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
出现的仅仅只是瞬间，众人便感到了无尽的疯狂，呓语，痴迷——
一瞬间，即便那存在已经再次退散，玩家们仍然纷纷献出了哀嚎。
“我草，我的侵蚀度！！！！”
“我TM新号啊！”天启更是骂骂咧咧的一嗓子就叫了出来：“不是说新号对深渊具有额外抗性吗？抗你妈呢？！一下子给我涨了百分之十？！！”
“那……又是什么？”
支离的痕迹形成如同水面涟漪一般的震荡，缓缓消散之际，惟有菲利斯却不知为何莫名感到了阵阵的熟悉——
很眼熟。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闻言，唯有少数几个，跟菲利斯一样仿佛不受影响的神父抬着头，看着那震荡的波纹——
“这里是整个秘境的核心，而那……”
“就是你们寻找的魔神——”
疯狂，痛苦，狂暴。
那是……
魔神？
菲利斯微微一愣。
确实，那头顶的巨大血月，如果仔细观看的话，还能仿佛看到无尽的肉芽如同绒毛般，正在密密麻麻的蠕动。
玩家们的群体中，也不断传来一条条议论——
“草，刀乐暴毙了！”
“又一个看月亮活生生看死的——”
“都别看月亮，也别被照到，会掉血，而且死了会涨一大截侵蚀度！”
“我擦，累积秒杀类机制么，还是特么的直接强制硬核模式的秒杀类，这怎么玩？！”
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再次证明了某个事实。
他有些复杂的看向眼前的莉莉丝，她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仍然认真而带着一丝着急的看着自己等人——
也许，他确实猜错了。
对方真的只是一个人偶，一个那位魔神留下来，为了让秘境运转的人偶？
忽然，轰隆隆。
整个秘境再次传来一阵震动，那仿佛被钉在地上的影子再次开始扭曲，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得愈加虚幻，就仿佛被渲染的游戏卡在了加载中一样——
整个世界充满了BUG和贴图错位。
“这是……”
“看来已经开始了。”
克罗赛尔抬头看着这一切，忽然道：“你们需要加快速度了。”
“这是怎么回事？”
凌灵皱起眉头，冷冷道——
“秘境表里的隔绝已经被你们打通，原本封绝的力量互相影响之下，莉莉丝曾经设下的机制和平衡已经被打破。”
神父静静的合上圣经，如同祷告一般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源堡也该跟那个秘境进行融合了，而祂，也会在秘境中重生。”
“……重生，等下，什么情况，外面那个秘境难道不是虚假的吗？”
“源堡才是核心不是吗？”
几人一阵错愕。
就在刚才，他们跌落至深处的时候，眼看整个秘境都如同有些贴图一般消散。
这让他们下意识的以为源堡才是整个秘境的核心——
打个比方，那就是秘境本身就像是一个运行的游戏，而源堡，才是编制了这一切代码的存在。
也只有如此，才能符合日记中那所谓的“重启”二字。
但如今……
“源堡确实是核心。”
闻言，神父也不再卖关子，轻轻摇了摇头道：“但谁说过外面的秘境就是虚假的呢。”
说着，他轻笑着睁开了眼：“如若真是虚假，掌握秘境开启的权力又怎么会仍在我王后裔的手中。”
我王后裔……
听到这个词汇，大家才忽然想起来，对啊，菲利斯曾经说过，这个秘境的开启，乃是掌握在他那个姓奥尼克的大哥手里。
那这么说——
“[遗世独立的理想乡]。”
神父轻声道：“乃是曾经的我王，按照上古的传说所亲手打造的秘境，甚至于其内部的景色，都是完全与现境中，祂的故乡所复制——”
“其目的，本来就是庇护亲族乃至后裔，拥有一定隔绝侵蚀的权能。”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被莉莉丝拿来，作为庇护源堡的外壳——”
“里面的一切如今也许都是虚假的，都是为了保证少数的存续，但这两个秘境的本质，可都是真实的，是切切实实的“世界”。”
【老头，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
【理想乡，草，演都不演了是吧？我说怎么这里这么眼熟——】
【看到神之峡谷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哈哈！】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秘境融合？”
凌灵冷冷的打断道。
“对，融合。”
神父点了点头，干脆道：“神国也好，秘境也罢，其本质都是世界的一角。”
