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斯微微一愣,就听见薇尔莉特的声音响起。
“阁下说笑,若我们真是一伙的,又怎么需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空灵的声音温柔而舒缓,只是……
“不过。”
神圣的少女似乎并没怎么理会这看似嘲讽的话语,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菲利斯,轻笑道:“相比起外界的纷争,在这绝世独立的世界里安然,倒也不失是一种更加安全的手段。”
更加安全……
果然。
菲利斯听到这里,基本上心里就有底了。
这个家伙,果然跟他大哥,或者说二哥认识。
她知道今天晚上要发生的王都叛乱,甚至有可能,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害怕被牵联的她才会主动一头闯进来的。
毕竟,秘境虽然危险,但自己的大哥既然能够随时开启秘境,并且让二哥设计做出这么多安排,也就一定非常了解秘境,以及其中的危险程度。
只要掌握了这些,那么,这个秘境纷争,反而就成了远离王都叛乱,不被今晚上王都的危险卷入的最佳庇护所。
这样说来,倒是说的通为什么她愿意帮自己大哥坑害思诺瓦一行人了。
只是……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菲利斯深吸了口气:“这么说来,我之所以进来,不会也是因为他吧。”
是他们两个为了保护我,故意设计的戏码?
这一次,菲利斯没有指名道姓的说他是谁,他知道,薇尔莉特会明白的。
而果不其然的是——
似乎是没想到菲利斯已经完全知道真相,薇尔莉特的俏眸中先是闪过了一丝惊讶,随后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
“怎么会,只是还了个人情而已。”
“况且,菲利斯阁下是怎么来这里的,这不应该是你自己最清楚的吗?”
菲利斯闻言微微一愣。
他忽然想到了最开始的剧情——先是二哥听闻这个消息后立即离开,前往观测台。
如果不出意外,那时候的二哥应该是借口离开,去进行计划的实施去了。
二哥是直接走的,并没有对自己进行过多的暗示。
自己之所以一头想要闯进秘境,是因为自己老头子的情绪,以及自己想要拯救大哥的心愿。
毕竟那个时候,自己有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筹码”和“手段”支持。
不死之民的出现是意外。
布莱克和叶悠的聚集,则是扎尔菲斯的推动,而扎尔菲斯也承认了,他对于命运的设计仅仅是为了让“布莱克”出现在秘境当中,达成“预言”的条件之一。
但是,即便是这些还不够。
菲利斯很快想到了个那个电话,想到了六公主这个最后的碎片——
是她,忽然找上自己,把自己绑上了战车,共同推动了事态的发展。
“没有人可以掌控一切的不是吗?”
见菲利斯陷入了思考,薇尔莉特朝着他眨了眨眼,轻声道:“而见招拆招才是常态。”
这样么。
菲利斯明白了。
说到底,扎尔菲斯一开始肯定是想要利用大哥,才会告诉他当年奥尼克母亲被袭的真相,而大哥,也是反过来想要利用他报仇。
两人之间也许有着共同的目的,但绝对不是一条心,甚至还要互相提防——
那这么看来,六公主那边未免就不是如此。
如果我是欧内斯特或者是六公主,在发现大哥有可能是幕后黑手,并且推动了这一切,我会怎么做呢?
没错了,我会将计就计,见招拆招,反过头来打算利用对方。
那么……
菲利斯微微闭上眼,我就是那个最好的棋子。
六公主之所以要打那个电话,主动送自己钥匙,甚至不惜把布莱克和输送者送到自己身边,是因为她明白——
只要把他菲利斯卷了进去,那么不仅仅自己的胜率会大大增加,就连自己大哥那边的行动说不定都会被牵制,因为大哥不会让自己犯险。
而薇尔莉特说她还了个人情。
显然,二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发现自己的卷入不可避免之后,他们当中的其一,不得不动用了人情,找上了这位圣女。
让她在秘境中隐秘身形得以行动,并且确保事态的发展是对他有利的。
所以,就有了坑害思诺瓦,直接将功劳送到他手上的这一幕。
也就是说,如今的结果,并非是自己二哥也好,扎尔菲斯也罢,亦或者欧内斯特和六公主一位控制的结果。
而是在三方博弈之下,不得已一点点,各自为了共同的目的。
推动至此的结局。
而自己,就是那个三方受力,仿佛在一个圆心中间,被推来推去的小球。
这尼玛的。
这放在谁身上,会感到好啊?!
