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的话……”
菲利斯微微看向了那名神父——他刚才还在犹豫,但现在。
“我倒是忽然想看看,他想做些什么了。”
他轻轻拍了拍叶悠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叶悠怔了怔,似乎没想到菲利斯会如此轻易地接受自己的说法。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菲利斯已经转过身,面向克罗赛尔。
“神父阁下,”菲利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很好奇,既然你也说了,如今整个秘境的一切都是基于源堡而存在。”
“也就是说,即便哪怕祂为了自己的存续背叛了你们。”
“却也终究变相维持了你们的存在。”
“那么如此一来,祂若真的彻底殒落,你们不也就一起消失了吗?”
“既然如此,你为何叫愿意帮助我们?”
“要知道,根据你的说法,即便是已经彻底失去了以前的记忆,骸骨伯爵他们,也仍然为了能够继续存活下去,不惜去阻止祂的计划。”
“更是拼了命,也想重新活过来。”
“那你呢?”
“因为我等并不一样。”
闻言,克罗赛尔静静地抬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
他淡淡的叹了口气:“我想要解脱。”
“漫长的时间,即便是对于古老者而言也是一种毒药。”
“灵魂的腐朽让我痛苦不堪,相比起苟且,我更愿归于尘土,回归主的怀抱。”
“更何况……神爱世人,如若是一般的苟且也就罢了,但若要牺牲世人,我自然不忍。”
“是么,还真是的伟大啊,神父阁下。”
听到这里,菲利斯沉默了一秒,随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深深的讥讽:“还是说,你们古老教廷的人,都这么擅长虚伪?”
闻言,一旁的薇尔莉特挑了挑眉,她刚才是不是被一起骂了?
“菲利斯阁下何出此言。”
“没什么,只是很好奇而已。”
菲利斯笑了:“如果你真的不怕死的话,当初又何必支持莉莉丝的计划,分割自己一部分的力量,形成所谓的碎片。”
“真不怕死的话,又何必分割力量后,不惜同时将自己分割成一块又一块的时间碎片,让自己能够在今后的漫长时间中不断地苏醒。”
“真不怕死的话,又怎么会身为神圣教会的一员,人类至上主义的存在,不惜接受了异端的教义,宁愿在这个秘境中,困于教堂之中一转就是几千年。”
“真不怕死的话……”
菲利斯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帮助我们,参与这场纷争,不惜消灭了骸骨伯爵和普尔修斯两个叛徒。”
“克罗赛尔,承认吧。”
依靠一些线索,来推断未来乃至结果是非常难的存在。
但如果知道了结果,反过来推断过程,却会变得异常容易。
多亏了叶悠,如果假设克罗赛尔这个人本身是坏的,那么,只要从这结果去考虑,那么之前困扰菲利斯的很多东西,如今都会迎刃而解。
“你比谁都渴望活着,而你之所以告诉我们答案,目的也不是为了让我们真的去终结祂……”
说到这里,菲利斯不禁感到有些好笑:“终结一位魔神,你这话说的,差点让我都以为我不是一个小小的三阶,而是另一位魔神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着急的凌灵等人也不禁一愣,旋即冷静了下来。
这话其实一点都没错。
虽然他们之前没想到,但也的确只有领略过神明伟力的菲利斯,才会更加深刻的明白——
所谓的魔神,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含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一个濒死的“神”,也不是一个所谓的凡人,按理来说就可以对付的。
这就像是一只蚂蚁,妄图想要杀死一个重伤的人一般可笑。
哪怕祂因为虚弱陷入了昏迷,一只,乃至一群蚂蚁又能如何呢?
甚至,别说魔神了。
扎尔菲斯区区一个六阶,都能利用命运的力量,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还想要去弄死一个说不定拥有命运权能的神?
“记住,不管是什么情况,能对付神的……”
“只有神!”
这是在几千年来,无数凡人,无数情况下,最终所能得到的教训之一。
“那照你所说,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远处的薇尔莉特睁开了眼睛,很好的当了一次捧哏。
“当然是为了让我们对付神使。”
闻言,菲利斯毫不犹豫道。
费尽心思让众人去对一个魔神动手,但说到底,众人又不可能真的能对一个魔神造成威胁的情况下。
菲利斯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对付神使莉莉丝以外,还有什么值得对方去如此谋划。
“是这样吗?”
凌灵再一次看向对方,虽然是在提问,但其实凌灵已经信了八成。
毕竟,克罗赛尔也从未隐瞒自己对这里的渴望与期许。
她可还记得,在众人刚刚沦落到这里的时候,克罗赛尔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句“终于到了”。
至于剩下的两成,则是疑惑——
“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清楚,不过我的怀疑是夺权。”
菲利斯闻言,看了眼一旁的莉莉丝后,诚实道:“毕竟莉莉丝是这里的管理员,杀死她唯一的好处,除了夺权我根本想不出别的动机来。”
“说起来,那本日记也很有问题。”
“嗯?”
这下子凌灵是真的愣了,不仅是凌灵,就连玩家们都愣了。
“日记不可能是假的。”
凌灵皱起眉头,可菲利斯却耸了耸肩:“我也没说是假的啊。”
“你是说……内容?”
凌灵思考了几秒,但旋即摇了摇头道:“可是不管是修改还是增添,暂且不说难度,笔迹也不好模仿——”
“是啊,其他的地方我不好说什么。”
闻言,菲利斯笑了笑:“可是he改成she……你能看得出来吗?”
听到这里,凌灵猛地怔住了。
她缓缓睁大了眼睛,玩家们,更是骤然一静,紧接着——
“他改成她?”
“卧槽!!”
