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么？”
菲利斯平静的看向薇尔莉特，心中到是没什么波澜。
不得不说，当经历的事情多了，确实会有效的增加心理阈值。
相比起其他人的秘密，他甚至觉得这有些不算什么。
但薇尔莉特此时有些微微蹙眉。
“凌灵阁下的话未免有失偏颇，虽然话虽如此，但众人皆知仪式的作用。”
众所周知，高阶之所以用到仪式，而且等阶越高，仪式就越苛刻，也越重要。
就是为了形成这个阶位最重要的“锚点”，来稳定其本身身为“人”的精神。
倘若真要是为了达成仪式而不择手段。
而忽略了其本质。
那么首先，第一个倒楣的就是自己。
“你不能因为火灾已经发生，而因为路人只想看戏而不去救火就责怪于他，甚至将他判为期待火灾发生的人，凌灵阁下。”
“你想要分化的想法未免有些过于明显了。”
“是么？”
凌灵不以为然：“这跟我是否想要分化没有关系，而是圣女阁下马不停蹄的就这么赶了过来。”
“这架势，似乎也不需要我来分化。”
“……”
“够了……”
眼见两人之间的火药愈加浓烈，菲利斯叹了口气，忍不住道：“让我们谈谈正事吧，好么。”
事到如今，他倒是也不急了。
毕竟王选的真相基本上已经知晓了，外界发生的一切如果都在他大哥和二哥的预料之内的话，那么他过早出去，反而会卷入外界的纷争，辜负大哥二哥的好意，得不偿失。
不过……
话虽如此，如果能够尽快结束这一切纷争，自然是更好的——
因此，菲利斯干脆道：“一路走到了这里，凌灵阁下，如今的大多数真相，包括我大哥的事情，我都已经说明。”
“我想你也应该明白，在王选这件事情上，我对胜利志在必得，对吧？”
凌灵有些沉默，这点确实。
不管是菲利斯自身，还是整个大势，晨星，六公主——
可以说，这是如今所有占有优势的人，共同想要铸造的结果。
“如此一来，碎片我是必须要集齐的，至于其他，你们的目的，不如直接说出来。”
“万一我们各自没有冲突的话，说不定反而能够集结力量，一起迅速地解决。”
“……”
凌灵等人没有说话，倒是薇尔莉特闻言露出了温婉的笑意，轻轻点头道：“在下正是为了如此而来。”
“哦？说来听听。”
菲利斯瞥了一眼对方身后的部队——
而薇尔莉特俏皮眨眼：“不瞒你说，按理来说，我等身为神的目足，本应该是没什么目的的。”
“毕竟，我等偷偷来此的目的，菲利斯阁下你已知晓。”
话是这么说……
确实，薇尔莉特来此的契机，理应是自己大哥或者二哥其中的一人与其相识，所以来此配合，保证事情的进展，甚至……
这其中，对方说不定还有着保护自己的职意味。
但……
“倘若如此，你又何必将我的人在最后时刻击伤？且夺走了威廉大公的碎片。”
菲利斯与艾利顿以及魔女没有多少情义，但再怎么说，艾利顿最后都选择了投诚。
两人也是他的部下。
“这事，就跟小女子无关了。”
谁知，薇尔莉特干净利落的一个甩锅，指了指身后面无表情的神父道：“我等并未限制克罗赛尔神父的行动，这些都是他们自己个人的恩怨与行动而已。”
“……好一个无关，至少碎片在你手里吧。”
凌灵淡淡道：“你既然拿了碎片，也来了这里，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目的。”
显然，她并不相信薇尔莉特——
“这个啊，如若必要……”
薇尔莉特笑意盈盈，直接摇头道：“我在这里直接将碎片交予菲利斯阁下也未尝不可。”
说着，她还直接将两枚碎片直接扔给了一脸懵逼的菲利斯，轻声道：
“如今碎片已出其七，在下不才，刚好闲来无事，弄清楚了最后一枚碎片的所在。”
“如果菲利斯阁下需要的话，我也愿意配合。”
“不知道凌灵阁下意下如何？”
这番动作，让菲利斯这方的众人都略显惊讶的同时，压力，一瞬间就来到了凌灵这边。
菲利斯微微一愣，手中的碎片触感冰凉。
由于身上的其他碎片会有感应，几乎一瞬间，他就断定了真伪，而反应过来后，他看向薇尔莉特的眼神，也不禁多了些深意。
这个家伙，暂且不说对方说的是真是假，至少腹黑，是有些的。
好一招以退为进。
显然，虽然薇尔莉特一直表现的落落大方，说话也慢声慢气宛如大和抚子一般，但这并不代表她就真的不记仇。
一开始凌灵的戳破，以及刚才的质疑，她都记在心里，并且逮住机会就是全部返了回去。
