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开始攻破的。
倘若奥尼克的秘境【理想乡】足以抵挡地狱几千年侵蚀。
但如果一旦里面的病毒开始疯狂的增殖，那么，在坚固的免疫系统也会面临被毁灭的风险。
莉莉丝，面对的就是如此的困境。
“而且啊，克罗赛尔。”
“你所掌握的是时间的权能。”
“而莉莉丝的计划名为重启，我不信这里面没有你的一部分参与。”
“甚至，说不定事到如今，这个秘境之所以无法重启，就是缺少了你那一部分力量。”
“所以，在我看来，你应该也有着源堡一部分的管理资格吧？”
“否则的话，现在的这个你，又怎么会产生窃取神国的想法。”
“当初的那个你，又怎么会有背叛的能力——”
“当然，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如果假设当初背叛莉莉丝的那个你就已经被污染了。”
“而他至今还活着的话，你又有没有想过……”
菲利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你现在跟他，到底哪个才是所谓的“真实”？”
不管怎么说。
未来，肯是比比过去要强的。
当然，这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一个掌控时间的魔神，让自身超脱于时间也是正常的。
从祂的位格来说，那就是祂不管在哪个时间段，都已经成为独立的一个“存在”，不会再受到影响。
但还是那句话，祂选择了“截取”来作为生存的方式，那么本质，就是在舍弃。
菲利斯不知道至今，克罗赛尔到底舍弃了多少发疯的，污染的分身。
但这些分身的本源，显然已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巨无霸。
就像是股权结构的变化，在无形之中甚至可以将创始人赶出去一样。
一旦被污染的分身们数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么就可以影响名为“克罗赛尔”的命理。
更别说，如果超过百分之五十的阈值——达到了大半呢？
那么，当正常的克罗赛尔分身所代表的本源只剩下了百分之四十乃至更少时——
祂还是“真正的克罗赛尔”吗？
也许是，祂的意志会这么告诉祂，但问题是，世界不会承认了。
在命理上，被污染的那部分大头，才是真正的克罗赛尔！
甚至包括祂自己在内，都正在不知不觉的被取代——
克罗赛尔的身形在血月下微微晃动，齿轮的转动声戛然而止，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刻凝滞。
祂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缠绕的紫色脉络，那些丝线如同命运的枷锁，将祂与头顶那轮蠕动的血月紧密相连。
“原来如此……”祂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漩涡般的面容逐渐扭曲，“所以，我才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菲利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或许更糟——”
“你怎么就知道现在的你是清醒的呢？”
“言尽于此……”
菲利斯叹了口气：“莉莉丝——”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发呆的莉莉丝仿佛明白了菲利斯的意思。
她当即忽然抬起手，指尖泛起微光，源堡的穹顶随之裂开一道缝隙，血色的月光顿时凝聚，仿佛宛如一个巨大的断头台一般，猛然落下。
而也就在与此同时。
菲利斯等人的灵性预警猛然爆发，虚无的气泡开始蠕动，一个由无数气泡和癫狂组成的虚影在血月之中浮现，仅仅只是一瞬。
那漫天的暗红色月光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漆黑。而在那黑暗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与升腾的泡泡——
每一双眼睛都带着与克罗赛尔如出一辙的混沌与癫狂。
“啧，果然，已经形成了吗？”
菲利斯皱起眉头——他最担心的，就是那些所谓的分身，在深渊的侵蚀之下，形成一个另类的“本我”。
一个拥有真正疯狂，本源力量，已经沦陷于地狱当中的——
“魔神畸变体”。
见状，克罗赛尔则是踉跄后退，齿轮崩裂成碎片，祂终于意识到，
自己所谓的“存续”不过是一场闭环的悲剧：
每一个清醒的“现在”都在制造疯狂的“未来”，而疯狂的未来又反过来侵蚀过去的自己。血月不是祂的庇护所，而是所有被舍弃分身的囚笼。
祂，竟然在保护自己？
那岂不是说，自己一直以来，确实是属于祂的一部分——
“莉莉丝……”克罗赛尔的声音第一次透出疲惫，“你……知道这些吗？”
闻言，菲利斯也望向莉莉丝，但后者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你果然知道……那你为……”
“没有用。”
莉莉丝忽然道。
“……什么？”
“我想过消灭你，但是没有用。”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道，虽然声音仍旧给人一种呆呆地感觉，但菲利斯听得出来，里面已经多了一丝复杂——
“存续已经刻印在了你的骨子里，无论我如何处理，你的结果如何。”
“你的残片，都会在祂的影响下再次分割。”
“——就像一场永远无法通关的游戏。”莉莉丝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每一次删除存档，系统都会自动生成新的初始数据。”
“我不但无法消灭你，阻止你……”
“反而会加剧秘境的侵蚀。”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稍微沉思了一下。
“正如你所见，一般。”
莉莉丝指了指天空上的血月，那轮浑浊之中的虚影，已经巨大到了足以跟血月本身并肩。
“与其，消灭你，不如让你存在——”
“但，没想到，祂竟然，会保护你……”
“……”
祂竟然，会保护你……