爆发出了一阵喧哗。
“你……你是说……”
于此,凌灵的语气终于不再是那副死鱼状了,她整个人错愕的抬起头来。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日记上方写的是正常时期的记录。
所以那些下方的红字,虽然明显是后来发疯后写的,但仍然被默认为后来对于上方的补充。
而前面几次的补充,都是针对莉莉丝的,所以这就导致,即便到了最后一页,即便最后一页对方正常时期的记录也并没有提及莉莉丝。
但众人仍然下意识的将其带入到了莉莉丝的身上。
当然,更重要的是,整个日记里,所出现来的“她”,除了沉睡的魔女之外,所提及的就只有莉莉丝一人了。
但是,现在想想——
如果真的是莉莉丝背叛了所有人,又何必苦苦去维持他们的形象,不惜哪怕创造虚假的他们,也要让他们的传承继续散播下去呢?
甚至,不惜导致更多“力量”的消耗,影响自己的苏醒?
而如果将她改成他,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在众多人员之间,出现了这么一名叛徒——
为了自己,不惜出卖了众人。
“嘶!”
一口口凉气倒吸而起,整个秘境都因此降了一度。
众人都错愕的看向克罗赛尔,一时间眼神不定,充满了怀疑和唾弃。
只有菲利斯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
顺便说了句对不起哈。
他哪里知道什么真相啊。
只是既然叶悠都跟他说克罗赛尔是坏的了,那么他自然是怎么栽赃怎么来呗。
所谓侦探,啊呸,不对,所谓律师。
尤其是还是一个讼棍律师。
在有证据的时候自然要有证据,但要是没有证据的话……
那自然是要创造证据啊!
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
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哪怕是有罪之人也要堵上职业道德一般的辩护。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讼棍啊。
想到这里,菲利斯咳咳了两声,心中默念对不起了,开始了职业级的信手拈来,满口胡诌。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的一副做派。
他对于自己途径的理解,竟然真的又升了一级,来到了六级的程度上——
这让菲利斯自己心底都忍不住一阵愕然,骂出了一声卧槽。
只是,菲利斯胡诌归胡诌,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这些话,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在确定的结果的情况下,反推出来的可能性。
而受害者克罗赛尔,更是在听闻这话以后,猛然抬起了眼睑。
一双原本沉着的眸子,充斥着震惊看向菲利斯——旋即的,竟然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是吧?
菲利斯微微一愣,紧接着整个人都不可思议起来。
又……猜中了?
说起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信口胡诌了。
上一次也是对凌灵等人,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大哥找理由,结果——
自己的直觉,在这个秘境里,竟然这么准的?
怎么回事。
菲利斯也不禁开始疑惑,如果说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
那么第二次,就已经可以怀疑了。
他首先第一个反应就是扎尔菲斯在搞鬼——
毕竟,只有命运的安排,才会让“巧合”变成巧合。
而如若一但是真的,那么他就得更加小心了。
若真是命运途径的力量在暗中引导,那么此刻的“直觉”也或许不过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另一边。
由于克罗赛尔的沉默太过反常。
众人的讨论和反应也逐渐发生了变化,信任菲利斯的玩家自然是一阵惊佩。
而那些原本还有些嗤之以鼻的,则是逐渐变成了错愕。
“你……”
凌灵的神色变的更加复杂了。
她原本就因为执意要挖掘真相,成了导致灾难发生的罪魁祸首。
如今,她突然发现,自己又差点成了被执掌在掌心的棋子,这让自诩并不算愚蠢的她,何尝不会生气。
只是,克罗赛尔却没有在意这些,只见他沉默许久,最终,他的眼中仿佛穿透了无穷时间的符文,浮现出一抹亘古。
最终,他忽然低声道:“全知……”
“什么?”
菲利斯微微一怔,猛然,他的心中仿佛有一滴冷水坠入沸油。
惊出一身冷汗——
他竟然……看出了菲尔的存在!!
“果然。”
而眼见菲利斯的反应,神父才仿佛确定一般,忽然垂下了眼眸:
“菲利斯阁下,您的来历,似乎比我想象的……”
“还要有趣。”
……
“……什么全知,你最好说清楚。”
菲利斯知道自己被诈了,他一时间有些懊恼,但还是立刻冷静了下来,再一次开始试探。
只是这一次,他更多地是为了菲尔。
或者说,他终于在明白了自己的直觉到底来自于谁的同时,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从来这个秘境之后。
菲尔就表现的那么低调了。
“哼,没什么。”
只是,面对菲利斯的质问,克罗赛尔却是低声冷笑了一声后,便径直承认道:“没错。”
“当初背叛了一切,最终导致重启进一步失效的人就是我——亏我还特意除掉了唯一知道此事的大公,结果没想到……”
“不过,这又怎么样呢?”
说着,神父恢复了那淡然的神情,抬头一字一句道:“关于过去,我的确是欺骗了你们。”
“我的目的,也的确是为了夺取源堡的控制权。”
“可是,这又如何呢?”
“诸位,所谓的真相其实并不重要……”
“毕竟,从一开始,秘境的状况我就没有骗过你们哪怕一句——”
他转头,环顾了一圈后,最终叹了口气道:
“源堡对于现境的侵蚀不可避免,我与莉莉丝的争斗,并不会影响所谓的结局。”
“倒不如说……”
“你们只有帮助我走下去,才能有机会,逃离那可悲的命运旋涡——”
“全知啊。”
说着,他抬起了头,原本的面容逐渐脱落,整张脸都如同漩涡一般,仿佛将人吞噬——
“与其被命运利用,期许对方那可悲的怜悯,不如跟我联手。”
“毕竟,我的目的仅仅只是复活罢了。”
“我不在乎源堡,也不在乎那份遗产……”
“我可以答应你,只要我能够成功,我愿意第一时间让这片秘境消失,不仅如此,还可以将命运途径的非凡特性让给你,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