难道真的不是？
我猜错了？
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不像是装的，菲利斯打消了心里的念头，干脆认真道：“这也没问题吧？”
“问题大了去了。”
叶悠翻了个白眼道：“每个人立场不同，关心的不同，逻辑的合理性就完全不同。”
“你要代入对方才对。”
“嗯对。”
浅显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其实代入薇尔莉特的视角，她其实是有动机和我大，呃，和路易斯合作的？”
“啧，薇尔莉特，你还认识圣女啊？”
叶悠斜了斜眼，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
“呃，毕竟是使者团，我负责接待一下很正常吧。”
不知道为什么，菲利斯竟然感到了一阵心虚。
“哦？”闻言，叶悠眨了眨眼，忽然贴了上来，来了兴趣：“那她有没有让你看见她的脸？传言是不是真的？好不好看？”
“……我们能不能回归一下正题？”
“嘁，那有什么好谈的。”叶悠不满道：“说到底，你想想神圣那边的体系就知道了，她们虽然不关心王权，但一定关心另一样东西。”
“神权。”
叶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鬓，抬起头来，一向玩世不恭的她此时倒是多了几分认真。
“哼，在你们晨星眼里也许只是一场政权的颠覆，但是在我们有心人眼里，又何尝不是一场人权与神权的争斗呢。”
“女王说难听点，那叫背弃了神，她选择放弃了晨曦与黑夜的道路，让自己长生来拯救这个国家。”
“这放在我们的角度上，这叫抗争。”
听到这里，菲利斯微微一愣。
他忽然想起来了，叶悠所属的，自由城，布加洛邦的理念，或者说守望之眼的理念——
人类不应该完全寄托于神，也应该拥有自己的道路。
想到这里，代入思诺瓦的视角，菲利斯一下子就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表现了。
因为帝国的理念，虽然是追寻真理，在对神的态度上无所谓。
但这么多年走来，也的确是摆脱“神明影响”最深的国度。
他们虽然跟自由邦打了这么多年，但在这方面的理念，却似乎有着一定的共同点——那就是相比起神明，更相信人类自身。
反而是神圣……
“而六公主就不一样了。”
叶悠没有理会菲利斯的思考，只是淡淡的继续道：“支持六公主的主要是什么人啊，暂且不说统辖局，说是效忠王室，但这么多年被欧内斯特上位后，权利早就几乎被他彻底掌控。”
“更重要的是，六公主的父亲，是兰伯特，是黑夜教会的至高主教，连她自己都是黑夜教会的虔诚信徒。”
“那么，理所当然的，她代表着，自然是黑夜对晨曦的颠覆。”
“其实不用说你也能猜到的吧？”
叶悠笑了笑，嘲讽道：“晨曦曾经的象征乃是黎明，胜利与荣耀，而如今，只剩下荣耀。”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黑夜的教义大行其道，倘若是六公主真的上位，黑夜教会与王室的到了统一，黑夜将会迎来何等的发展。”
到时候，黑夜教会必然会成为国教，神权与王权的平衡将不复存在。
“当然，这对于晨星并没有什么坏处。”
叶悠摇了摇头，叹息道：“黑夜女神会变得更加强大，而晨星，也会彻底沦为黑夜的国度，在祂的庇护下，王权也许能意外的稳固，而国家也会迎来一段繁荣也说不定。”
“而这，恰恰就是帝国，也就是思诺瓦等人不愿意看到的。”
“只是他们更加关心的是对整个国家的影响，所以自然也就无视了这背后其中的意义。”
“意义。”
菲利斯重复道，他已经明白了。
“是啊，意义。”叶悠看着菲利斯：“倘若是六公主胜利，则意味着神权继续庇护人类，老调常谈，没什么意思，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晨星变成另一个神圣罢了。”
“但若是女王胜利，那就不一样了。”
叶悠深吸了口气，看向远方：“这将是人类，第一次以国家为意志，整体脱离神明的尝试。”
嘶。
菲利斯深吸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这么深。
但仔细想想，叶悠说的，其实并非没有道理。
自古以来，任何事情，最难以迈出的，往往就是第一步。
毕竟，即便是以抗争为理念的自由城，都没有真正明面的反抗过神明，不是吗？
可是如今，一直走在晨曦道路上，做出了无数“正确”的女王，却选择了背弃神明。
相比起神明，她更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能够将晨星带离深渊。
