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大,菲利斯眼睁睁看着一老一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中之后,才默默地收回目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现场——
良久,一抬手,漫天的信息风暴席卷全场。
……
菲利斯再次见到老绅士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白天了。
经过一晚上的信息截取。
菲利斯已经断定现场活动的绝对不仅仅是凶手和被害者二人,因为光是他收集的,带有神秘性的信息片段,就已经超出一手之数。
不过,虽然其中一个人的遗留信息非常浓厚,而且充斥着疯狂的意味。
但菲利斯一路追踪,最后却发现那里早已经被苏格兰场官方封锁。
不仅如此,上方还被挂上了一块类似于核生化的疫情标识,代表着那里的危险性。
那里面似乎异常重要,即便是雨天,苏格兰场的警督们仍然保持着绝对的敏锐——
当然,让菲利斯选择退却的自然不是这些,而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的窥视感。
疯狂,威严,强大。
菲利斯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真的胆敢硬闯,那么以他的实力而言,见到明天的太阳这一点绝对是个不小的挑战。
对此,菲利斯决定明天打听一下这位爱德华多的同时,探听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就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打听对方呢,双方就再次见面了。
苏格兰场。
如今的这里可以说是热闹非凡,哦不,应该说在这个年代,这里一直都是那么的热闹非凡。
当菲利斯见到他时,他正和几位同样一起来这里亦询问,亦调查的各种人士们共同坐在那略显粗糙的接待室里,抽着一支泰晤士牌的香烟,安静得出奇。
最显眼的,还是他那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正服——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菲利斯没有率先打招呼,他径直去找了负责接待众人的总督。
他想要调查一下被害者的尸体。
毕竟,单单依靠案发现场的信息残留,属实是太过于细碎。
而被害者作为一个普通人,本身的神秘抗性不高不说,还极有可能直接回溯出关于凶手的线索。
只不过,即便是这么简单的需求,他还是被拒绝了。
反倒是为他提供了案宗,上面有几张照片,详细的记录了尸体最后的模样。
“尸体的记录倒是跟百年前的那桩案子差不多……”
照片里,凄惨的死者照片是一名棕发的女郎——
“同样是被剖开了肚子,挖空了内脏,赤裸裸的拙劣模仿,只不过受害者的种类明显不同。”
跟那件大名鼎鼎的开膛手案不同的是,这次的受害者并不漂亮,更不是什么误入风尘的女子,反而是一位有孕在身的少妇。
但这样一来,整个案件无不显得更加残忍——
要知道,被剖腹的受害者的整个子宫都不见了,就更别说对方肚子里的那条生命了。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菲利斯的深思,菲利斯抬起头,菲利斯的目光在烟雾缭绕的接待室内扫过,最终定格在爱德华多身上。
老人独自坐在角落,指间夹着的香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却始终未落。
他微垂着头,仿佛在凝视地板上某道不存在的裂痕,但菲利斯却知道,他的注意力和余光,其实一直在关注着四周的分毫——
“休斯顿先生。”菲利斯轻叩桌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呵呵。”
闻言,爱德华多这才抬头,湛蓝的眼珠在烟雾后显得浑浊而疲惫。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掐灭烟头时手背上的青筋如老树根般突起:“年轻人,苏格兰场的咖啡可比不上事务所的,但至少能提神。”
他推了推面前早已冷透的咖啡杯,杯底沉淀着未溶解的糖粒。
其他人的目光开始若有若无的飘散,开始窥视起这一老一少的交流。
“看你的样子,我猜你也是为尸体而来,对么?”
他轻笑着,菲利斯注意到老人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怀表链,表盖上的H字母浮雕被摩挲得发亮。
“是啊,老爷子也是么?”
他正欲开口询问,接待室的门突然被粗暴推开。
三名苏格兰场警督簇拥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身姿挺拔,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压迫性的意味让空气骤然凝固。
“今天到此为止了,诸位。”
女人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在场众人,在掠过菲利斯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因为他发现,对方的那张面孔,竟然像极了自己印象中的,那位曾经坑害了自己的六公主殿下。
艾丽莎?
菲利斯下意识的一愣,但很快,他就自己否认了所有的猜测。
“南区的地铁隧道发生了崩塌,我们需要紧急调动这里的所有警力。”
女人的声音像冰锥刺破凝滞的空气。
“诸位还请离开吧。”
接待室里顿时骚动起来,几个便衣侦探已经起身去抓挂在衣帽架上的雨衣。
生硬,驱离。
菲利斯同样也站了起来,可以看得出来,这位酷像艾丽莎的阁下怕不是不怎么欢迎他们——
可既然如此,又何必……
就在他打算离开时,却忽然看到那位老人并没有什么动静——
“汉弗莱女士。“爱德华多突然用拐杖敲击地板,那枚怀表随着动作荡出银光,“上周伍尔维奇区的尸体解剖报告,议会特许我查阅的权限应该今天生效。“
女士的瞳孔顿时一缩。
也就在这个时候,菲利斯终于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因为黑夜的力量正在蔓延,也许其他人看不到,但那原本晃眼的白炽灯骤然变得昏暗,却在菲利斯的眼中清晰无比。
守密人的能力……
菲利斯停住了自身的动作,打算在多观察几分。
目前的年代,按理来说还没有黑夜女神,或者说,黑夜教会还没有登上救世的舞台。
“休斯顿先生。“女士最终轻叹了口气,皮靴在地砖上碾出半圆痕迹,“您应该清楚现在不是——“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整栋建筑剧烈摇晃,天花板的白炽灯突然迸发惨绿色火焰。
菲利斯在混乱中抓住爱德华多的手臂,老人西装内衬露出半截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血绘制的钢厂区地图正诡异地渗出蓝色粉末。
警笛声与某种非人的尖啸混杂着穿透雨幕。
被称为汉弗莱的那位女士面容一瞬间变得犀利——
“这群家伙……”
她猛然一挥手,无尽的夜色便在这片震荡中散去,周围的光芒再次恢复了昔日的闪耀。
但那无尽的黑暗,却已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朝着远方的夜色席卷而去,落地化为将人彻底撕烂的猎犬——
菲利斯顺着感知中的源力波动望去——雾气中浮现出三具悬挂在钟楼上的尸体,她们被剖开的腹腔里钻出藤蔓般的暗红触须,正随着大本钟的摆动节奏抽搐。
“饥饿画廊......“
女士的牙咬的死死的,显然,这种直接将神秘揭开,在夜色中绽放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动了她的底线,她快步离去,连带着周围的雨声。
隐秘的夜色已经开始扩散,菲利斯想要跟上,但一只手臂却忽然伸了过来,将他拦住——
“你想要了解尸体,对么?”
