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女孩的瞳孔骤然收缩,掐住艾琳娜的手微微松动,却仍未完全放开。
她的目光在菲利斯脸上逡巡,仿佛在确认什么,血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晦暗的波动。
“你……认识我?”她的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又像是被什么灼伤过喉咙。
竟然……
“你先放开她。”
菲利斯深吸了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激动。
“你应该可以看得出来,我并没有恶意,甚至不如说帮了你。”
“你就打算这么报答我吗?”
“……”
莉莉丝陷入一阵沉默,半晌:“血。”
“什么?”
“我需要血。”
莉莉丝的声音很是低沉沙哑,跟她十几岁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错位感。
她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
菲利斯心中想道,干脆的点了点头:“可以,我帮你找,实在不行喝我的。”
“……”
莉莉丝这才点了点头,彻底松开了压制着艾琳娜脖颈上的小手,不顾后者立即咳嗽出来的声音,转过头非常高冷果断道:
“你想要什么。”
虽然不知道菲利斯为什么会认得她,但她很清楚,菲利斯的帮助肯定不可能是凭白无故的。
作为一名闯入者,对方非但没有出卖她,反而行驶庇护之嫌,只能说明对方图谋不小。
高傲,威严满满的姿态,搭配上对方那只有十三四岁的躯壳,让菲利斯一愣的同时,心中却也再次确认了眼前这个家伙,就是那位魔神本体的想法。
因为这份气质,跟当时“神使莉莉丝”惊鸿一现的气质太像了。
“其实也没什么。”
想到这里,菲利斯开口道:“只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一定要如实回答才行。”
“哦?”
莉莉丝眯起了眼睛。
“莉莉丝,假设在非常遥远的未来,你已经成为了神明,即将陷入长眠。”
“你需要留下一个后手,来保证自己日后会被其他人唤醒,你会怎么做?”
“或者说……唤醒你的方法是什么。”
菲利斯就这么盯着莉莉丝,一字一句的问出了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空的问题。
而莉莉丝,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凝重,听着这个问题,逐渐转化为错愕,惊讶。
她本以为,对方是为了调查什么,亦或者图谋些什么。
结果……
结果……
她忽然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
“这是什么破问题……”
她忍不住低语了一句,但菲利斯却很坦然:“你只需要回答便是。”
这让她抬起眸来,一双血眸盯着菲利斯,从床上跳了下来。
“你是说,如果是我,对吗?”
“对。”
“那如果是我,就根本不会做这种事。”
闻言,莉莉丝冷笑一声:“无论什么情况下,我都绝不可能去选择依赖一个外人。”
“将自己苏醒的命运交给他人,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那么,如果是迫不得已呢?”
“那也不可能。”
“……你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菲利斯皱起眉头:“如果你别无选择,只能……”
“你也没明白我的意思,阁下。”
菲利斯的话被莉莉丝打断,只见她高傲的扬起脑袋,明明比自己矮了接近一半,但却仿若睥睨道:
“对于我来说,我绝对不允许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如若命中注定,我最后的结局必然是如此……那么,沉睡,便沉睡了吧,苏醒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好高傲的家伙……
听到这个言论,以及对方双眸中的坚定和坦荡。
菲利斯便明白,这个时期的莉莉丝,怕不是还真是这么想的。
只是……
人果然是会变得啊。
只有在未来,才会明白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稚嫩。
菲利斯闻言叹了口气,看着她稚嫩却倨傲的面庞,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眼前这位未来的魔神,此刻不过是个伤痕累累的逃亡者,甚至可能还未经历过那些彻底改变她的历史转折。
他知道自己恐怕暂时是问不出答案来了。
因为时间终究还是隔得太久远了,这个时候的莉莉丝,连古老者的力量说不定都还没有掌握,用后世的力量体系来看,那就是都没有踏入圣阶。
而她的未来,不确定性也太多了,就算是勉强得到了答案,恐怕也算不得数。
“好吧,你的答案倒是很有你的风格。“
菲利斯苦笑着揉了揉眉心,余光瞥见艾琳娜正蜷缩在床角,脖颈上泛着青紫的指痕,却仍死死盯着莉莉丝,眼中混杂着恐惧与某种古怪的探究欲。
肩膀上,菲尔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哼,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莉莉丝轻哼了一声,骄傲道:“趁我现在心情还可以,我可以尽可能的话回答你的问题。”
“没有了。”
菲利斯摇了摇头,环顾了一圈,然后去床头取回了那个已经干涸的杯子,干脆的转身道:“这段时间,你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去想办法给你搞点鲜血。”
“别出阳台,议会那群家伙说不定还没走远——”
说到这里,菲利斯顿了顿,看向艾琳娜:“你跟我下来。”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被议会追杀?”
