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低垂，将整座城堡浸在暗红的光晕里。
叶悠漂浮在空中，托着腮看着前方交流的两人——
菲利斯和若雨，正在交流感知中的情报。
由于上一次来的时候并没有怎么细心探索，只是为了截断凌零等人的行动，这一次叶悠认真以后，才发现这个城堡，真的还挺巨大的。
除去那栋古老的大门，和背后的穹顶，即便是外面的院落，也充斥着古老的感觉。
班驳的石墙上爬满枯藤，铁栅栏也都早已锈蚀，不少地方歪斜地半敞着，破破烂烂。
塔楼尖顶刺破夜空，残破的旗帜像垂死的鸟翼般耷拉着，叶悠收回了目光，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怎么样，真的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不过这里的禁制确实是有些多了……”
菲利斯轻轻摇了摇头——
由于地狱深处的高侵蚀度和这片古堡本身的高神秘性。
他即便已经最大功率的搜集信息，大半天也只能破解很小一部分的信息残留，更何况……
时间距离越远，这里的无人的变动就越难勘测——
“来这边。”
忽然，清冷的声音传来，菲利斯转头望去，只见凌灵不知何时找了过来，正在招呼他们过去。
菲利斯与众人面面相觑，跟上她之后，才发现对方的方向竟然是双方曾经打架的大厅——
这里都快被他们当初破坏的差不多了，又来这里干什么？
“之前光顾着碎片，所以没怎么注意。”
重新来到这片大厅的凌灵，一边走，一边开口道：“刚才，我们重新搜索了一遍后，发现这边的禁制确实是最多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
毕竟碎片摆在那里，有点防护手段也是正常的——
“可问题是，日记的出现让时间线再次拉长以后，那么碎片的年龄，是远远比这些禁制要年轻的。”
闻言，菲利斯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他明白凌灵的意思，日记中提到过，莉莉丝找到了帮助他们维持存在的一种方式，就是将自身的一份权能分离封存。
考虑到如今每一片碎片的权能都跟各个种族如此契合，那么做出碎片便是这种方式的产物也并不奇怪。
那么，这样一来的话，碎片的产生时间就显得很晚了。
至少是在日记的后期才出现的东西。
但古堡却存在的更久，理所当然的，这里的禁制，也有可能更加古老——
“所以你觉得，那些禁制守护的应该并非仅仅是碎片——”
“对。”
凌灵言简意赅，率领着众人来到了禁制前方，在那里，林等人已经皱着眉头围绕着远处的王座，正在思考着什么。
见到菲利斯等人的到来，他开口道：“已经经过测试，任何能力都无法影响到王座和周围设施的状态。”
“这片禁制相当古老且强大，不是我们能够破解的存在。”
一个游戏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不可能过关的关卡。
如果真的假设代理人战争是一场游戏。
这些机关代表的是守护碎片的话，那么，就不应该让这些禁制，强大到玩家无可奈何的程度。
所以，这就说明……
“布莱克？”
后者知道林的意思，所以干脆呼唤了一声，而布莱克早已经跃跃欲试，径直越过了血色弥漫的警示标志——
只是……
他看着这个之前就端详过的熟悉王座，以及周围的存在，端详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机关……”
布莱克细细的摸索了一遍所有的地方，最后抬起头无奈的摇了摇头。
“也许不需要什么机关。”
见状，在外思考的众人沉默了几秒，林忽然道：“你坐上去试试——”
“啊？”
闻言，布莱克微微一愣，旋即看向这座看似威严的王座。
他犹豫了几秒，才缓缓地面向众人，坐了下去。
呃，触感冰凉。
布莱克抬起头，下意识的就想说话——
可是，当他抬起头来时，却猛然微微一愣，因为眼前的众人，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排排石像。
原本的大厅也骤然变得截然不同，跟之前的明亮不同，充斥着阴森，破败。
原本露天的玻璃变成了跟教堂一样的彩绘，暗红色的月光从缺口漏进礼拜堂，在积尘的地砖上投下诡谲的色块。
远处，不知道是祭坛还是其他，宛如银烛台一般的桌面覆着蛛网，凝固的蜡痕在血月的照耀下如同苍白的血痂。
“这里是……”