也许，对于他这种不关心人类未来，自己能活一天是一天的人来说，这种选择，确实没什么意义。
但是对其他人不同。
很多人，很多组织，甚至很多其他国家的高层，这些心怀大志，亦或者关心人类未来的人。
其实都在关注着。
关注着如果女王成功，这个第一个背弃了神明的国度，所接下来的后果。
“难怪他会问你，为什么不是他们那一边的。”
菲利斯垂眸，叶悠的守望之眼，不正是因为这个理念而前行吗。
所以，她理应是希望女王能够成功，迈出这一步的。
“那你……”
“我不是说了吗，太残忍啊。”
叶悠思索应当：“如果我哥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帮女王一把，但等她成功以后，立即就会冷漠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吧。”
就像是当初神降事件一样，明明就在旁边，秘密关切着自己，却什么都不愿意做。
自己的哥哥，早已经将大多数人性切割，将自己交给了理性。
但是她不一样啊。
“如果仅仅是一个实验，就要用一整个国家作为代价，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万一女神震怒，亦或者爆发战争。
那所带来的死伤，又有几何？
在叶悠眼里，如果六公主继位，在黑夜的庇护下落到一个安稳的局面，无疑是最好的。
毕竟……
她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她是见过了的。
她见过将来人类没有了神明以后的模样，也知道人类迈出那一步之后的阵痛。
也因此，她有信心，她不需要这一步来证明什么。
她的信念无人能比，既然如此。
这不必要的步骤，就省了吧。
在灾难来临之前，人类，哪怕能多保留一分希望和火种，都是极好的。
“这样啊。”
难怪思诺瓦会不甘心。
见到这样的叶悠，菲利斯微微一愣，旋即笑了。
毕竟，没有什么对于崇尚理性之人来说，会有比败给感性更加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那岂不是说，你跟你哥很不一样。”
菲利斯轻声道：“不会产生分歧吗？”
“哼，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喜欢单独跑出来？”
闻言，叶悠似乎被戳中了什么，顿时轻哼一声，不满道：“不就是因为那个家伙老跟我吵架。”
不过，虽然话这么说，她哥还是很宠她的。
凡是她干涉的事情，基本上吵到最后，都是由她执行，而最后的结果……嗯，好坏参半吧。
想到这里，叶悠叹了口气，毕竟理性和感性，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好坏。
而这么些年来，虽然组织的底层架构是哥哥一手凝聚加把持，但发展壮大却离不开她从未来带回来的决策和点子。
事到如今，她的威望与地位并不比哥哥低，对于自由城来说，两人缺一不可。
“说起来，这里面也未必没有神降事件的影响。”
想到这里，叶悠又忍不住开口道：“如果不是神降是黑夜女神下场，表明了自身的强势。”
“欧内斯特说不定，也不会就这么下定决心，支持六公主造反。”
因为叶悠很清楚，上辈子并没有王选之争这个说法，欧内斯特更没有支持六公主造反。
反而是王都陷落却一样发生了。
现在想想，多半是因为神降失败，欧内斯特在埋伏扎尔菲斯的计划中失利后，选择了蛰伏。
而另一边，路易斯则因为自己弟弟菲利斯的死亡而陷入了悲痛，在加上扎尔菲斯的蛊惑，毅然的决定背叛了王室。
一切倒是对的上，只是没想到，短短一个神降事件的变化，竟然引起了如此多的后续变动。
“是啊，没想到短短一个神降，我本以为只是一场灾难，结果没想到竟然这么复杂。”
一旁的菲利斯跟她发出了一样的感慨。
还犹记的当时的他，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仅仅只是为了在乎的人，一头扎了进去。
而直到如今……
“你说，我当时做错了吗？”
“哈？做错？你在开玩笑么？”
闻言，叶悠顿时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菲利斯，忍不住道：“那就是一场灾难，菲利斯。”
“你要记住，无论背后有多少理由，目光有多么长远，都无法改变那本身是一场灾难的事实。”
“而且，神降事件本身也不复杂，不是么？”
本质，就是扎尔菲斯利用了克希尔和欲望教团，三方为了各自的目的而选择了为祸人间。
至于后面的影响——
“复杂的只是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