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
听到凌灵的打算，两人的想法算是再次不谋而合，但毕竟旁边还有个薇尔莉特，菲利斯如今也不好独断。
而对此，薇尔莉特却只是对他眨了眨眼，笑语盈盈：“一切自然是由菲利斯阁下决断即可。”
那副样子，就仿佛她真的就只是来履行一个任务，如今任务完成，已经彻底独善其身了一般。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再度朝着源堡出发，只是这一次，虽然玩家们热闹依旧，但其他人，却都充斥着一个个想法——
很是沉默。
叶悠紧皱眉头，布莱克满怀心思，犹豫不定。
输送者一如既往的吊在后面，不知道又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只有薇尔莉特，宛如轻松漫步的林间少女一般，迈着步子，一步一步的在跟菲利斯并排走着，挤掉了原本露娜的位置不说。
甚至还将自家的神圣使团抛在了后面，叮铃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隔绝了两人低声的交谈——
“你真的不在乎这些吗？”
菲利斯好奇的看着身旁的少女，其实，如果说凌灵的态度他还能理解——
毕竟，如若这里真的是魔神巢穴，亦或者沉睡的那位又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邪神”。
那么，放任其的苏醒，对人类而言就是不折不扣的灾难。
凌灵他们作为秩序侧，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但薇尔莉特，就真的让菲利斯有些捉摸不透了。
虽然也能找到理由吧，比如为了人情，亦或者为了让晨星成为神的国度这些……
可是……
“那终究是魔神啊。”菲利斯忍不住疑惑道：“还是跟吸血鬼有关的神……对于你们神圣教廷而言，那是异端吧？还是异端的源头之一。”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是你们无法忍受的事情吗？”
按照教廷的性子，不应该是不计一切代价，消灭这个源头才对吗？
可是，你这个圣女，如今怎么会完全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菲利斯忍不住狐疑的瞥了一眼薇尔莉特。
要不是她身后切实跟着那几名来自教廷的大主教，菲利斯都怀疑她是个假圣女。
“嗯，是这样的呢。”
面对这个问题，薇尔莉特却是相当坦然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不过你这个说法有问题。”
“准确的说，这是教廷无法忍受的事情。”
“这……有什么不同吗？”
菲利斯更惊了。
“你是教廷的圣女啊！”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除了圣女之外，我更是神子呀。”
薇尔莉特理所当然道：“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我是神子，所以圣女这个位置才会落到我的头上，这跟我认不认可教廷本身的教义并不冲突不是吗？”
“……不是，如果你不认可教廷的教义，那你的神凭什么选你做神子啊？”
“你这话说的，你不也是神子吗？就好像你多么了解黑夜教会的教义一样。”
“那不一样！我是……”
菲利斯下意识的刚想反驳，但一时之间，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难不成说，他是因为强行坑了黑夜女神一道，然后被她瞪了一眼，拍了一巴掌后才施舍了一部份恩赐？
而且他也不是神子，他不过是被黑夜教会强行承认，宣传出去的神子而已。
但……这真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菲利斯忽然有些恍惚，是啊，因为他被黑夜女神眷顾，体内留下了黑夜女神的神性和恩赐，所以黑夜教会就会承认他是神子。
那么，圣女其实也是一样的。
不管圣女本身的想法是什么，不管她是否虔诚，她只要被那位降下恩赐，教廷就肯定会将她奉为“圣女”。
“这么说……”
菲利斯错愕的看向薇尔莉特，难不成，她还是同道中人？
对哦，她好像说过，她也见过她的那位“伟大存在”。
甚至还将其描述为“光头”。
如此不敬……
“嗯哼，看样子你已经明白了。”
薇尔莉特笑着点了点头：“我是否成为圣女跟教廷，以及教廷的教义毫无关系，只是单纯因为我的天赋太好，被那个光头看中了而已~”
“……”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想法——
菲利斯叹了口气：“我们果然不是同一路人。”
“诶？”
……
“但是这样，你的那位神明不会生气吗？”
不知不觉中，众人已经到达了这片山脉的尽头，延绵的丘陵山脉之上，不远处，就是那座高高矗立的城堡，和那片古老的院墙。
菲利斯看向那道巨大铁门旁边的院墙，不知为什么，莉莉丝陡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就在不久前，对方背靠着那墙体而立，静静等待着他，给他碎片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如今，那里空无一人，整个源堡，一如既往的冷清和空洞。
“嗯，应该不会。”
“为什么，难道，因为主不在乎？”
“主不在乎？不，不不，怎么会，祂在乎，祂在乎而且还叭叭——说起来，我一直很羡慕你。”
“呃，什么？”
菲利斯一愣，有些不解——
“因为听你的说辞，黑夜女神似乎是相当高冷的样子。”
如同月光般清冷，是当时在宴会上，菲利斯对于黑夜女神的描述。
而至于那位神圣之神……
“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位是有多么话痨……”
“我刚成为祂神子的时候，祂一天能给我发十次启示……”
“……”
也许是憋在心中太久了的原因，如今的薇尔莉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同类后，打开了话夹子的话，开始在菲利斯错愕的眼神中展开了满是怨念的碎碎念——
“十次啊！！而且还全都没有正事，几乎全是对信徒的吐槽，以及让我去给他们擦屁股。”
“有时候我真想问问祂，祂是把我当垃圾桶吗，什么垃圾邮件都往我这发！”
“……呃，我们到了。”
菲利斯连忙终结了这个话题，走向了前方。