惊慌和窒息的恐惧感瞬间传来，布莱克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想要逃离，然而，就在他站起的来瞬间——
场景破灭，面前熟悉的脸庞们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幻觉？
“怎么了？”
菲利斯敏锐的问道。
“不清楚。”
布莱克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将自己看见的一切娓娓道来——
“听你的意思，像是被影响了感官，幻觉？”
林的第一想法也是类似的判断：“有意思。”
“又或者他看到的才是真的？”
菲利斯想到了以前自己的经验：“你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布莱克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王座。这一次，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熟悉的阴森场景再度浮现——彩绘玻璃折射出的暗红月光、积尘的地砖、蛛网密布的银烛台……
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先前忽略的细节。
石像并非静止不动，它们的眼窝深处隐约闪烁着幽蓝的微光，仿佛在注视着他。
而祭坛般的桌面上，未凝固的蜡痕正缓慢蜿蜒，如同被无形的指尖拨动，布莱克微微眯起眼睛，努力看去。
“这是……某种提示？”
只是，那片字迹是如此的模糊，他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晰。
反而，不好的感觉正在蔓延，大脑之间传来一阵阵阵痛。
这是灵性正在预警，冷汗浸透后背，布莱克本能地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王座上。
石像们开始缓慢移动，腐朽的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将他团团围住。
终于，与此同时，烛台上方的文字终于在他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唯有鲜血与罪——”
……
现实大厅中，众人只见布莱克突然浑身紧绷，瞳孔剧烈收缩。
“不好。”
凌灵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就要出手，却猛然被林拦住——
“等等，好像有机会——”
话音未落，只见王座上的布莱克布莱克已经猛然抬起了胳膊，鲜血瞬间迸发，沿着整个王座的纹路开始蔓延。
他吃力的睁开眼睛，似乎隐约间看到了众人担忧的目光。
脑子很痛，但却是莫名其妙的知识……
“大罪……”
他咬着牙，猛然激发了自己的能力——
下一秒，整个大厅的禁制骤然亮起，血色符文如活物般扭曲凝聚。
穹顶的彩绘玻璃轰然碎裂，暗红月光倾泻而下，将所有人的影子钉在地面。
而在那些扭曲的影子里，缓缓浮现出与幻觉中一模一样的石像轮廓之时。
一把妖异而又充斥着高贵气息的镰刀，竟然就那么出现在了布莱克的手中——
“这是……”
布莱克愣住了，但真正惊讶的还在继续。
如果说在他眼里，是菲利斯等人的身影开始虚幻般的愈加清晰，那么对于菲利斯等人而言。
那就是世界在破碎，而他们……
在坠落！
侵蚀浓度疯狂升高，整个城堡的环境都开始变得虚幻，再一次如同雪花磁带一般不断闪烁。
最终，他们面前闪烁的禁制彻底消失。
而整个城堡的空间，也仿佛扩大了数倍——
一座座巨大的雕像，不知何时已经朝着王座跪拜。
远处昏暗的地窖渗出，似乎传来了偶尔的水滴声，甚至，偶尔间，他们还能闻到一抹血腥的气味和发霉的青苔味道。
虽然阴森，但整个世界却不知为何给众人的感觉陡然真实了几分。
“这里是……”
忽然！
城堡尖顶的铜钟突然无风自动，惊起一群沉睡的乌鸦，让菲利斯众人错愕抬头的同时，也越过那破碎的彩色玻璃，看到了血色的月轮。
好大。
那是菲利斯下意识的感觉。
因为透过玻璃，就是赤红一片的月亮。
而透过破败残缺的顶穹，那原本丝毫不动的，遥远的血月，却是如今就在眼前一般，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我草！我的侵蚀度正在增长！”
忽然，天启的声音传来，一个个玩家骤然沸腾。
菲利斯下意识的抬起腕表，只见原本跟观测台链接，用来预警的侵蚀预警装置已经彻底爆裂——都没有了任何数字。