她这是吃定了因为大哥和二哥的关系，她跟自己最后必定是一伙的，而且在加上掌握着最后一块碎片的所在，无论如何也不会丢失筹码，所以干脆的。
直接先将两块本就会给菲利斯的筹码当场给了。
这样一来，却是把一旁只有一块碎片作为筹码的凌灵等人，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而菲利斯这边呢，不管她到底后面有没有别的目的，至少她这种上来就先把好处全给了，一副配合的模样，肯定是让人舒服的。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作为上辈子生在华夏，又这辈子在政场里混了十几年的菲利斯又怎么会不明白。
只能说，不愧是圣女，这手段，咳咳，不，这情商果然可以。
他很喜欢。
目光聚焦于凌灵等人，凌灵蹙眉，她未尝就不明白这些，只是她一向不屑于玩弄心计，见状如此，倒是一时有些语塞：“你……”
下意识的，菲利斯就想到了林，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时候就该林出马了。
果不其然，只见林已经冷笑一声，往前一步打算开口。
然而，薇尔莉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几乎是在他动的同时，也再次开口道——
“不过，在下倒是也说了不是吗，菲利斯阁下。”
“嗯？”
菲利斯抬头，一旁的林张了张嘴，到了喉咙的话竟然硬生生憋了回去，差点没被噎死——
菲利斯摇了摇头，倒是将目光看向了薇尔莉特，后者眨了眨眼，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然后意有所指道：“你我皆为棋子，但棋子到了后面，未免就不会产生别的想法——”
“所以？”
菲利斯也挑了挑眉，他算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人情已经还完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求。
“三枚碎片，换菲利斯阁下将来一个人情，不过分吧？”
“倒是不过分，只是……”
菲利斯无奈轻笑，果然。
“薇尔莉特小姐就这么确定我将来能帮到你？”
“自然，菲利斯阁下毕竟身为神子……嗯，实不相瞒。”
薇尔莉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轻声道：
“你是我自从担任圣女以来，所见到的第一位神子，而在此之前，我也确实一直在寻找勇者。”
“勇者……”
菲利斯念叨着这个词：“可你不是说，勇者只是一个象征——”
“没错，勇者只是人性光辉的象征，但如若有人真是把光辉集结于一身的崇高之人，那么称之为勇者本身也并无不可把？”
薇尔莉特理所当然道：“我走的乃是【眷者】途径，虽然身为神之眷属，但也拥有【指引】【引领世人】的职责。”
“传说之中，黑暗年间，世界支离破碎，乃是祈神使游历整个大陆，引领世人聚集，重建文明，甚至串联各个神使，与诸国之间，建立了最初的联合与盟约。”
“而如今，世界再次动荡，身为继任者的我，也自然有着相应的职责——”
她说的很认真，也很虔诚。
而传说，也确实有着这么个传说，虽然没有史实考证，但菲利斯知道——
对于这些虔诚的信徒而言，这些传说，本身就像是圣经一样。
是她们骨子里就坚信的事实。
而也只有在这时，菲利斯终于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名信徒的模样。
“原来如此，那倒是相当简洁的理由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信仰。
菲利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要知道，他这个神子……
可是假的啊。
“那你就没有想过，你万一找错了呢。”
“那也没有关系啊，这种存在，本就应该越多越好的吧？”
闻言，薇尔莉特却是笑了笑，摇头道：“神子也好，崇高之人也好。”
“说到底，都是在灾难的狂潮中，在这个时代的苦难下理应崛起之人。”