“所以……”
“嗯?”
“我其实根本不可能卷入不进来。”
菲利斯深深的吸了口气:“从我踏入王都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要被卷入这场漩涡了。”
还给我写信提醒我呢,但其实大哥啊。
从你下定决心要报仇的那一刻开始,恐怕,就有太多的人盯着自己,哪怕没有神降事件,自己也会被卷入进来,只是分量没这么重罢了。
嗯哼。
圣女殿下没有说话。
其实,她提醒过菲利斯的。
她本来只是好奇菲利斯是个什么样的人,结果在宴会上关注了一会发觉他很有趣后,才会找上门去聊了一会儿。
出于感官不错,她还特意说了一句——
“我和你,圣女和神子,在这场充满形式的宴会中,都无关紧要,却又举足轻重。”
这句话,已经暗示了她和他,在这场盛大的王选演戏中的地位和结果。
而显然,现在的菲利斯,已经充分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那你就甘心吗?”
菲利斯皱眉道:“即便我是他们博弈中最大的受益者,我现在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从结果上来说,薇尔莉特的位置其实和他差不多,只是一个被隐瞒,一个知道真相罢了。
但都是那个棋子——
“为什么不呢。”
这一次,薇尔莉特倒是来了兴趣,她伸出手随意的露出两枚碎片道:“说实话,你不舒服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其实是因为他们的隐瞒,不是吗?”
同样是利用,但只要告诉了你计划,你就会觉得这是合作,而并非利用。
但实际上,暂且不说告诉你的计划可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你的地位和作用也仍然是那个棋子,没有任何变化——但你却会欣然接受。
这就是人性。
“菲利斯,其实你我都知道的。”
哪怕是神子和圣女,又何尝不是神明的棋子——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的地位,居于绝大多数人之上。
“即便是棋子,也有着将和弃子的区别,更是有着,芸芸众生都所没有的分量和资格。”
芸芸众生,绝大多数人,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啊,猎物和猎人尚能反转,棋子未必就不能利用棋手。”
薇尔莉特手中的碎片闪闪发亮,菲利斯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也有你的目的?”
“她走的是祈神使的路子。”
忽然,冷眼旁观的凌灵终于出声了。
她一直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聊天,心中的信息逐渐补全后,倒是明白了些什么,干脆开口道:“对么?”
“嗯?你怎么知道……”
听到这句话,薇尔莉特的笑意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她下意识的愣了一下,旋即很快反应过来,大大方方道:“对,确实是。”
祈神使,并不是职业,而是曾经历史上,开创了七国纪元的圣者之一。
也是神圣脉系的开创者,教皇之下的初代红衣教首。
说白了,就是最初的那位圣女,也是神圣与创造之神,当初行走在大地之上的人间代行者——
“而祈神使的途径,名为【眷者】。”
“眷者?”
菲利斯微微沉默,跟林的“九歌”一样,又是一个不公开的隐秘途径么……
而凌灵,则是目光毫不留情的看向了圣女薇尔莉特,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
“眷者的五阶就叫【圣女】,而圣女的进阶仪式……”
“就是要见证一场灾难的发生吧?”
菲利斯:“嗯?”
怎么这么耳熟?
我记得同样是五阶进阶六阶,恶魔的进阶需求是“创造一场灾难,然后在众生的哀嚎中服下魔药”……
而你则需要见证……怎么,你一个圣女,跟恶魔搭配上cobom了?
