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吗？”
看到菲利斯终于将最后的话头指向自己，凌灵才平静的思考了一下，最后轻叹了口气。
“碎片自然是可以给你的，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我想问几个问题。”
“嗯？那你问。”
对于凌灵，菲利斯其实是“忌惮”的。
因为别看双方的合作也好，互相算计也罢都相当默契，但这份默契有个共同前提是，双方最后的对垒。
最初的合作，可不就是说好了先联合一起，清除其他敌对目标吗。
只是伴随着事态的走向，当真相浮出水面，凌灵自身也意识到了这份胜利的不可取罢了。
但是！
话又说回来，即便是明白这一点，凌灵他们就真的不想赢了吗？
菲利斯扪心自问，凌灵这样的天才，就像是其他城市一直考第一的那个孩子，只是因为公务来这边考试一次，那么，即便是这边的大人们都不希望她考第一，她就不想了吗？
她的好胜心，她的自强，会允许吗？
若是允许，她又何必发动源堡偷家，甚至不惜拿骸骨伯爵出来冒险。
所以，即便是到了最后，菲利斯都觉得对方肯定会有所动作。
结果没想到只是几个问题？
但想一想，也确实，如果说在几分钟前，双方还各怀鬼胎的话。
那么当薇尔莉特出面，表明她是自己大哥留给自己的一支奇军之后。
这场游戏，本就已经没有了任何公平可言。
“问题很简单。”
对此，双方心知肚明，凌灵看着菲利斯干脆的问道：“菲利斯阁下有没有想过，当你获得胜利，从这个秘境出去之后，会怎么样？”
“嗯——？”
凌灵甚至没有给菲利斯发问的机会，就几乎立即冷冷道：
“如果这个秘境真的受你大哥掌控，那么他就是让秘境浮出，引起地狱暴动的罪魁祸首，而几千年的反复开启，也说明了这个秘境并非突然形成的不稳定区域，意味着它会一直保留。”
“即便是我们终止了这次秘境，它也不过是再次下沉。”
听到这里，菲利斯有点明白了。
这问题问的，有点不善啊。
“跌入秘境的人们不会因此得救，而是会伴随着秘境彻底迷失。”
“而掌控秘境的罪魁祸首也能因此遁入秘境，从而得以逃脱制裁。”
“以及，我不知道你们已经了解了这个秘境多少，但根据我们这些天的调查来看，这份秘境显然跟一个魔神有关。”
“你知道吗，菲利斯，这片秘境并非是完全真实的，真实有限，反而到处都是虚假。”
“如若继续放任下去，说不定会有一名魔神会因此而苏醒。”
“你有想过那时的后果吗？”
……
凌灵的话清晰而富有层次，一看就是有所组织。
而伴随着对方一句又一句的质问，菲利斯的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
这些问题……怎么说呢。
有丶致命。
是啊，已经跌落的人们不会获救，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他哥。
或者说，对于那些已经迷失的人们是他哥，但对于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人们。
将这生之大门主动关上的，将会变成他菲利斯。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现在的目的变成了想要拯救更多的……”
“不，菲利斯，没变。”
林突然出声道。
“嗯？”
“我说，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没变过，还记得我们最初谈论时的说法吗？”
林看着菲利斯，睁开了双眼，一如既往的挂着微笑：“我们一开始就是商讨的如何救人。”
“只是你觉得救人重要，而我们觉得可以顺着秘境的规则来，从而达到最深处后，才能救更多的人。”
“从一开始，我们为了获得胜利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人。”
“菲利斯。”
“我们的队长从头到尾，至今都没有变过，她一直走在这条道路上，变得……”
“是你。”
“……”听到这里，菲利斯微微一愣，他身后的所有人，包括玩家的喧杂也愣了一下，就听到林轻笑道：
“就比如你身后的扎尔菲斯，你打算……”
“包庇他到什么时候呢？”
……