“倘若是有主的界还好，设其壁垒，在其主的意志下，还会相对稳定，但若是无主的界——”
“就必然拥有无序扩张的特征。”
所谓的扩张，其实指的就是规则之间的互相影响，毕竟世界本身，就是一种虚无的概念，并不指确定的实物。
就如同“时间”一样，本质上是不存在的。
只是，就如同灵界的混乱，以及深渊中的灾难一样。
如若规则真的不加以约束，那么所诞生的后果，那么根本不用多说。
实际上，直至如今，都有很多学者认为，那来自于地底的侵蚀，本身就是规则无序，被混乱所彻底影响的“产物”。
当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在座的各位都是些精英，自然也能理所当然的明白对方口中的意思——
“本来理想乡的壁垒对外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源堡在其内部，一旦莉莉丝所创造的那份隔阂被打破，那么秘境本身被源堡所污染，也算正常吧。”
神父的声音越来越低：“又或者说……这本就是祂的打算？”
“毕竟预言中，只有王族才能让其苏醒，而偏偏，我苦苦寻找了多年的真实，如今也验证了——”
“只有继承了那股力量的存在，才能勉强称之为钥匙。”
“……”
“那按照你的意思，岂不是我们反而是导致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凌灵忍不住皱起眉头，她感觉哪里不对，但这里表现的一切又让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罪魁不罪魁的先不说……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忽然，叶悠开口了。
只见她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垮下，没有人可以理解她心中的苦闷。
这个景象，她可真是太眼熟了。
不只是经历了学院中的一切，更是因为她在上辈子所看到的关于王都陷落的报道中，也是这么一幅悲惨的场景。
谁能来理解她啊！
本以为自己的参与就算不能成为主角拯救一切，但至少肯定会有所影响，导致结局有所变动吧？
结果……
“如今你们口中的“理想乡”秘境，可是在已经上浮到现境了啊，换句话说，那就是如今的秘境其实已经有一部分跟现境重合了。”
“那，如若这个时候，作为污染源头的源堡再跟秘境融合，以及让魔神复苏的话……”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包括菲利斯都是脸色一变，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个足以让魔神重新降临的秘境，在现境出现，还是王都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
想都不用想——
王都陷落！
这个词几乎是本能的出现在了菲利斯心中。
草拟吗！
下意识的，菲利斯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合着我还真是个扫把星不成？
这要是真是王都陷落，导致数千万人的丧生，先别说他活不活的下来，就算能活下来，凌灵等人暂且不谈，毕竟他们都是外人，他和六公主艾丽莎殿下，岂不是成了整个晨星的千古罪人？
这是要遗臭万年的！！
“有什么办法吗？”
凌灵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脸同样冰冷至极，径直问道。
“事到如今，倒也并非没有解决方案。”
闻言，神父似乎也知道事态紧急，只见他略斯片刻，便道：“其一，自然是重建莉莉丝留下的规则，让源堡再次重启，从而使整个理想乡再次进入轮回。”
“不可以……”
神父的话音刚落，莉莉丝的声音便从一旁传来。
“为什么？”
凌灵转过头，她理所当然的询问道，然而——
“……”被质问的莉莉丝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但却半晌无声。
而就在凌灵彻底皱起眉头，有些不耐之际，莉莉丝才认真的开口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重启，不可以的。”
“你……”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一旁，一个属于凌灵那边队伍的成员也忍不住了，他忍不住道：“队长，她是魔神的人，肯定不允许啊，你还问为什么。”
说的也对——
闻言，凌灵微微一愣，是啊，为什么自己会去问她？
难不成事到如今，自己还觉得对方可以信任？