“真是过分的曲解。”
听到这话,薇尔莉特自然是绷不住的。
她目露过分的扫了一眼凌灵,无奈道:“暂且不说我只是四阶,就算是五阶的进阶仪式,也并非见证灾难,而是见证勇者。”
“菲利斯阁下应该听说过勇者小队的故事吧。”
“基本上,每一个勇者的故事中,圣女总是会在里面扮演一个传统的角色不是吗?”
“所以……你的仪式,是找到勇者,然后见证他的事迹?”
菲利斯有些皱眉,听上去,还不如见证灾难更可靠一些呢。
“不不不,勇者并非是人。”
薇尔莉特轻轻摇头:“正如同勇者小队只是一个传说,而勇者二字,自然也只是象征。”
“敢为反抗灾难之人,便为勇者,而圣女如果想要进阶为拯救者,就必须要在这注定的劫难中,见证这一切,在名为反抗和拯救的光辉最汹涌波涛之时,在勇气所铸造的大海中,服下魔药。”
好麻烦的仪式……
坦白说,这是菲利斯听完这些后的第一个反应,但很快,他就另外反应过来了——
那这么说……
“你这不还是跟灾难有关系吗?”
凌灵已经替他问出来了——
“而且,结局如何根本与你无关。”
“是勇者成功拯救了世界,还是最终灾难灭亡了世界,这些都跟你无关。”
她面无表情的一语道破:“说到底,你需要得只是一场灾难,并且切身体验其中,见证所谓人性的光辉。”
“你甚至不需要任何立场,只要从开始,安然的走到结束就可以达成,如果真要说你需要做些什么,那么你唯一需要确保的……”
“就是灾难的发生。”
……
在此时,外界的新艾利都,来自于明日的光辉已经开始让鱼肚泛白,黎明将至,但夜色中的帷幕,却仍然高高伫立。
一个个兜帽风衣隐匿了身形的守密人,悄无声息却又飞速的略过在夜色中行动者,传递着一道道口令和情报。
王宫之内,各大来客似乎早已歇息,原本浩浩荡荡的待客厅,更是已经被彻底驱散清理,看不到半分宴会的痕迹。
一名主教一身染血,任由鲜血滴落在地板之上,走在着地面上,无论他的脚步如何深沉用力,这里的地面,竟然都不会反馈出一丝声响。
寂静,无声。
这里已经被黑夜彻底笼罩,这也是“守密人”们,所能施展的最强“隐秘仪式”。
今晚上,王宫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背记录在世界之内,甚至,包括时间的流逝。
最终,他来到了象征着王权,矗立着王座的殿堂。
在那里,艾丽莎正静静的站在殿堂之上,一个人在黑暗中久久凝视着王座后方的壁画——
“殿下。”
“科利主教,嗯?您竟然受伤了……”
艾丽莎回过头,看着染血的那位主教微微一愣,要知道,对方可是紧随自己父亲,属于教首的随身助理人员,跟着一名六阶,怎么会轻易受伤?
“怎么,有人反抗吗?”
“不,只是殿下,教首大人有要事命我来……”
“……老师的猜测验证了对么?对方的目的是公爵他们。”
闻言,艾丽莎心中了然,淡然道。
“没错。”科利微微一愣,旋即低头道:“教首大人已经格外重视了,只是,我们终究还是去晚了,人没救下来——”
听到这话,艾丽莎微微闭上了眼睛。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毕竟,那些公爵都是母亲的支持者,自己的政敌,但,真要于情来说,那些人也不乏是晨星的肱骨之臣,更掌握着其他行区的命脉大权。
“既然如此,派人下去吧。”
“部下禁制全力追查,必要的话可以封锁王都,分出一部分控制其他部门的兵力,全力调查。”
“不管怎么说,谋害公爵,都是对我晨星的律法的挑衅——”
艾丽莎径直下令道:“还有几个小时就是早会了,务必在早会之前,尽可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是。”
科利退去,一时之间,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沉寂。
艾丽莎微微叹了口气,再次抬头看向王座后方威严的壁画——
那是一副繁星与月亮各在一侧的天平,象征着王权和神权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