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都有些沉默，凌灵甚至再次看向了薇尔莉特，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早就知道这些吗？”
薇尔莉特微笑着摇头，一双眸子却是看着菲利斯，思索着为什么对方会叫他“全知”而并非“黑夜”？
“我只知道高层的博弈从来就不是我等可以插手的。”
她轻声道——
倒不如说，作为公认的神子，她早已经习惯了启示存在。
倘若神真的需要她做什么，那么她自然知晓该怎么做。
而倘若神没有指示，那么，旁观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克罗赛尔的话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刺向菲利斯心中的潜藏的秘密。
菲尔的呓语开始波动，菲利斯竟然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有那么一丝灼热。
确实，直到这个时候，菲利斯才想起来。
菲尔的途径本就包含着时间的概念，而全知途径跟命运途径也属于【天敌】。
也就是说，菲尔确实可以通过吞噬，狩猎“莉莉丝”，来补全自己的一部分——而如果自己真的是菲尔，那么对方的这个条件自己根本不可能拒绝。他这是把我当成你了啊……
菲利斯内心恍然。
如果自己之前的直觉，真的全部都来自于菲尔，在这片地狱中对自己的影响。
那么，对方误会些什么，认为自己菲尔，亦或者祂的传承者倒也并不奇怪。
只是……
菲利斯又觉得有些好笑。
如今的菲尔，真的是空有魔神之名，却无魔神之实。
一呢，它只是一个力量碎片，没办法强制菲利斯的选择也就算了。
更重要的是……
菲利斯的力量体系，所继承的并不是“全知途径”。
他对于命运途径并没有任何感觉，那么对方的提议，自然也对他没多少吸引力。
反倒是对方……
菲利斯抬起头来，看向那张充斥着漩涡的面庞——
教堂穹顶投下的阴影在此刻扭曲蠕动，仿佛无数窥视的眼睛。
在玩家的视角中，周围的暗红不知何时已经被灰蒙蒙的浑沌所占据。
古老的时钟开始回响，对方的头顶上，血红的大字漂浮其中。
时间魔神·克罗赛尔·残片。
看着那古朴宏伟的时间二字。
菲利斯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同样是利用时间的魔神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
祂竟然能一眼就看出自己用的是“全知”的力量，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
对方显然见过全知途径啊！
“原来如此，这就是菲尔你这段时间这么老实的原因吗？”
【……】
菲利斯能感觉到，自己意识中菲尔的那部分意志的震动。
显然，它其实一直都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只是……
一直都在装死。
“你跟他，不，祂，该不会还是老朋友吧？”
【相比起这个，你不如还是想想怎么阻止对方比较好。】
菲尔开口了。
它叹了口气，整只鸟都不复之前的幸灾乐祸——反而是一副你大难临头的样子。
“嗯？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愿意相信一个魔神的承诺吧？尤其还是一个曾经背叛了同伴的家伙。】
【认识不认识根本就不重要，你需要知道，他现在愿意忽然展露真身，与你交谈，只是把你误认成了我——】
它没有卖关子，说完之后，就径直解释道，语气也恢复了平静：
【……真是令人头疼，我早该想到的。】
【如今我的身份只是一个禁忌分支，在命运的影响下，自然而然的对你发生某些影响也是肯定的。】
【但是，即便是被发现到也没什么，问题是，我如今只是一个碎片，而这份误会……或者说，这份命运的力量源自于这片秘境。】
【一旦祂真的成功离开或者说复活，你觉得祂会看不出来么？】