她再次皱了皱眉，心中的不安更大了——
一侧，菲利斯看着一脸认真的莉莉丝，以及收回目光的凌灵，沉默了几秒，有些忍不住忽然替莉莉丝解释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以源堡现在的力量，却是不足以支撑你所说的重启？”
“……嗯？”
“从我第一次见到莉莉丝，她就是在秘境外侧不断的收割源虫和其他地狱生物。”
菲利斯深吸了口气，他一直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存在，莉莉丝虽然没说对他有恩，但他也忘不了对方当时把碎片一脸认真的送到他手里的那一幕。
也许，导致莉莉丝这样做的，又或者说，导致双方相遇的，是副本的机制本身，是因为他的队伍里有布莱克这种吸血鬼。
但不管怎么说，莉莉丝的性格，和帮助他时的态度是认真的，于是，他开口道：“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如果你那本日记是真的，那么，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
为了让源堡能够尽可能的运行。
毕竟，莉莉丝就算不是那位魔神本身，也是那位魔神创造出来的“游戏管理员”。
暂且不管她的出身，至少她的职责，就是保护整个系统，维持秘境游戏的存在与运行。
就算是如今这个人偶有了自己的想法，天然的偏向菲利斯等人，也不妨碍她本身的职责依旧是让游戏运行下去，如果能重启的话，又怎么会去妨碍？
莉莉丝的收割，可是持续了几千年啊！
更别说，就在刚才，她还保护了几人——
“……”
凌灵沉思，一旁的神父见状，倒是多看了菲利斯几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沉声道：“这倒是也极为可能。”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方法，而这，也是我希望诸位去做的。”
“那便是……”
说到这里，神父终于睁开了眼睛，揭开了自己的目的——
只见他抬起头来，沧桑而坚毅的目光下，是严肃而沉重的语气。
“去终结祂。”
……
就在菲利斯等人陷入危险的同时。
外界，却是菲尼克斯打完收工，伸了个懒腰快速遁去的身影。
他离开了观测台，将一切复原——
他看着布满繁星的夜空，忍不住脸上勾勒出一模嘲讽的笑意。
作为一名顶尖的【学院】天才，哪怕是他隶属于“晨星派系”，也会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虚假感到好笑。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抹红光一闪而过，竟然硬生生的从那被封锁的帷幕中心。
宛如一道猩红的射线，骤然刺破了帷幕，撕裂了天穹。
硬生生的……
就那么刺入了夜空。
“嗯？”
菲尼克斯微微一愣，旋即眯起了眼睛。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菲利斯满心挂念的大哥，路易斯·奥尼克·路德维希。
此时也步履蹒跚，扶着墙一步步躲避着不断搜查行动的夜卫，尽可能的隐蔽自己的身型。
欧内斯特的突然出现，虽然早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对方的实力，却出乎了他的意外。
不愧是曾经活动于境外的活阎王。
智谋之下，竟然有着不下于六阶的实力，还藏的这么好，真TM的阴毒。
不过还好的是，作为如今同样谋划了好几年的他。
也同样有着隐藏的底牌——
只是，想到这里，路易斯不禁轻笑了起来——
他和欧内斯特，虽然都互相交出了底牌，也互相彼此受伤，但其实不管是他，还是路易斯，都能看得出来双方没有拼命的打算。
路易斯知道自己不是自己的二弟，所以他猜不透欧内斯特的想法。
但是，他确实是没有下死手的。
因为他知道，晨星。
终究还是离不开欧内斯特，而也只有欧内斯特那种不在乎荣耀，不在乎底线，只将结果看得最重的存在，才会知道——
在自己走后，自家的价值。
只有谁，才能拯救晨星。
他瘫坐在阴影中，看着远处陡然射向天空的猩红气息，忍不住打开自己的怀表，瞥了眼其中的照片。
只见照片里的菲尼克斯还是个小豆芽，而菲利斯，更是管家怀中的一个婴儿——
父亲壮硕的手臂将他的脖子揽在怀里，这是菲利斯，出生时一家人拍的全家福。
“……黑夜女神保佑。”
良久，他合上了手中的怀表，最后一次在胸前画起了月字——
过了今夜。
他就再也不是黑夜女神的信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