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
“不是，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一个人？”
“怎么，不相信？”
老人笑了笑。
“嗯……”菲利斯张了张嘴，忽然又发现自己似乎好像也没法反驳什么，总不能说，在后世当中，福尔摩斯是杜撰出来的事情，是人尽皆知的常识吧？
最终，他只能咂了咂嘴，如实道：“我一直以为那就是小说来着。”
“毕竟，世界上没有他存在的痕迹，而且如果那些事迹都是真的，开膛手的案件……”
“确实。”
“不过，开膛手案是神秘案……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当时闹得太大，当时的女王也不希望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吧。”
“……”
好像也有道理。
菲利斯沉思。
开膛手案是1888年，确实是福尔摩斯的活跃时期。
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果福尔摩斯真的存在，那么这其中不可能没有他的身影才对……
除非。
菲利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轻声道：“您该不会想说，如今之所以找不到他存在的证据，是因为他故意……”
“不然呢？”
老人轻笑了一声，他果然没看错，这个年轻人很聪明——
“根据我祖父的记录，早在1889年冬天，也就是在那件案子彻底结束之后，他就在贝克街221B的壁炉前烧毁了所有研究手稿。”
老人声音里带着某种仪式般的停顿，“开始准备让自己消失了。”
“为此，我那位曾伯祖父可没少出力……”
福尔摩斯的哥哥“麦考夫·福尔摩斯”，隶属于英国政府部门。
菲利斯沉默了。
这话，他没法反驳。
确实，一个在故事里掌握着政府情报要职，甚至可以被女王亲自派去寻找福尔摩斯帮忙的家伙，想要在系统里动点手脚抹去一个人的存在。
可真是太简单了。
“呵呵，不过，这不重要，不是吗？”
老人看着沉思的菲利斯，重新转回了头：“我想，你在乎的应该也不是这个。”
“不过，今天已经到了。”
菲利斯错愕的抬头，才发现两人已经回到了警局门口——
“呃，我还有一个问题……关于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学派，原身创立于“皇家理工大学”，本身属于炼金学派“黄金炼成”。
最初建立于维多利亚女王执政时期。
因为在那段工业革命，蒸汽动力开始彻底影响整个世界格局的时候，蒸汽与神秘的交织，自然也就成为了一个新的研究课题。
而在当时，一个在新兴学派社团，并没有什么名字，只是被称为“蒸汽派系”。
半个小时后。
寂静空旷的律师所中，菲利斯安静的坐在黑暗里，脑中回忆着关于爱德华多为他讲解的一切。
而之所以讲述这些，是因为当时的工业革命，本身所影响的也不仅仅为普通人的世界带来的生产力大爆发，更是间接的对着神秘界来了一记重拳。
“很多人都说科学科学，可是他们不知道，其实科学跟神秘没什么不同。”
“甚至，如今的科学，又何尝不是曾经神秘的一种呢？”
这是爱德华多老先生的话，也代表了他们这一代，旧纪元神秘界的中心思想，神秘即真理。
这些人掌握了神秘，就意味着掌握了真理。
而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这就是为什么古代的人掌握了磷火自焚，吐水显影，就能够被称为“天师”的原因。
很多如今的科学原理，神秘界不是没有类似的仪式和学派。
就比如上文的黄金练成本身就涉及原子转化，而所谓的蒸汽动力，利用高温来催化水蒸气作为动力，在仪式学中更是非常常见。
只是他们一没有相关系统的总结，二则不会去大肆宣扬，就导致了技术往往只会龟缩一角。
说到底，还是“知识垄断”，也就学阀的问题。
而蒸汽时代的爆发，则是震惊了所有人。
谁也没有想到，当有人打破这份垄断，让更多人参与这份知识与智慧的碰撞之后，会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碰撞出这么一份名为科技的火花——
很多人开始反省，从自古以来就流传在他们心中的“传统观念”和“固步自封”，是不是一种错误。
但是，正还是如同那句话。
神明之所以是神明，正是因为祂独掌了那条路。
倘若人人都可以踏上那条路，那神明还是神明吗？
这话，放在这个年代里也是一样的。
倘若“真理”人人皆知，那么真理，还是真理吗？
于是，只知道朝前看的激进派渴望更多的智慧碰撞，渴望更多的实验，渴望更多的“真理”被挖掘。
而只想要守成的保守派则更加注重自身阶级的传承，他们执拗着选择龟缩在阴影里——
双方彼此交融，却又彼此攻讦。
而就在这么一个时代背景里，爱德华多的那位曾祖父，诞生了。
12岁因为敏锐的嗅觉，不小心接触了神秘学，在领路人的帮助下，21岁加入黄金练成学派。
24岁毕业，同年，黄金练成分崩离析，作为一名改革派，夏洛克·福尔摩斯，率领社团改名，成立派系——
【赫尔墨斯】。
“一个杰出的天才。”
在传说中，这句嘉奖，出自于维多利亚女王之口，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份独属于侦探的嘉奖。
只是……
菲利斯收回目光，轻叹道，很少有人知道他竟然还是一名“神秘专家”吧。
想到这里，菲利斯似乎也明白为什么那个老头子对自己这么看中了。
如果抛开那些杜撰的故事和亦或者蛛丝马迹的推理不谈，用神秘界的角度来看待他的那些故事。
“演绎法啊。”
菲利斯面色变得古怪了起来——自己的能力，确实是跟那传说中可以将任何凶杀现场当成棋盘来推演的天赋有几分相似。
窗外的雨声渐歇，但伦敦的雾气依旧浓稠。
菲利斯摩挲着手中的钢笔，忽然感觉到一阵睡意袭来。
他困了。
当回到了自己的律所后，紧绷的精神一旦放松，原本精神被侵蚀的后遗症自然也就显现。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来上一杯热腾腾的红茶，于是他下意识的喊了声——
“露娜。”
下一秒，他微微一怔，旋即忍不住自己就笑了起来——
果然，人犯困的时候，脑子就会犯浑……
可是……
菲利斯笑着笑着，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半晌，他握紧了拳头，低声道：
“露娜……”
……
菲利斯其实知道这件事已经开始朝着不对的方向前进了，继续查下去他可能会有麻烦。
可是，如果不继续查下去，他距离原来的那个世界，就只会越来越远。
朦胧的睡梦中，菲利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克洛塞尔支配的节点。