“不，母上她这一生都走在名为“正确”的道路上，直至如今，她仍然正确。”
“只是我想要反抗了而已。”
不知为何，曾经在电话中，六公主艾丽莎的声音在菲利斯脑海中浮现。
竟然跟林的那句话逐渐重叠，让菲利斯一时间无言。
原来如此，原来我跟六公主殿下……才是一丘之貉。
俗话说一语惊醒梦中人，林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是让菲利斯恍惚之余，也一下子忽然想起来。
其实一直以来，不知不觉中将胜利看成了最大目标，走向敌对关系的催化剂并非是凌灵等人，而是他自己。
是啊，即便是凌灵等人偷袭了源堡又如何。
暂且不说那是否是她的本意，就算是，这份行动也可以归于互相的谋画，至少，自始至终，她们的本心和最基本的理念是没变过得。
“早应该想到了才对。”
想到这里，菲利斯叹了口气。
如果按阵营划分——
凌灵等人是秩序·善。
自己却是伪善，真要说的话，勉强算是混乱·善，而自己的队伍呢？
叶悠，进来纯纯不知所谓，凑热闹的绝对混乱。
布莱克，曾经的秩序·善，如今已经开始跌落于混乱阵营——
扎尔菲斯，更别说了，这货跟秩序就不沾边，甚至跟善都不沾边。
再看玩家们，哈这更是重量级，堪称“混乱”本身！
当真相浮出，得知自己的大哥就是幕后魁首的时候，菲利斯理所应当的就完成了从追凶到庇护的转变。
心态，立场。
菲利斯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那么快，如此圆润且丝滑的完成这份变化的。
不过这也正常吧。
至此，菲利斯也只能叹口气，看着正在讨论的玩家们，又开始吵架的弹幕。
正义圣母键盘侠，和精致利己主义小人们之间的二极管互相吵架。
以及，默默的歪着脑袋看戏的叶悠。
同样沉默不语，心中有所感慨的布莱克等人。
在心中发出了感慨。
“只不过是当了几天的英雄，差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
“真要说的话，菲利斯大人的目标也没变啊。”
银铃般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回过头，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打破这片沉默的，竟然是隐隐这么一个三阶的“玩家”——
而当菲利斯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只见隐隐的小脸上写满了倔强，似乎不只是跟林辩解，更是跟那些弹幕争吵：
“菲利斯刚进这里的时候就说过，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救自己的大哥啊！”
“而如今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大哥在外面，那么自然要尽快出去——”
竟然又是你第一个给自己出头。
菲利斯看着隐隐，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意。
还记得当初神降事件，也是这个家伙——
林也眯了眯眼睛，看向了这个少女，他刚想开口，然而隐隐却是显然已经气急了，眼看着弹幕刷屏，气急败坏的开着公麦又来了一句：“屁的崇高！”
嗯？
菲利斯瞥了一眼，果然，弹幕上有一条——
【崇高之人理应保持崇高。】
然而，隐隐的骂声已经缤纷而至：“你这就像是好人活该被枪指着一样，纯纯键盘侠被堵住了屁眼子，憋不出一个好屁！”
“你TM的你这种人，就纯纯是那种觉得好人就应该做一辈子好人，做一件坏事就要被枪毙！”
“坏人做了一辈子坏事，做了一件好事就会被你夸的智障！”
“不然呢？别搞笑了好么，那我问你！”
“所谓是人就有感情，菲利斯就算再崇高他难道就不是人了吗？”
“他又不是神，作恶的是他大哥又不是他，他能怎么办？还大义灭亲，那是他亲大哥，百世孝为先，亲手诛灭自己的大哥，是不是不孝？”
“啊？”
“而且这里是王都，在这里谋划恶事的代价本来就不低，可即便如此，他大哥仍然为了保他安全而不惜花费一切代价……”
“甚至被六公主利用，你让他反过头来为了所谓的崇高干他大哥，是不是不义。”
“啊？我再问你！”