毕竟，即便是拆穿，克罗赛尔也不需要如今大张旗鼓的直接发难，可是，菲利斯的表现，在他预料之外不说。
更是指向了菲尔的存在。
这让对方不得不怀疑菲利斯反而是一个潜藏已久的。
窥视“命运途径”的另一位“全知魔神”。
所以他才会一反常态，径直展现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抛出诚意以合作的姿态相交。
而倘若菲利斯真的选择了帮助他，一旦对方得势，看出了菲尔的“本质”。
恐怕对方二话不说，就会先拿他开刀——
毕竟命运途径只是互补，但菲尔本身所拥有的力量，对祂而言却是大补。
“这样啊，那听起来还好？”
闻言，菲利斯却是不知为何笑了笑——他本来就打算帮助莉莉丝一侧，如今，对方既然对他有所威胁。
倒也不过是更加坚定了他的念头罢了。
……
“……这都可以吗？”
另一边，天启正在鬼鬼祟祟的跟众人站在一起满肚子槽点：
“这还能强行改变线路的？”
“真就是一点证据和线索都不用找，全凭一张嘴说啊？”
“菲利斯大人的途径是“全知”么……这种剧情倒也正常吧……”
隐隐弱弱的替策划辩解道，迎来的是弹幕们一阵“哪里正常了”的口诛笔伐。
“最关键的不应该还是克罗赛尔自己一下子就承认了么？”
闻言，一旁的早恋叹了口气：“从逻辑上看，这应该算诈和？”
“但我更倾向于官方为了照顾玩家体验，不管进入到了哪条线，都愿意让玩家们自己选择吧。”
早恋下了个定论，算是为游戏官方说了点好话。
毕竟，如今的俱乐部如意中天，她们现在也不是简单的玩游戏了，而是有了产业，那么自然希望这游戏的寿命越长越好。
“现在不是挺好吗，虽然克罗赛尔亮了红名，但莉莉丝又不是之前没亮过。”
“你要是不想打克罗赛尔，你去打莉莉丝也行。”
你说的倒是容易啊……
闻言，一群玩家抬头默默地看了眼前方，那个等级是？？？的无名人偶·莉莉丝。
然后，他们又看了看另一边也是等级问号的魔神残片·克罗赛尔。
叹了口气。
这两个BOSS不管是哪个，都不像是他们目前能够去招惹的吧？
尤其是回想起之前莉莉丝简简单单一招清空整个峡谷源虫的样子。
众人就默默地缩了缩脑袋，他们是不怕死没错。
但他们不能白白死啊！
“算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剧情走吧。”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天启，最终想了想，还是没敢先去动手，毕竟他已经失去一个角色了，如今这个角色好不容易才爬回来。
再失去的话，他不真的就成小丑了吗？
可是，就在大家都以为菲利斯既然强行改变了路线，打算走莉莉丝路线，拒绝克罗赛尔时。
菲利斯却是忽然笑了一句——
“你早这么说，不就得了嘛。”
这一句，算是坐实了自己的身份，也坐实了自己的目的——
“既然如此，我也先丑话说在前头，别的都好说，但命运途径的非凡特性，我志在必得——”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在众人身后，不知何时皱起眉头来的扎尔菲斯。
事到如今，他也算是对所有人的目的都有所了解了。
尤其是扎尔菲斯，如果说之前他还想不明白扎尔菲斯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叶悠的那句，布莱克继承了这份力量，以及克罗赛尔那句“莉莉丝的非凡特性也可以归你”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菲利斯。
扎尔菲斯这货，该不会图谋的，就是莉莉丝的那份遗产吧？
一位魔神的遗产？
那确实值得他花费千年去图谋啊，更何况，叶悠之前也说了，原本的轨迹中，最终导致秘境彻底暴走，王都陷落的人应该是一个恶魔。
可是克罗赛尔只是一个时间残片。
所以，扎尔菲斯应该还有后手，至于克罗赛尔……
菲利斯看向克罗赛尔的目光更加怜悯了——
亏你还是时间魔神呢，就结果论而言，不管是哪条线，你都不是最后赢家啊……
不足为惧。
反倒是对方的存在……
