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赛尔的浑沌洪流与万千手臂如潮水般倾泻而下，血月的光芒在源堡内扭曲成无数猩红的丝线，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撕裂。
然而，莉莉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指尖微抬，身后的法阵骤然绽放出刺目的银光。
“——【血律·归零】。”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在虚空中刻下了一道不可违逆的法则。
刹那间，袭来的手臂与齿轮残片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从末端开始寸寸崩解，化作虚无的尘埃。
克罗赛尔的洪流在触及法阵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混沌的漩涡剧烈震颤，随后如玻璃般碎裂。
“你们……”
见状，克罗赛尔有些气急——
真要说起来，祂其实确实不是莉莉丝的对手，要不然，也不可能一直在苦苦想要劝诱这些外来者的干涉了。
只是，祂无法理解。
昔日的“全知”怎么就跟对方搞在一块去了。
但，当祂真正的再次扫视了一眼那血月中的虚影后，祂却忽然仿佛理解了什么。
如若真的一切都如全知所说，那么祂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即便是祂真的剥夺了源堡的权限，也仍然逃离不了“疯掉”的事实。
“既然如此……”
祂忽然低笑起来，齿轮的残片在周身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便拖你们一起下水……”
“啊？不是……我——”
闻言，菲利斯微微一愣，旋即瞳孔微缩，他的直觉已经开始骤然的预警。
“祂在干什么？”
菲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祂在主动接纳污染！那些被舍弃的疯狂分身正在通过血月反向侵蚀现在的祂！】
TM？
他顿时心中暗骂一声，连忙道：
“等下，不是啊，你不觉得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吗？”
“比如，重启……”
既然当初的重启失效，是因为克罗赛尔的背叛，那么只要说服如今的克罗赛尔再一次配合，他们就仍然有重启的可能性不是吗？
这不应该才是王道的结局吗？
然而……
“晚了。”
只见血月中那道庞大的虚影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全部的眼睛——每一只瞳孔都倒映着克罗赛尔的身影，仿佛无数面镜子彼此映照。
克罗赛尔却是已经将背后的混沌吸收至今，每一个齿轮钟表都开始蠕动着，化为虚影的泡沫，其中的指针，数字，正在弯曲，如同疯长的触手。
“重启？哈哈……”
“如若我愿意继续接纳煎熬，那么我当初背叛莉莉丝的意义何在呢，全知——”
克罗赛尔的语气愈加癫狂——
“更何况。”
“呵呵，时间的流向是单向的，而万物皆是如此——”
“我谋划了这么久，莉莉丝也谋划了那么久。”
“当二者壁垒被打破的那一瞬间，你该不会天真的认为，一切还如同当初一样吧？”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仿佛印证菲尔的警告，克罗赛尔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祂的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肉芽，齿轮的碎片被血肉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黏腻的气泡，从裂痕中涌出。
“仪式，已经开启了。”
“莉莉丝想要复活，吾，不允！”
克罗赛尔的声音逐渐扭曲，夹杂着无数重叠的嘶吼。
“如果活下去的路只有疯狂一途，那么，吾即便是接纳疯狂，又如何——”
“轰——！”
