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
菲利斯若有所思的看着克罗赛尔——
“你就已经开始谋划源堡了。”
“可是啊……克罗赛尔。”
……
莉莉丝。
这个帮助了菲利斯的三无神使，至今仍然表现得仿佛，深入事件旋涡的不是她一样。
即便，克罗赛尔已经明确的将矛头指向了她。
即便，整个事件的走向，都已经证明了哪怕是她，都不过是虚假的一份子。
她，是被那位创造出来的，只能存在于秘境之中的“管理员——”
她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记忆中唯一的名字也只是祂的名讳。
然而，她却觉得这些理所当然——
即便是……菲利斯如今表现得似乎要投向对方，打算与对方沆然一气之时。
在叶悠的提醒下。
她才眼睛中闪烁了几分，淡淡的摇了摇头——
冷淡的应了一声：“哦。”
她这幅样子，落在叶悠和支持她的人眼中完全是一副没有出息的样子，但落在一直在暗暗关注的菲利斯眼中，却是另一种态度。
毕竟，相比起克罗赛尔而言，菲利斯其实跟莉莉丝的接触反而更多一些。
也更了解这个看似呆愣的少女。
她看上去一副呆呆的模样，仿佛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但实际上，菲利斯却是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在默默追寻着自己的记忆。
或者说，追寻自己的本源，乃至身世，这是一种“智慧”的本能。
而莉莉丝其实也是如此。
即便她自己一直表现的极为克制，但菲利斯能察觉到，正如同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有些忘记的东西就如同烙印一般，只要遇到了她就能自然而然的想起。
而每一次想起，她都会展现出少许的灵动。
宛如少女的雀跃。
很浅，但菲利斯能感觉的到，她对未知和有关自己的事情，总是会默默关注的那份态度。
可是如今，却没有。
是的，即便是面对克罗赛尔刚才所说的那一切，面对自己所推测的那一切。
按理来说，这个存在最漫长的“管理员”，理应经历了这一切，无论如何，她也应该会想起来些什么才对。
可是现在，她却毫无反应。
这就只能是两个事实，一就是克罗赛尔说的全都是假的，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连菲尔都确认了对方的存在，以及对方口中的某些事实。
那么，就只剩下了另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
那就是莉莉丝……
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些。
在莉莉丝那平静的姿态中，蕴含了她所经历的，早已了解的这一切——
又或者说这类似的一幕。
早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想到这里，菲利斯骤然收回了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啊……克罗赛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只是一片时间碎片，你又怎么能确保自己所经历的时间，乃至存在，都是真实的呢？”
时间碎片是一个“真实”的分身。
或者说，在时间上所分割的每一个自己，都是真实的自己，拥有着共同的本能，想法，和思绪，是完全可以称之为“真正的自我”。
这种存续方式自然充斥着诸多好处，而且正如前文所说，只要你不是一个较真的哲学家，那么即便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那个“真正的本体”也没关系——
反正整个“群体”都是你，都是一个“整体”，都为了一个“目标”“大业”而努力，真要说的话，这种存续方式甚至比蜂巢意识还要“高级”。
但是，这也有一个绕不过去的时间悖论——
那就是在时间的概念中，时间是单向的，无论如何，都会产生先后的问题——
那么，当你，截取了过去的自己作为分身时，那么你，和这个分身，到底谁才是最早的那个本体？
按理来说，是你召唤了它，所以理论上自然是先有你，才有的它。
但事实上，它却是真真实实的比你早，毕竟，它是过去的你。
当然。
对于时间能力者而言，悖论这个东西，其实并不算什么，毕竟时间一途，悖论如同家常便饭，你要真去纠结的话，第一个疯的就是自己。
就如同这个问题，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去探讨先后本身就没什么意义。
