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字迹，表示着原主人最后的疯狂。
菲利斯沉默着，虽然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显然，这些人并没有日记上所说的那样——
达成永恒。
“日记的主人，是骸骨伯爵？”
“你说呢？”
凌灵的眼眸如同蜻蜓点水般看了他一眼，然后扫向了远处的克罗赛尔——
“不过，根据我们的已知的情况来看，骸骨伯爵并不知道这些，甚至不知道这本日记。”
“那这本日记……”
“在与你们争夺失利以后，我们和骸骨伯爵本身爆发了一定的冲突，考虑到对方即便是面对我们的武力威胁都显得不在意，我们觉得对方应该是已经为自己做好了“命匣”。”
“命匣……”
确实，命匣是六阶【巫妖】的特色能力，一旦做好了命匣，那么就相当于这名巫妖有了蔑视死亡的能力。
不过，这种不死，也仅仅只是免除了被人摧毁的能力罢了，即便可以无限重生，也避免不了如同日记中所说的——
精神上的腐朽。
“所以你们在寻找对方命匣的途中，找到了这个？”
“对。”
凌灵点了点头，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默然道：“很隐秘的地方，但是瞒不过我的眼睛。”
好吧。
既然如此，日记的可信度就没有问题——说实话，这份来自时间的沉淀感不像作假。
“可是……这不可能！”
当菲利斯将日记传阅以后，果不其然，依莲菲丝第一个皱着眉头提出了反驳，没办法，这跟她所经历过的认知出入实在有些巨大——
只是对此，菲利斯倒是不感到意外。
毕竟，跟普尔修斯，克罗赛尔这些日记中都还算熟悉的名字不同，不管是魔女依莲菲丝还是艾利顿，都没有在日记中出现过。
出现的反而是另外两个名字，伊露娜和安利文。
很明显，这两位才是魔女和共生者两族的先祖——
只是，在依莲菲丝的意识里，她是确信魔女一族的消失跟其他几族的阴谋脱离不了干系的，因为她经历过那段时间的战斗，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族人，踏入前往外界的大门。
对于她而言，各大种族之间的斗争，阴谋，陷害，甚至是关于艾利顿的一切，她都是切身经历过的，难不成这些都是假的吗？
而对于这一点，凌灵也有自己的看法——
“实际上，骸骨伯爵也有相同的疑问。”
“不，甚至，如果真要说的话，他比你还要更加确信，这本日记是假的。”
毕竟，骸骨伯爵活的时间，可比依莲菲丝要长多了。
“只是，这本日记上所记录的时间，其实跟你们现在所在的时代非常久远，甚至足以到了断层的程度。”
“而且，你们经历的事情自然可能不是假的，但是历史却有可能是虚假的不是吗？”
说着，林还不忘看了一眼布莱克。
这一点，斯杜尔特家族很有话语权。
他们世世代代信以为真的“猎魔人”荣耀，竟然是祖先编篡的。
而考虑到这个魔神也算是他的祖先，那好像就更说得通了，在编篡历史这一方面，斯图亚特这个姓氏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大师级别。
“我们询问过骸骨，就连他，也没有真的切身经历过妖精，又或者哪怕是吸血鬼一族的消失——”
“可是他经历过魔女一族的消失。”
忽然，一直沉默的神父开口了。
“更何况，如果你想找吸血鬼一族消失的证据，那么。”
他指了指扎尔菲斯，不顾对方的皱眉道：“那一次的胜利者就在那里，你们为什么不问问呢？”
“不不不，实际上，经历了消失和那段经过都不算什么。”
然而，闻言，林却笑着摇了摇头：“毕竟，真要说的话，克罗赛尔你和大公一直以来，一个不问世事，天天躲在教堂里，另一个无差别击退任何外来者，誓死保持中立。”
“你们从三千多年前就活到现在，才是经历最多的那个不是吗？”
“这其实也是我们想问的问题，克罗赛尔。”
林看向对方，轻声道：“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虚假的？”
……
这话一出，克罗赛尔赫然的抬起了眼眸，也皱起了眉头：
“……你——”
“被我猜对了吗？”