“嗯?是这样没错,可是……”
“呵呵,年轻人,记住,一个优秀的侦探要学会专注于眼前的事物,而不要让过多的干扰,来蒙蔽你的双眼。”
爱德华多看着混乱的人群,其实在雨幕的遮挡下,那遥远的一幕并不会影响这里的人们,但透过那双宛如湛蓝宝石一般的双眼,菲利斯还是觉得……
对方应该也看到了那一幕。
“你知道那是什么。”
闻言,菲利斯反应了过来——
“你就那么确定那跟我们追查的案件无关吗?”
“自然无法确定。”
然而,老人却是笑了:“不过,那边的事情自然有那边的人去处理,不是么?”
“我们是侦探,我们自然要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
“沿着线索,找到凶手,仅此而已。”
……
雨水哗啦啦的下着,菲利斯最终选择了听劝,跟着对方前往了另一个方向。
因为他说,他有办法让菲利斯接触到尸体——
“你的能力很有趣。”
一路上,老人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他就像是一个爱才之人遇见了一个天赋怪一般,喋喋不休的教导着他。
“你的路没有选错,你确实是一个天生的侦探,只是我很好奇,你的领路人是谁,他什么都没有教导过你吗?”
“我没有领路……哦,我是说,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菲利斯叹了口气,淡淡道:“而且我也是刚来伦敦不久。”
“原来如此,一份迫不得已的传承么?”
老人深表遗憾,转而话头一转,便提醒道:
“以后遇到那种事情第一时间不要想着参与,会有专门的人去收拾他们的。”
“记住,谋定而动,才是智者的语言。”
“我明白。”
面对一个人的善意,菲利斯久违的感到一丝暖心。
他沉默了许久,才忍不住问道:“那位女士口中的饥饿画廊……”
“啊,一个臭名昭著势力的仪式,或者说……一件遗物。”
“这也是我不让你靠近的原因,那个玩意,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足以喂饱的。”
“啊,到了。”
菲利斯抬起头来,不知不觉之中,两个人已经跨过了一个城区。
磅礴的雨幕中,是几栋辉煌的白金色调高楼,充斥着最近代的维多利亚风格,洁白的墙面和反映着两人身影的玻璃,预示着这里的历史沉淀,也许并没有那么久远。
菲利斯放眼望去,看向侧面的门扉——
原来是这里!
菲利斯心中一愣,维多利亚皇家科学院——
也就是后来的,大名鼎鼎的……帝国理工学院!
不过,这里不是科学院吗?
你带我来这里是不是有点……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拒绝你查看尸体吗?”
“为什么?”
菲利斯好奇的看向四周。
“因为那些尸体涉及到了隐秘。”
爱德华多笑道:“而但凡是涉及隐秘的案件,按照议会的规定,所有的尸体都会移交于天文会的霍恩海顿管理。”
“霍恩海顿?”
“嗯……一帮自称是神秘专家的老家伙组成的组织,不过在我看来,也就是一群迂腐的炼金术师罢了。”
“他们往往最后会将尸体制作成标本,泡在那又脏又臭的福尔马林里。”
炼金术师,神秘专家。
菲利斯点了点头,默默地将这些记在心里,同时,天文会这个名字,也让菲利斯心神一动——
“那这么说,今天的那位汉弗莱女士,也是天文会的人吗?”
“算是吧,她不属于天文会,不过他们毕竟是一个学派,师出一脉,多多少少有些联系。”
“学派,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像听说过……”
菲利斯沉寂了几秒,如果他没记错,菲尔也曾经提到过这个词——
也就是说,在这个年代,神秘力量的分类并非是“途径”,而是“学派”吗?
也是。
菲利斯忽然想到,自古以来,知识都具有垄断属性。
别看后世华夏似乎完成了普世教育,但是真正专业的知识,深入的研究论述,仍然需要支付高昂的代价。
而在资本主义横行的国外……
就更是如此了。
君不见上个大学都要十几万刀了的贷款,更别说今后的深入专业知识了,如果没遇到一个好的老师或者教授,怕不是这辈子都学不到。
而这一个,放在如今还属于隐秘,地下的神秘界,怕不是更加如此了。
本就稀少的神秘学,一旦形成垄断……
可不就是各个学阀,学派所构成的势力派系吗?
“那您呢?”
想到这里的菲利斯不禁开始好奇——
既然他那么笃定自己有领路人,显然这个世界的神秘几乎不可能独自领悟。
而自己都得有这么一个神秘的领路人了,那么对方肯定也一样才对。
“您属于哪个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