“最后，虽说是被利用，但他终究如今是六公主的部下，你让他放弃获胜，反过头来对抗大哥，连带着就是在对抗六公主，这更是不是不忠？”
“啊？不孝不忠不义，你TM的还崇高呢，你配吗？啊？”
“说话！”
隐隐一顿发飙般的狂怼弹幕，直接是弄懵了周围的一片，隔着一段距离的天启和早恋对视了一眼，天启蠕动着嘴唇想要提醒一下，但又有些不敢。
其他人则是一脸震惊的看着隐隐，玩家们还好，至少知道隐隐是在怼弹幕，只是惊讶于好脾气的她也会有这么狂暴的一面。
而NPC就没那么好了。
尤其是林，他摸了摸鼻子，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总感觉自己被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了……
不过……
不忠不孝不义，呵，倒是满符合他们神龙文化风格的，这个不死之民……
倒是有趣。
“那么，那些在灾难中死的人就不无辜了吗？”
他也不在意，干脆笑着问了一句——
“啊？我不是说了吗？！作恶的是他大哥，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自己又没干，你TM……”
嗯？
隐隐微微一愣，不是，弹幕怎么还自带语音了？
我……
她抬头，看着众人的目光，下一秒，脸蛋瞬间红的跟番茄一样，一瞬间，她竟然硬生生的化为了白光，就那么……
下线了？
“……”
众人微微一愣，旋即玩家中，便爆发了出一阵笑声。
“不赖嘛，倒是把我想骂的全给骂了。”
一旁的叶悠小声嘟囔着，她自小被哥哥宠溺，而她哥哥，为了她可以不择手段不顾对错，所以即便是她本身有点善心，但也不多。
至少比起家人来，崇高那算个屁啊。
菲利斯没有理会这个马后炮，他倒是有点担心——
毕竟隐隐年纪并不算大，真要说的话还是个大一新生，而社死对于一个大学生而言又是致命的，更别说大一了。
这几乎意味着她的大学生活将会迎来一个“高峰”。
但担心好像也没什么用。
菲利斯瞥了眼弹幕，看到弹幕上都是些哈哈哈，以及主播的含金量还在上升之类的，眼见对方人气不降反增，才想了想，打消了一部分担心。
至少网上应该没啥事，说不定还会发展成某个梗或者经典语录啥的……
说起来这批网友接受程度也是蛮高的，莫非这个时候隐隐他们的世界正在流行网络抖M？就喜欢被骂？
“好了。”
最终，这宛如闹剧一般的事态，还是被性子认真的凌灵所打断。
看着菲利斯身后瞬间变得同仇敌忾一般的粉丝大军，凌灵倒也没多说，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林后，淡淡道：“所以，我问的才是出了秘境之后，你会怎么样。”
“当然，最重要的是，是希望你借着这些问题，想想这些——”
“你大哥的事情，说实话我也并不在意，正如你的那位部下所说，跟你没什么关系，只是，于情于理。”
“既然这种事情是你大哥的选择，那么他在外面究竟如何，不管是成功也好，还是失败也罢，都理应是自己所应该承担的代价不是吗？”
“菲利斯。”
凌灵抬眸，认真的看着菲利斯道：“我不求你大义灭亲，也没有想过阻止，或者违逆六公主的叛乱。”
“但是，在其他事情上，我希望你能仍然保持崇高——”
“比如？”
菲利斯反问道。
“比如我的目的。”凌灵看着菲利斯，没有丝毫犹豫：“或者说我们最初的目的。”
我们最初的目的。
菲利斯轻轻闭上了眼——
一个是尽可能拯救这里的人。
一个是找到捉拿真凶，戳破扎尔菲斯的阴谋。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还有一个，那就是想办法阻止这个秘境的上浮和扩张。
而如今——
“不止吧，我记得神龙脉系对魔神也是持否定态度？”
实际上，支持魔神，主张魔神共存的国度就只有繁樱，冻风以及帝国这三个，除此之外，其余国家都认为魔神属于不稳定因素。
更别说将“秩序”和“稳定”视为最高等级的神龙脉系了。
“没错，所以，我还希望菲利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协助我们……”
“破坏掉这个秘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