“那就对了，你们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是虚假的，所以，才会有了普尔修斯和骸骨伯爵联合，共同说动了共生者对魔女一族下手的原因。”
“才会有了接连两次，胜利者带走的途径分别是恶魔途径和盗窃者途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按照他们的计划，这一次胜利者所带走的途径，理应是亡灵途径，对吗？”
“……”
事到如今，凌灵等人似乎已经不打算隐瞒了，火力全开——
眼见众人一副不明白的道理，凌灵转头补充道：
“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听说过有关于神域的传说。”
神域，也就是神国。
众人自然都听说过，毕竟在各大教会中，都有虔诚的信徒死亡后都会回归祂神国的传说。
“而在有关于神域的传说当中，有这么一个说法。”
“那就是神在自己的神域当中，是无所不能且随心所欲的，祂可以任意改造神域的规则，从而创造属于自己的天使。”
“当然都听说过，各大教会在这方面都是一个说辞，也不知道是从哪抄来的……”
一旁的叶悠悄声嘟囔了一句，旋即反应过来：“所以你是说，他们该不会……”
“没错，是天使。”
凌灵淡淡道：“或者说，是类似于天使的……”
“眷属生命。”
……
传说中，神，一旦改变了自己的国。
将属于自己的命理彻底打入世界后，这一方小天地，自然而然就成了祂的世界。
祂，乃创世之位，自然也就可以随心所欲。
哪怕是创造生命，也只是小事一件。
但话虽然这么说，只有凌灵等人明白，这也是有代价的。
说到底，神的神国，也是需要神本身去维持的一个能力。
如若神殒落，则神国破碎，如若神衰败，则神国衰落。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实际上，各大教会的教义其实是真的，虔诚的信徒，确实是可以回归祂的神国的。”
凌灵叹了口气，轻声道：“因为只要保全你的意志，摄入神国，祂就可以以此为蓝本，让你成为永恒的“生命”，神国不灭，你就不会死。”
“这就是英灵殿的来源。”
“所以……“
菲利斯也明白了——
“没错，根据日记的说法，我们怀疑，在最后的时刻，这片秘境的主人，也就是日记中的“她”，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祂选择了改造秘境，将其彻底熔炼成自己的神国，以此来保全自己。”
“毕竟，不管是天上的月亮，还是那些虚假的，不需要吃喝，每天固定向血月跪拜祈祷的人们，这些都已经充分证明，这个秘境已经彻底属于绯红之主。”
“而骸骨伯爵也好，共生者集团也罢，包括你们救的孩子们，这些少数还活着，真实的存在，反而是祂在最后，陷入沉睡前。”
“迫不得已所做出的选择和改造，为了，就是维持游戏，或者说，计划的运行。”
凌灵轻声道：“他们就像是游戏里的NPC，对于这个世界而言虽然是真实的，但，也是虚假的，他们自身的存在不是因为整个世界的规则，而是仅仅出于这片秘境的规则。”
“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众人包括玩家面面相觑，他们有的还一头雾水，但有的人却恍然大悟。
智商的参差，在这一刻显得淋漓尽致。
“明白了。”
“既然是作为NPC的眷属生命。”
菲利斯叹息：“所以，他们一旦离开了秘境，就会烟消云散，彻底消失。”
“对。”
凌灵意简言骇。
菲利斯默默的垂下眼眸，忍不住在心中暗道——
“这就是你说的，充斥着虚假和真实的原因？”
【竟然能发现……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起呢，啧啧。】
“果然，你当初刚到秘境，就看出来了……”
【呵呵，眷属生命身上的神性气息可是非常浓厚的，在我眼里，他们就像是屎堆里的苍蝇那般耀眼。】
“……”
你这个形容啊……
……
“原来如此……”
妖雪愣到现在，终于来到了她所擅长了解的地方，轻声道：“神国的生命如果想要进入现境，就必须要得到世界的承认，而想要达成这个效果最快的方式，就跟我的妖怪和式神一样——”
“通过传说，亦或者传承来创造信仰，从而让自己即便脱离了神国，还能维持自己的存在。”
“可是……”