时间残片，本就不是一种可以轻易就将其抹除的存在。
所谓的时间残片，就是将不同时间段的自己单独分割，从而形成的分身。
只要你的能力足够，一秒一秒的分很好，一毫秒一毫秒的分也不是不行。
所以，理论上，这货的分身是无限的。
因为在概念中，不管过去的时间单位多么微小，现在就是现在，未来就是未来——
当然，即便是时间的神明，也无法生成未来的分身。
只能从过去中不断分割自己，从而产生“过去的自己”。
但即便是这样，也已经足够了。
只要每次在自己临死前，产生上一秒的“自己”。
那么，自己就可以在理论上，源源不断的一直活下去。
这便是克罗赛尔如今的“生存方式”。
这种方式，甚至比隔壁苍崎橙子的人偶替身式不死更加极端。
在菲利斯看来，如果不去在意“明天的自己是否还是自己”这种哲学问题。
亦或者，过去的自己替代现在的自己是否算是杀死了我这种更是脑残的问题，那么这种方式其实是完美的。
嗯……好吧，其实也不是那么完美。
至少有一点就是，世界万物，规则之间互相影响，息息相关。
就像是在这个秘境中，命运的力量终究对菲尔产生了化学反应一样。
让菲利斯的第六感史诗级加强，甚至达到了言出法随级别的直觉。
抛开来自于地狱的侵蚀，以及精神与灵魂上的腐朽暂且不提。
克罗赛尔再牛逼，对时间的研究再怎么精深，他也没法抵抗其他规则的约束——
譬如，能量守恒。
神明的位格再高，不需要吃喝拉撒，也不代表他们真的不需要能量。
君不见莉莉丝这样的存在，都快死了，都得让自己的“神使”闲着没事就得去清清虫子——
更是费劲了心思制作游戏规则，来收集源力？
而时间的切割更是如此。
每一次切割，都会让自己失去一部分力量——因为哪怕是再微小，也是舍弃了一部分自己。
在非凡特性那名为“整体”的概念里，就算你分割的是时间，是过去，是明明下一秒你就跟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
你也是分割。
你抛弃了那一抹细小的“非凡特性之【源】”。
嗯，就跟高阶生孩子，可以分享自己的“非凡特性”一样。
你就割吧。
哪怕割的再小，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甚至是亿万万分之一。
反正你迟早有一天——会割无所割。
最终死去，这还只是完美理论上。
实际上，事实要远比这更残忍。
更多的规则影响，更多的精神疾病，明明已经参透了时间，却抵挡不住精神的腐朽。
再加上深渊的侵蚀，以及神国的衰败——
克罗赛尔面临陨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即便是夺得源堡，你就能得到永生吗？”
这是菲利斯的第一个疑问。
而对此，克罗赛尔回答的也相当耿直——
“至少状态，会变得更好。”
而他，也会以此为跳板，拥有更多的机会踏入现境，从而重生。
“这里本就不应该是祂一个人的神国，但你不奇怪吗，凭什么其他人都陨落了，祂却是坚持的最久的一个？”
答案也很简单，还不就是因为祂有神国。
神国不坠，魔神不陨。
而，魔神不陨，神国又很难坠落。
神之所以互相之间也很难杀死，不就是因为即便是再差的情况，神无法行走于大地，也可以龟缩在自己的神国之内。
尽可能的苟活，沉睡吗？
源堡，从被莉莉丝占据，成为祂神国的那一刻开始。
祂对于其他的同伴而言，好不好暂且不论，至少，肯定是不再公平了。
“这样啊，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
菲利斯若有所思的看着克罗赛尔——
“你就已经开始谋划源堡了。”
……
“这些，你都已经听到了，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菲利斯身后，叶悠看着众人，又看了眼一旁仍旧如同人偶般呆呆伫立的“伪·莉莉丝”，忍不住恨铁不成钢的悄悄拄了拄。
“什么？”
后者微微一愣，奇怪的眨了眨眼。
“他啊！他想抢你的神国！”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