说到这里，她看了凌灵一眼：
“凌灵阁下之前质疑，我的进阶，乃是注视灾难，歌颂苦难。”
“但实际上，你不能否认的是，只有灾难，才能让英雄在一个时代中脱颖而出，不是吗？”
听到这里，菲利斯明白了。
薇尔莉特之所以注意到他，并非是仅仅他拥有一个神子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
他已经经历了一场灾难，并且，成为了那场灾难中的力挽狂澜之人。
“哈，听上去还挺像在夸我的。”
菲利斯苦笑了一声，确实，这种事情，很多人都会将其认为是一种功勋或者荣耀。
但只有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如若可以，他宁愿一辈子不当这个所谓的英雄。
菲利斯叹了口气，一时间有些无言。
而凌灵那边见状，却是再次开火了：“说的是真挺好听啊。”
她淡淡的，一针见血的：“但说到底，不过就是你们的神明没办法，却又想要保住拯救世人的地位，开始打算未雨绸缪罢了。”
“……”
这话一出，如果说之前的话，薇尔莉特还只是暗地不爽，但仍然能以微笑和温柔以对的话。
那么这句话，可就真的让薇尔莉特忍不住了——
她的眉头皱起，实在不解为什么这个凌灵一直针对于她：“你们神龙的人，是不是多少都有点大病？”
“你们自己对神明不敬也就算了，还不准别人尊敬了？”
“难道不是吗？”
见对方破防，凌灵淡淡道：“当初若非神明境地实在难堪，连互相之间的交流都做不到了，又何必需要祈神使那种存在互相代行，传递彼此的意志呢？”
“倒不是我们对神明不敬，恰恰相反，我们神龙的人从来没有否认过众神的贡献，但我们只是看不惯，最后的胜利明明是依靠着人类的共同努力，却被你们一股脑的推到所谓神明的身上……”
“而且。”
说到这里，凌灵冷笑道：“如果我没记错，伟大神圣什么时候和伟大黑夜站在一起过了？”
“自古老的传说之中，黑夜也好，帝国也好，不都于你们神圣矛盾重重……”
“……”
这话还真没错。
菲利斯默默的吃瓜，由于教义互相影响的原因，又也许是神明之间也信奉着“远攻近交”的原则。
几乎是挨在一块的神明，传说中就没有关系好的存在。
黑夜对于神圣来说是异端，因为黑夜教义注重“隐秘”，又有黑暗的意思，且接纳“异种”，跟神圣的教义可以说是冲突甚多。
至于帝国……怎么说呢，别的不说，就光说帝国的神号称“创造与伟大工程之神”，而神圣的那位则号称“神圣与造物之主”，你就知道矛盾是哪里来的了。
对此，菲利斯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能说，这些神明词汇好缺乏啊，那么多神祇都空着，干嘛非得争夺这几个啊——
就什么光明之神，黑暗之神不好吗？
还是说，这些神名，都被那些曾经陨落的魔神给占据了？
不过话虽然是事实，但显然真相就是快刀。
薇尔莉特显然生气了。
只见她鼓起了脸庞，语调也不禁有些上扬：
“……神明之间也许会有些矛盾，但在面对世界，以及人类的共同问题上，他们是一致的不是吗？！！”
但凌灵显然不在乎：“是啊，自然是一致的，谁说被迫一致就不是一致了，对吧？”
一句轻轻松松的反问，彻底让薇尔莉特破大防。
“你……你……”
她气的抬起手，眼看就要把那句经典的“异端”二字甩出来了。
菲利斯连忙抬手打断了二人交流。
这算什么？
这是无教派系和宗教派系的理念之争啊！
话说凌灵你真的是神龙的人而不是叶悠那边的人？
还有你这途径真的神话途径而不是专精“嘲讽”的猎人途径？
之前就觉得你那种面无表情，平静反讽的语气特别厉害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凌灵阁下，你也别光跟人家吵，至少圣女阁下已经道明了她的来意，也算是达成了一致。”
“反而是你们。”
菲利斯顿了顿，无奈道：“到了如今，你也该表明你的想法了吧？”
别看从一开始，凌灵都跟他属于半合作的状态，但半合作的背面，却是貌合神离。
而现在，不管谁说的在理，至少薇尔莉特应该是站在他这边的，属于是奉旨战队——
菲利斯呢？
嘿，他帮亲不帮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