他看向别人，只见凌灵等人也是纷纷皱起眉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设备型号不同的原因，他们的设备明显跟菲利斯的有些不同，但也已经如同雪花一般失去了所有信号。
“这下麻烦了。”
林看着设备，微微愣神了片刻——
“这里的阈值已经完全超过了深重地狱的安全阈值……”
“我们这下子可是真来到了……”
他同样抬起头，看着那轮巨大的露天血月。
“真正的地狱深处——”
【源堡】。
真正的源堡，真正的地狱——
没有什么地形，没有什么山峦地形，任何环境素材的加载。
就仿佛是一个光秃秃的游戏，被彻底破解解密后删除了所有的加载项，只剩下最核心的代码一般。
光秃秃的血月之下，就是一个巨大的城堡。
而这里，理所当然的——
“呵呵，终于到了。”
众人背后的神父，手中的圣经无风自动。
他轻笑着，抬起了头，淡淡道——
“欢迎来到……绯红的国度，莉莉丝的神国——”
“源血之堡。”
……
神国……
就在众人还在愣神之际——
“你们……”
忽然，一道呆呆的，清冽的声音传来，众人猛然回头，才发现在那巨大的门扉处。
神使莉莉丝那熟悉的身影已经伫立于此，看着众人。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目光中带着奇怪和惊讶，似乎完全没想到菲利斯等人能进入这里，在她的理解中，这个时候的菲利斯，应该正在朝着集齐所有碎片努力——
然而，此时的众人却出现在这里，这让她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意外闯入了管理员后台的少女一般不知所措。
“莉莉丝……”
看到对方的瞬间，菲利斯的内心微微叹息，不知为何的闪过一丝失落。
毕竟，既然对方真的出现在了这里，那么也就意味着……
日记上的记载，多半是真的——
然而，莉莉丝却是没有理会菲利斯的呢喃，她的目光飞速的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王位上方，还在端详手中镰刀的布莱克身上闪烁了几下。
“钥匙……原来如此。”
只见她微微一伸手，布莱克手中的镰刀顿时嗖的一下子飞了过去，如同找到了主人一般，流畅的落入她的手中。
布莱克：“？？？”
他上一秒还在疑惑自己的大罪为什么能凝聚这么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玩意呢。
下一秒对方就离开了他。
不是，那是我的血啊！
“你们，不应该，来这里。”
她打量了一下镰刀，便重新抬起了头，轻声道。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毫无波澜。
“哦？为什么？”
菲利斯忍不住问道。
他甚至深吸了口气，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会变成红名。
实际上，在他的耳中，周围的玩家已经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了。
毕竟他们见过莉莉丝发威的模样，所以正在积极讨论莉莉丝会不会进入第二阶段，也就是当初帮菲利斯抢夺碎片时，那种神威降临一般的状态。
万一进入了，菲利斯又该怎么打。
该不会又是剧情杀之类的。
甚至玩家们还给她那个状态起了名字——
真·神明·女王·莉莉丝姿态。
虽然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既然愿意帮菲利斯抢夺碎片，现在又可能变成红名，但是玩家们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也不乏阴谋论支持者。
分分钟给你推理出一万种情形。
而他们的这些讨论，自然也影响到了菲利斯的思绪——
然而，莉莉丝却只是摇了摇头。
“因为……”
“这里……”
话音未落，众人头顶上的血月就发生了宛如气泡一般的蠕动，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翻涌间，虚影涌动间——
轰！
莉莉丝一瞬间将手中的镰刀扔了出去，一只巨大的气泡眼球刚刚睁开，下一秒便被镰刀一瞬间扎入——形成了一道道裂缝。
最后，支离破碎——
“很危险。”
莉莉丝回过神来，很认真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