看着一个个玩家在自己面前化为尘埃消失，最后露娜也一点点消失的时候。
菲利斯猛然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看着面前那杯自己冲泡的，因为难喝最终没喝几口，已经凉透的红茶。
菲利斯的心情才堪堪平复了下来——
他竟然在桌子上趴着睡着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濒临中午了……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啊。
“幸亏跟老先生约的是下午。”
菲利斯叹了口气，早在昨天的时候，他就已经跟爱德华多互相交换了名片和联系方式。
也约好了今天得见面。
当然，这是菲利斯要求的。
毕竟老先生说了要等等，等议会反应过来以及事态的发展，好方便他们的涉入。
但如今说实话，菲利斯除了爱德华多这一条线以外，也的确是没什么能干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多跟老人家聊聊，哪怕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也是极好的。
更何况，他其实也有种感觉，那就是那个老人其实也挺看好他的，甚至可能对他有点想法——
【真自恋啊。】
“咳咳……”
突然出声的菲尔让正在洗漱的菲利斯忍不住一阵咳嗽——
他看着面前镜子里出现的乌鸦倒影，忍不住道：“你下次出现之前能不能有点动静？”
【我这不是说话了吗。】
闻言，菲尔不屑的挠了挠屁股——
【我是想提醒你一下，你这里来客人了。】
哈，什么？
我这里还回来客人？
菲利斯愣了一下，想起来昨天自己似乎把门锁上了后，连忙跑下这位于二楼的洗漱间——
没办法，大城市的房子寸土寸金，理解一下。
菲利斯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介意劫富济贫，但毕竟初来乍到，他也不想多惹事端。
而来到门前，他就看到一个娇小的金发倩影正俏生生的矗立在门前——
“嗯？是你？！”
“是你！！”
开门后，菲利斯本以为又是什么帮忙找猫找狗，解决婚外情的案子，结果少女一转身，菲利斯一抬头后，两个人顿时都懵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前天晚上菲利斯见过的。
爱德华多老爷子的孝顺爱女。
“你怎么会来这里？”
菲利斯皱起了眉头。
“哈？”
谁知，面对他的质问，少女也同样的表情不善：“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跟我家老爷子说了什么？！”
“嗯？我能说什么？”
菲利斯纳闷。
“你没说？你没说，我这好不容易放个假，一大早的，我老爹那狗东西能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指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律师所，跟我说让我来这里实习？”
“天杀的，我才刚上大一啊！”
菲利斯：“……”
“等下，你是说，是老爷子让你来我这实习的？”
“不然呢？我干嘛要站在一个破落的小律所面前，等某个人开门等了足足三个小时……”
“……”
菲利斯更愣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少女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双手叉腰，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微微晃动，碧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和狐疑。
“所以——”她拖长了音调，上下打量着菲利斯，“你到底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可从没对哪个外人这么上心过。”
菲利斯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思绪。
爱德华多确实对他表现出异常的兴趣，但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自己的女儿塞过来。
坦白说，他其实不介意当对方半个学生，但是老头子，你要是把女儿塞过来……
嗯，但愿是我多想了。
思绪片刻，他斟酌着开口：“或许……是因为你父亲认为我这里能学到东西？”
“哈！”少女冷笑一声，“学什么？帮人抓出轨还是替老太太写遗嘱？”
说着，她看了菲利斯两眼：“还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律师……明明看你的年纪也不大啊。”
“……”
菲利斯无奈地摊手：“先进来吧，既然老爷子让你来了，你总不能一直站在外面吧？”
闻言，少女犹豫了一下，最终哼了一声，迈步走进律所。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办公桌和角落里堆满文件的架子，撇了撇嘴：“你这地方可真够寒酸的。”
“……”
菲利斯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一位大小姐啊，还是纯纯的那种高傲小孔雀。
不过他也没打算跟对方一般计较。
毕竟，别的不说，对方这个脾气竟然愿意在门外等几个小时，显然是对方身后的老爷子发了威。
能愿意把自己的女儿派过来，怎么说也是一片心意，大不了对方不愿意呆，再让对方回去就行。
“好了，理解一下吧，我毕竟只是一个小律师，当然比不上你家老爷子那般的律师所。”
“来都来了，不如直接谈正事吧，你说呢？”
菲利斯叹了口气，给自己填了杯水的同时顺手倒了杯递给她，“我叫菲利斯。”
见状，少女接过水杯，勉强道：“艾琳娜·休斯顿。”
“艾琳娜……”菲利斯若有所思，“你姓氏中怎么没有H？”
艾琳娜翻了个白眼：“也可以有，不过我父亲不让，说是那个姓氏所背负的，不是现在的我可以继承的。”
菲利斯微微一愣：“继承？背负？”
“嗯，要成为家主才行。”
说到这里，艾琳娜嘟囔着，语气却软化了一些：“谁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神神秘秘的……说是祖上的规矩，哼，搞得好像谁稀罕一样。”
“……”
听到这里，菲利斯忽然仿佛明白为什么老头子会把对方派过来了。
这个女孩，竟然没有接触过……
神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