不终结不行啊，再继续聊下去他害怕哪天他走在路上，就会被从天而降的圣光给灭口。
只留下原地的薇尔莉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勾起了嘴角，玩味的笑了起来。
“你对他真的很感兴趣，竟然愿意拿自己的主来开玩笑。”
忽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沉重的声音响起，薇尔莉特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为了昔日的模样——
虽然也是温婉可人的微笑，但却夹杂了那么一道拒人千里之外的“礼貌”。
“克罗赛尔阁下说笑了，那可不是玩笑。”
“哦？”
“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毕竟，虽然纪元已经不同，但我们的教义还是有些相似的……说谎以及诽谤，可都是罪孽，不是吗？”
“……原来如此，可是，即便如此，你现在的所行，不也是藉由自己的欲望，正在与主的教义背道而驰吗？”
神父轻轻叹了口气，他抚摸着胸前的圣经，做出了判决。
“圣女殿下，你有罪。”
“有罪？”
闻言，薇尔莉特笑了。
“不要拿你们旧约的教义来约束我，克罗赛尔。”
“更何况，真要论教义的话，你们的罪可是远远超过了我们。”
薇尔莉特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神父，冷冷道：“看看你手中的圣经吧。”
“你们信奉的，乃是人生来有罪。”
“明明满心私欲，却藉由主的原谅，行着放纵之事。”
“哈，只要忏悔，主就会原谅？”
“真是搞笑——”
“正是因为这份放纵，教廷才会成为如今这种，以己至上的氛围，你应该庆幸，克罗赛尔。”
“如若不是我主，你们的教义早就伴随着旧纪元的覆灭，而灭亡了。”
“而不是像现在，还能作为教廷，仍然延续——”
闻言，神父静静地听着，却没有做出反驳，只是最后摇了摇头，道：“……神，并不应该干涉人的选择。”
“也许吧，但神龙有一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见对方仍然嘴硬，薇尔莉特也笑了笑，不在纠结，只是轻声道：“只是你明明知道。”
“世人是迷惘的，是愚昧的。”
“狼群环伺，迷途的羔羊们需要指引。”
“我们既然是主指定的牧羊人，那么，就理应需要指引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
说起来倒是容易，但这世界上，又何曾有着绝对的正确。
克罗赛尔轻声叹息，没有言语。
“说起来现在，你不应该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吗？”
薇尔莉特忽然出声：“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但这片秘境内，拥有神性的就你们两个，你要是说你没有参与其中，我打死都不信。”
“他们正在朝着真相走去，你难道就不着急吗？”
“为什么要着急。”
闻言，神父轻轻摇了摇头，他摊开手，那本圣经在他手中不断翻页，不同的内容闪现，变幻。
最终定在了“福音篇”几个大字上。
“结局早已注定，那么一切不管如何，都将会最好的结果。”
……
“老师，您找我。”
外界，晨曦广场——
幽幽的阴影浮现间，艾丽莎来到了此处，看着远处遥望着帷幕的欧内斯特，微微抬头。
“情况怎么样了？”
“应该还算顺利……”闻言，艾丽莎静静道：“大姐和三姐并没有争夺王位的想法，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交出了亲卫队的执行权。”
“其他几位姐姐虽然有所抵抗，但毕竟背后支持者甚少，也已经镇压，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二姐和九王子。”
“九王子……”
欧内斯特轻声呢喃：“他背后是格尼尔公爵吧，呵，我倒是将他给忘记了。”
“女王失德，投注王子倒也算是个聪明的想法——”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欧内斯特显然没有将这些放在眼里，只见他微微转过头，忽然咳咳的咳嗽了几声：
“主要还是女王陛下身后的那几个开辟者……咳咳，他们身居高位，你必须要将他们的权利夺过来才行——秘迹会那边呢？”
“这一次地狱暴动，以及观测台的失职已经引起了秘迹会内部的不满。”
“上议会的席位已经被我拿下了三成，足以压下一部分声音了。”
“很好……”
闻言，欧内斯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你要记住，艾丽莎，等你登基以后，财政权，荣誉权，甚至是机密阁，这些，都可以交出去。”
“但你必须要想办法，将教会，统辖局和秘迹会牢牢握在手里……咳……咳咳——”
“是，学生谨记……老师，你受伤了？”
伴随着欧内斯特的颓势，艾丽莎才恍然发现，她的这位老师，那微微转过来的胸前，竟然布满了血迹——
“啊，没什么，去拦了一下那个入侵者。”
“本以为能够轻松拿下，结果没想到……”
说到这里，欧内斯特忍不住自嘲般的笑了笑：“他竟然是六阶。”
“真是不得了不是吗？现在的年轻人……”
短短几天内，他竟然连续吃了好几次瘪……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
欧内斯特摆了摆手，没等艾丽莎说话，便直接开口道：“自他得手后，地狱的侵蚀浓度就开始下降，完全没有继续扩张的迹象。”
“这说明我们的情报是正确的，这次地狱的暴动，跟那群公爵脱不了干系。”
“既然如此，你父亲那边也就没必要继续维持夜幕了。”
“让他尽快回来吧，然后……咳，咳咳……该去觐见女王陛下了。”
说是觐见，实为逼宫。
艾丽莎闻言沉默了几秒，默默的点了点头，重新退去，而直到她的身形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后。
欧内斯特才抬起头，看向那虚假天幕中，最闪亮，也最遥远的“晨星”——
“正确的道路吗？”
欧内斯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咳咳……咳咳咳咳……”
他猛然捂住嘴，最后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狠啊……那小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