妖雪疑惑的抬起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也是我们奇怪的地方之一。”
闻言，林摇了摇头道：“我们之前有两个猜测——”
“一是基于日记本里所说的背叛，假设这群存在都是神明，那么祂们自然不甘就这么沦落为一片神国中的存在。”
要知道，虽然被纳入其他神明的神国当中可以得到所谓的“永生”，但这种永生毕竟是虚假的。
“但考虑到他们毕竟没有以前的记忆，也不像是拥有魔神位格的存在，所以我们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他们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要活命。”
“想要活命？”
“对，毕竟，也许他们并非是日记中所记录的存在，只是如今沉睡的那位，对昔日同伴的怀念，以祂们为蓝本，创造出来了同名同姓的存在罢了。”
“如若真是如此，我们虽然不知道这是祂故意为之，还是因为秘境的状况太过于衰弱而不允许，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一旦那位苏醒，祂的目的达成之时，他们这些临时被造出来的生命，都将会……”
林叹了口气道：“烟消云散。”
“而且，在我看来，如果抛开日记本这种前日谈，光凭后面的这些，那位的计划也很好理解不是吗？”
“既然队伍里只要有吸血鬼就能吸引源堡的出现，而秘境的奖励又是途径的传承，那么我们不难推断出，那位最初的想法，应该是让胜利者，将自身的途径给带出去后。”
“在新纪元当中开枝散叶，从而让自己能够再次获得苏醒的可能。”
“那么，如果我是骸骨伯爵，或者是普尔修斯，在发现了自己的本质后，肯定不会就这么甘心等死——”
“而就像妖雪所说的，反之，我只要修改一下计划，阻止吸血鬼重新出现的同时，顺便让继承者成为自己的存在，不断强化自己的传说，那么……”
“那么他们就有机会活着出去？”
菲利斯抬起头，皱眉道：“难怪他们一直拼命阻止我得到源堡碎片……”
说到这里，菲利斯心中，也逐渐勾勒出来了林和凌灵等人心中构建的“真相”。
首先，是通过秘境的不断开启，引来大量外来者互相残杀这种方式。
来尽可能的保全秘境的运转和所有人的存续，而核心，就是所谓的“源堡”和“重启”。
只是，如果说在黑暗纪元之前，祂还在坚持的话，那么等妖精一族眼睁睁的灭绝在他们，或者说祂的眼前后。
显然一切都改变了。
众所周知，吸血鬼在外界也是早已灭绝的种族，而在这个秘境的历史中，则是位于第二。
外界的存在事关信仰，事关“锚”。
身为魔神，祂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更何况妖精那位疯了以后，说不定还是祂亲自处理的。
亲眼目睹这种情况，在眼见自己的种族在外界也濒临灭亡，精神状况一天天变差——
在这种情况下，祂选择了自保。
改造秘境，改造规则，让外来者的目的不再是完全死亡，而是获胜者有机会将“吸血鬼”的途径带出去，为将来的苏醒做准备。
只是这种改造，正如同日记上所写的那样。
对昔日的同伴，是一种背叛。
即便是祂以昔日的同伴为蓝本，妄图以英灵的姿态将他们的意志，转移到神国之内，形成了如今的统治者势力。
再即便，为了防止日后他们种族的同样灭绝，还在游戏规则里面，将他们的途径也作为了胜者奖励。
但无论如何，这些看似补偿的行为都改变不了……
祂背弃了承诺的事实。
【真是大胆的猜测。】
菲尔的声音还在脑海，它的声音一如既往充斥着嘲讽：【不得不说，我得承认，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着比你更喜欢作死的存在。】
【竟然敢去探究一位魔神的过去。】
“确实很有意思……”
菲利斯也想了想，最终道：“但说到底，这只是你们的猜测不是吗？”
“如若是我就算给你们时间，你们打算怎么验证？”
“很简单。”
眼见终于说动了菲利斯，林和凌灵对视了一眼，终于舒了口气。
“日记本已经提及了不是吗？这个秘境的关键，一切的核心——”
“源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