毕竟分割自己本就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只要自己能够存续下去，管自己是先是后呢，对吧？
但是……
还是那个但是，如果先前的你，和后来的你……
想法不一致了呢？
“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菲尔的力量开始发酵。
通晓过去，现在，未来。
菲利斯的眼中，一条条清晰地脉络开始浮现，同样的，也开始影响着周围环境。
如果说克罗赛尔的影响，是让周围的一切化为混沌，象征着时间的漩涡。
那么菲尔的力量影响，就是玩家们所熟悉的。
曾经在PV里，菲利斯身后那一只只如同无形触手般的紫色雾气。
它们升腾，诡异，变幻。
如同虚空的节点，又如同命运的脉络。
将周围的一切联系起来，重新化为清晰的图腾。
克罗赛尔的命运被时间隔断。
那么众人自然是看不见的。
但是，当所有的玩家画面上，都看到那个在暗红色月光下的，脸庞如同漩涡般幽深的男子，以及祂头顶不知何时仿佛降临一般的巨大血月时。
却都恍然间，在菲利斯的那升腾的幽紫下。
心中猛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那个家伙，仿佛只是一个傀儡。
一个在血红月色下，被拘束着的……
翩翩起舞的傀儡。
“你其实也是，虚假的一环？”
……
克罗赛尔愣住了。
祂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身上漂浮的紫色脉络，竟然一条条接上了天空之上的巨大血月当中，宛如吊坠人偶的丝线。
祂知晓，这是“全知”的力量，拥有着追溯本源的能力——
也同样，有着封锁祂“本源”的，名为“知识”的力量。
全知出手了。
在突然之间，毫无预备的。
全知的伟力，在于不讲道理的因果逆转。
如若是对于凡人，全知可以轻易的将你的过去抹去，从而让你从未来消失。
然而，祂是魔神，魔神的时间残片。
而菲尔，同样也只是碎片，甚至是曾经被菲利斯透支过得碎片。
用菲尔的话来说就是——
【即便是偷袭，想要一瞬间解决同等位格对我而言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对方同样是时间的掌控者。】
如果加上莉莉丝呢？
菲利斯问道。
【那，到是可以一试。】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一幕。
……
“不，你……”
“为什么？”
克罗赛尔猛然皱起眉头，没有五官的漩涡骤然加快，身体四周更是浮现出一个个无形的齿轮疯狂旋转，仿佛想要将一切紫色脉络全部打断——
“哎呀呀，怎么说呢。”
就在大家猛然一愣的功夫，菲利斯却是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说实话，菲尔跟他的配合，怎么说呢……
有点差。
他是真的没想到菲尔的力量发酵竟然这么快，他的话才说的一半呢，结果对方就直接中招了。
也不知道该说是对方弱，还是菲尔太强？
说起来，这还是菲尔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自己出手，毕竟在现境，它的限制实在是太多，随意的影响一下现实，就能产生灭国级的灾害——
用力过猛，也能理解。
“我其实只是想试试自己的推测，谁知道结果你……”
菲利斯挑了挑眉，话没说出口，但该说的都说了。
这让克罗赛尔微微一愣，却是更加的不解，皱眉道：
“推测？”
你验证你的推测，TM的攻击我干什么？
克罗赛尔刚想发问，却忽然想到菲利斯之前的话，整个人随之一愣——
“等下，你怀疑我是虚假的……不。”
“这不可能。”
“我乃魔神的时间碎片，我能感受到我自身的本源所在……”
“如若我是虚假的存在，那么我……”
“我也没说你是虚假的啊。”
眼睑对方开始激动，连带着头顶的血月都开始再一次蠕动，菲利斯心中确认的同时，连忙往莉莉丝身后移动了几步。
果不其然。
蠕动的攻击伴随着气泡再次出现，莉莉丝平静的抬起头，再一次发动了攻势。
一时间，整个源堡再次传来震动。
而克罗赛尔看着这一幕，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祂先是缓缓地抬头，连带着周围的环境都更加混沌的几分，齿轮旋转，嘎吱嘎吱的声音中，祂的目光，终于仿佛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一条条脉络丝线。
它们连接着，那轮巨大的血月。
一时之间，祂彻底沉默了。
这意味着，祂与那轮血月之间，也存在着一定的联系。