莉莉丝平静而认真的解释，宛如最后一棵稻草，压垮了克罗赛尔心中的侥幸。
相比起莉莉丝，祂当然更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自己如今所来到这里，正是另一个自己，不，或者说未来的自己所希望的。
是未来那个已经被污染的自己，所渴求的。
“原来如此……”
“因为被污染，因为背叛，因为篡夺，因为失败……”
“最终被莉莉丝所反制在了这里。”
“这就是我未来的命运么？”
祂抬起头，看向那个巨大的虚影——
“或者说，这就是我“曾经的”……命运吗？”
“看样子你明白了，我不能跟你合作的原因。”
他叹了口气，看着克罗赛尔，认真道：“因为，你……”
“被污染了。”
他真的不能让克罗赛尔成功夺取源堡。
如果说莉莉丝只是一个有可能残暴的，邪恶的魔神。
但至少还是正常的魔神，即便是苏醒，也好歹会审时度势，在正神的庇护下，理应不会对现有的秩序发起冲击。
但克罗赛尔就不一样了。
如果说克罗赛尔如今已经分化成了两派，当初疯狂的，失败的那一派已经被血月所压制。
那么祂的目的，恰恰也是希望自己正常的那一部分分身，达成所谓“复活的”目的。
毕竟，暂且不说利用本源互相影响，侵蚀。
也不说夺取源堡后的这个分身，最后会不会同样疯狂。
就算是这一些都没有，如果分身想要重新“复活”，那么重新凝聚本源，也是一定的。
而祂的本源已经大部分都被彻底侵蚀，无论如何，都几乎没有抗衡的可能性。
复活之日，也就是祂们，逃离之时。
既然如此，放着一个正常的魔神不帮，反过头去帮一个已经疯了的玩意？
开什么玩笑。
“……呵。”
菲利斯的话语让整个源堡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而，克罗赛尔的齿轮不知何时彻底停滞，祂的漩涡状面容逐渐坍缩，露出下方一张苍老枯槁的神父面孔——仿佛一瞬间，他就朽木垂矣，但语气中，却多了几分癫狂。
“我只是想存活下去，我又有什么错？”
“我的记忆里面没有这些东西，但我至少仍然记得，莉莉丝曾经答应我们的承诺。”
全知的力量正在消退，祂能感觉到知识对于自己的途径的封印正在消退——
也因此，祂忍不住抬起头，一双眼睛看向了菲利斯：
“而全知，即便你看到了这一切，那又能如何呢？”
“你的目的乃是命运途径，难不成你还要为了所谓的大义，放弃这几乎不可能再次遇到的补全机会吗？”
“还有你们！”
祂猛然转头，看向了众人，声音嘶哑：“如今源堡已经突破了现境与地狱之间的屏障——正在不断的污染现境。”
“而现在只有我，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终结这场祸乱。”
“怎么，你们还在犹豫吗？”
闻言，凌灵不知觉之中将目光看向了菲利斯，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影响现境已经是无法逆转的事情了。”
菲利斯干脆道：“反而帮了他，万一导致污染的祂被脱困，对现境的冲击才是不可挽回的。”
说着，菲利斯看着那血月中的巨大虚影，不知为何，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优格索托斯。
只是，相比起传说中掌控作为掌控时间，空间的伟大存在，现在的祂，显然还并没有此等的高度。
“哼，你不懂。”
闻言，克罗赛尔冷哼了一声，解释道：“我和祂终究不一样，即便是我已经被污染，作为魔神，祂的意志想要吞掉我的意志，也需要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已经足以我将整个源堡拉回地狱了——”
“怎么样。”
“呵，不怎么样——”
菲利斯冷笑一声，黑色的气息猛然爆发。
与此同时，忽然，整个源堡突然响起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众人脚下的阴影里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齿轮，每个齿轮中央都嵌着半张克罗赛尔扭曲的脸。
“我就知道……”
“一个明明知道了真相，宁愿被另一个自己利用也仍然不知悔改的家伙，想想就知道也信不过——”
在菲利斯看来，克罗赛尔如今的时间残片即便没有疯狂，但也已经差不多了。
祂原本的灵魂已经腐朽，曾经的一切意志和伟愿都彻底消逝，如今的祂——
只是一个仍旧抱着“存续”这个执念而不愿撒手的傀儡罢了。
“呵呵……”
谁知，听到菲利斯的话，克罗赛尔却也是气急而笑——
“全知，你也是个无耻的家伙，哪来的脸。”
难不成刚刚偷袭他，还让莉莉丝出手差点解决他的人不是这个混蛋吗？
而既然你都偷袭我一次了，我还回来岂不是天经地义？
祂上的紫色脉络突然全部绷直，血月中更是伸出无数半透明的手臂，每只手掌心都睁着一只只眼睛。
“我再说一次，全知。“
而伴随着他仿佛彻底接受了这份来自于另一个自己的力量，万千个声音在虚空回荡：
“帮助我，我可以允你带走属于你的那一份战利品。“
“我帮你个锤子！”
菲利斯啐了口唾沫：“都是千年的狐狸，更何况咱俩还是概念重叠——”
先不说我是不是真的“全知”，就算我是菲尔。
我TM的不杀你，你出去后也肯定要回过头来对付我。
更何况，万一你真的疯了，沦为深渊的走狗，混乱之下，你还不是只会寻着本能行动？
到时候你就是一条疯狗，怕不是逮着我咬！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眼看着对方一言不合就动手，朝自己袭来，菲利斯连忙就是一声——
“莉莉丝！！”
救我！！
其实并不需要菲利斯说些什么。
早在对方动手的瞬间，
莉莉丝的身影便已闪现至他身前。
苍白的手指轻轻一划，那些袭来的齿轮残片在触及她指尖前就纷纷崩解成细碎的时间尘埃。
但克罗赛尔的本体已然化作一道混沌的洪流，裹挟着血月中伸出的万千手臂向众人压来。
华而不实。
莉莉丝微微歪了歪头——
还是那句话，高层的战斗其实跟外在无关，更多的是相互之间权柄的比拼。
其实从当初莉莉丝直接用数十个增幅仪式来增幅一道小小的“血液沸腾”就能看出来，她所崇尚的进攻方式显然是那种力大砖飞的效果。
但即便如此，眼看对方那凭空压下来的无尽手臂，莉莉丝还是轻轻抬起了眼眸。
身后一瞬间形成巨大的法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