血月骤然膨胀，暗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淹没整个源堡。穹顶的阴影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密密麻麻的气泡从虚空中浮现，每一个气泡内都包裹着一张克罗赛尔的脸——或癫狂，或绝望，或狞笑。
而与此同时，克罗赛尔本身的气势也在不断增强——
“卧槽，开始掉san值了！”
天启冷汗唰的一下子流了下来，连忙让所有玩家们移开眼睛。
克罗赛尔头顶上的名字更是疯狂闪烁。
先是等级，然后名字，最后，原本的残片二字也被彻底擦拭，化为了混沌一般的乱码。
这是……
菲利斯倒吸了一声。
“这是……”
薇尔莉特也忽然睁开了眼眸，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呢喃出声——
“神降？”
“凭依……”
“TMD，祂接纳了污染还不够，祂还在以自己为躯壳，帮助曾经的自己逃离源堡的压制？”
菲利斯反应过来了，顿时忍不住破口大骂——
“难怪你特么的是个叛徒啊，你这人品是不是坏的有点过分了？！”
一旁，莉莉丝也终于变了脸色。
她抬手试图再次发动血律，但法阵刚成型便被一只从血月中探出的巨手捏碎。那只手由无数齿轮和血肉拼凑而成，指尖滴落的黏液腐蚀着空间，发出“滋滋”的声响。
“没用的，管理员。”
克罗赛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千万人同时低语。
“如若只是残片，我确实无法针对于你。”
“但，如果真要是比拼全力——只是一介区区人偶，又怎么可能对抗神明。”
如果说，之前两人的对抗，以及那个？？？的等级，代表的还只是圣阶。
那么现在——
克罗赛尔就像是利用神降，来强行找回了一部分自我，突破了这个阶段——半个真正的魔神。
然而，面对这种情况，菲利斯看一眼莉莉丝，就看到莉莉丝紧皱着眉头，默默的一伸手，唤出了一把细剑。
她头顶得血条，以及名字，几乎没有任何变动。
不会这次作死真作到了吧？
菲尔，快想办法！
【嘎？关我屁事？】
菲尔的声音刚刚响起，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血月中央的虚影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那些气泡开始互相融合，化作一条横贯天幕的浑浊长河——那是无数时间残片汇聚成的“历史”，是被克罗赛尔舍弃的所有“自我”的具象化！
“莉莉丝！”
菲利斯忍不住了：“我们要阻止祂才行！”
“我记得你明明有第二种姿态的……”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当初莉莉丝去帮助他争抢碎片的时候，那副气质，可不是如今的这个模样。
这充分说明，莉莉丝也肯定有着第二种形态——
玩家们也同样这么认为。
“对方都欺负到脸上来了，莉莉丝怎么还不变身？”
“卧槽，她该不会没有所谓的第二形态吧？”
“扯淡！同样是BOSS，菲利斯当初都有第二阶段，你敢说一个堂堂神使，没有第二根血条？”
“该不会要打空第一根血条才行吧？”
“……是不是要剧情杀？第一阶段应该是我们来？”
“来个屁，我TM才看了新克罗赛尔不到一分钟，侵蚀度63%了卧槽！”
玩家们的讨论声就在耳边，但菲利斯跟玩家们毕竟不同，他看着已经眼中流露出少许迷茫的莉莉丝，忽然意识到一些不对——
“等下，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帮我抢的碎片吗？”
“……”
莉莉丝闻言一愣，忽然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看向了别的地方后，菲利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已经知道了。
对方的下一句话——
“我，忘记了。”
……
好一个忘记了。
——莉莉丝的回答让菲利斯如坠冰窟，也让玩家们一阵喧哗。
“卧槽，不会是因为我们没走莉莉丝线，没挖掘足够的真相，她才没办法觉醒吧？”
“这尼玛……哪有这么玩的？”
“要真这么说的话，那岂不是说克罗赛尔现在这么强，还多亏了我们帮他找到了太多真相？”
“有病吧？”