或者说，那轮血月里，有着祂另外的本源之一，也就是——
另外的分身。
“原来你不知道？”
这下，轮到菲利斯惊了。
“你们的分身，不会共享记忆的和思维的？”
“……”
“……过去和未来，怎么可能会共享思维——”
克罗赛尔的声音恢复了低沉，看得出来，祂这是在沉思——
但这话，却是让众人面面相觑。
合着你分割了那么多自己，都不共享思维的啊？
那岂不是每一个自己都是独立存在且不容易互相干扰的——就连菲利斯。
好吧。
我收回之前说你这种能力比蜂巢思维更加优秀的评价。
“早在你说莉莉丝是因为神国帮她阻挡了大部分侵蚀，而原初魔女伊莲娜即便陷入沉睡，都没有避免疯狂的命运时，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事到如今，菲利斯也不在隐瞒，干脆道：
“你是依靠着不断切割时间，依靠产生过去的分身从而让自己一直存续至今的。”
“归根结底，这其实是一个不断舍弃自己的过程吧？”
只是大部分人只能舍弃自己的过去，但时间操纵者可以舍弃自己的未来。
就比如明知道自己会死，所以在死亡的上一秒切割自己，从而产生过去的自己继续活下来。
归根结底，是将那个“濒临死亡命运”的自己以损失一点点本源的代价给舍弃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未来是死亡，你这么分割自己，说是存续自然没有问题……但……”
菲利斯表情变得奇怪：“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未来是疯狂呢？”
“如果原本的你只是疯掉，但你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从而将清醒的自己分成不同的残片，保留下来……”
“那么，你确实现在是正常的，站在我们的面前，但……那原来的你呢？”
“会继续疯掉活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是你舍弃了它作为你的身份，但就像是你之前说的，每个分身都是真的这一点——”
“祂也还是你，不是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会形成一个可怕的事实。”
菲利斯叹了口气，所有人心中都惊骇起来——
“如果你每一个分身，都在濒临疯狂后选择切割数个过去的自己，从而让自己保持清醒。”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从最初的那个你开始，至今……”
“你已经疯了多少个分身？”
这是一个很惊人的事实。
如果每一个分身，都只是老老实实切割一个自己作为代替还好。
但是，即便是一般人，就算是挑选继承人，都不会只选择一个吧？
毕竟天有不测风云，为了以防万一，多备用一个总是极好的。
那么，即便假设每个分身，都只是选择切割两个自己作为备用，每一代分身的流传，都会以2的次方不断扩大——
“……你是想说……”
“不……这不可能……”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
菲利斯见状，不知为何，竟然觉得对方有些可怜——
正如同之前的时间悖论一样，大多数人其实思索不明白，就不会去再去思索一般。
而较真的人，除了少数能见到真理的人，大多数只会陷入死局，从而把自己逼疯。
所以，他不觉的对方去忽视一些时间上的问题有什么错误。
就如同自己，不也是从来不纠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自己的世界究竟是不是游戏世界，不是吗？
但问题是，有些东西，你忽略了也就忽略了。
怕的就是，某天你忽然回过头来，发现自己所忽略的这个问题……
可怕的惊人。
就像是一个程序员，本以为只是少了一个符号而已的事情，只要能运行就行，结果过了几年，却发现整个屎山代码，都因为这个底层代码符号的缺失，而濒临崩溃后。
那种崩溃的心情。
就连一旁的凌灵，都在沉默了几秒后，忍不住道：“难道你就没奇怪，我们为什么每个人都站在阴影当中吗？”
“……”
虽然说是因为侵蚀，但害怕侵蚀的其实主要还是玩家和低阶的存在。
而譬如凌灵，菲利斯等人，其实是并不惧怕这种侵蚀的。
但促使他们也不知不觉进入阴影中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们发现，只要身处那红色的月光当中，就很容易被未知的存在攻击。
可是克罗赛尔……
“从头到尾，你都站在月光下，都没有遭受过哪怕一次袭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