玩家们的骂声伴随着hetui问候着策划的八辈子祖宗。
坦白说，如果这个世界真有策划，菲利斯也有点想这么骂人。
但。
血月中的浑浊长河已彻底成型，克罗赛尔的癫狂笑声与齿轮的碎裂声交织成毁灭的序曲。
那些被吞噬的“历史”残片正化作黏稠的触须，从虚空中刺向莉莉丝的法阵，每一次撞击都让银光黯淡一分。
这让一旁的叶悠脸色发白，她一把抓住莉莉丝的肩膀，忍不住开启了摇晃模式：“这东西也能忘记的？”
“不是……”
“那现在怎么办？等祂把源堡拆了再想起来吗！”
“……”
“行了。”
菲利斯沉默地注视着血月，黑瞳中倒映出千万张克罗赛尔扭曲的面孔，眉头紧蹙——
“那如果我让你记起来呢？”
这话一出，莉莉丝猛然的转过了头来——她的目光中包含着期许和惊骇，同样还有的还有一如既往的认真：
“如果，我一定能，”
“保护好你——”
咔嚓——
血月中央的虚影突然撕裂空间，一只由齿轮与月光构成的巨掌轰然拍下。
莉莉丝立即冲上去妄图格挡，细剑却在接触的瞬间崩裂成银屑。
她被余波掀飞，撞进源堡的残垣中，头顶的血条骤然锐减三分之一。
“莉莉丝！”玩家们的惊呼此起彼伏。有人试图冲上前治疗，却被强大的侵蚀性逼退。
众人这才发现，天空上的月光已经彻底变成了足以秒杀众人的污染剧毒，正在疯狂的蔓延在这个世界。
见状，矗立的菲利斯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菲尔……
过去，现在，与未来。
不就是记忆吗？
不就是真相吗？
如果你真的需要这些才能“觉醒”，就算我没有走那些剧情，但还不能利用全知，开个全CG解锁修改器了？
无形的力量在酝酿，紫色的雾气再次升腾。
只不过，这一次，克罗赛尔显然不会再次无视，眼睁睁的看着这一点继续发生——
紫色的雾气刚刚升腾而起，血月中的混沌长河便骤然沸腾。
克罗赛尔的千万张面孔同时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全知——你休想再干涉！”
天空上的历史长河再次倒灌，裹挟着撕裂空间的狂暴能量，朝菲利斯当头拍下！
菲利斯眼睛睁开。
背后一道道锁链猛然延伸，封锁，抵挡。
与此同时，他朝着莉莉丝冲了过去，低声道：“其他人，注意掩护我。”
狂暴的力量越过菲利斯的地方，灌注在地面之上，没有打到菲利斯，倒是让周围的玩家纷纷倒了霉。
“妈的，这BOSS疯起来连剧情杀都不讲基本法了？！”天启一边指挥玩家后撤，一边骂骂咧咧地往嘴里灌净化药剂。
“不过这掩护……”
“怎么掩护啊卧槽！”
如今的战争规模已经达到了神战的程度，就连一旁的凌灵都有些目光闪烁，想要出手却又被理智按在了那里。
“林，准备好帮我破格——”
“哈？你疯了吗？队长，别说你现在只是五阶了，就算你是六阶，破格后也参与不进去啊……”
“……”
闻言，凌灵顿时沉默。
她又何尝不知呢，只是……
“即便是接纳了污染，跟以前的那些分身重新相融，也应该不是一蹴而就的。”
她想了想，轻声道：“说到底，既然是变相的神降，就一定有所限制。”
“话是这么说没错……”
林还是有些犹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骤然刺破猩红的天幕——
只见一个个玩家已经发起了攻击，他们虽然无法直视克罗赛尔，但却可以一股脑的不要命的，将攻击对准血月的方向就是一阵乱扔。
而且，对于他们而言，虽然也明知道自己的实力对局势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毕竟游戏的数据反映是直观的。
他们的攻击对克罗赛尔就是不破防，哪怕打在身上能强制掉个1血，也没有对方回得快。
但是，他们玩家，对游戏机制是天然有反应的。
至少，这些周围密密麻麻的，倒映着克罗赛尔面孔的泡泡，我戳破一下不过分吧？
有分身打分身，没分身走机制。
对于这些东西，玩家们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
更何况，菲利斯既然下令了，他们理所当然的就会认为肯定有用。
就像是走游戏剧情，总要试试才行。
于是，一时间，在凌灵等人震惊的目光下，只见菲利斯那边的成员们，一个个瞬间开始了“螳臂当车”一般的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