眼看菲利斯竟然真的什么都没问就打算离开,高傲的莉莉丝反而有些懵了。
她看着菲利斯的背影,狐疑道:“你是个侦探吧,身上还有霍格海姆那得腐臭气息,你不应该对这些很感兴趣吗?”
“……你也知道我是个侦探,既然如此,那大部分事实就瞒不过我不是吗?”
“你们的那些事情,对我而言也确实没什么好疑惑的。”
菲利斯轻轻叹了口气:“倒不如说,你们的反抗在我看来,挺愚蠢的。”
“……你这个家伙……哼,说的倒是轻松。”
“也是,对于你们这种人而言,恐怕也不会理解看到同族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是一种什么感觉。”
“啧,所以……就因为同族的人被害了,所以你们就心甘情愿的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菲利斯闻言也笑了,他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对方如今的这份高傲。
说好听点叫傲骨,说不好听点这就是自负。
他径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是这种性格,赫尔墨斯那群人才会盯上你们,选择利用你们?”
“哈?”
“好好想想吧,莉莉丝大人。”
菲利斯走向楼梯,一步步下楼道:“下午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你自己随意,即便是想要离开这里也无妨。”
菲利斯的话让莉莉丝愣在原地,血色瞳孔微微收缩。
下方,艾琳娜跟着菲利斯下楼时仍频频回头,直到被台阶绊了个趔趄才收回视线。
她摸着脖颈处的淤痕,声音还有些发抖,但却隐藏着深深地兴奋——
“那……那是什么。”
菲利斯瞥了她一眼,更无奈了:
“如你所见,吸血鬼。”
血瞳,尖牙,不是菲利斯坦诚,而是真的无法隐瞒。
“吸血鬼!”
艾琳娜忍不住太高了语调,整个人后怕的同时更兴奋了。
她不敢相信,传言中的存在竟然是真的。
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然差点被一个吸血鬼给袭击了?
“你刚才喊出了她的名字,你竟然认识一个吸血鬼。”
“……算是吧。”
菲利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了眼她脖子上的淤青,忍不住道:“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一条围巾,我可不想倒时候被老爷子误会些什么。”
“……嗯?误会什么?”
艾琳娜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想明白。
二楼突然传来一声轻哼,两人同时抬头,天花板的吊灯微微震颤。
艾琳娜见状脑袋一缩:“她真的不会......“
“不会。“
菲利斯摇了摇头,“放心吧,如果她想杀人,刚才你喉咙就该被捏碎了。“
说着,他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张泛黄的伦敦地图,东区钢厂库区的位置还残留着暗红色指痕。
艾琳娜盯着他铺开地图的动作,突然道:“我好像知道我父亲把我送过来的原因了。”
菲利斯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看向地图,找了半天才找到爱德华多跟他约好的那栋咖啡馆在哪。
“赶紧的,收拾一下。”
“该出发了。”
……
艾琳娜的收拾花费了一部分时间,由于没有围巾,她提出了一个想当逆天的提议,那就是利用化妆,来将自己脖子上的伤痕给伪装一下。
对此,菲利斯惊为天人,因为,她做到了。
“我们要先去哪?”
她好奇道。
闻言,菲利斯的手指也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泰晤士河畔的一处废弃码头。
那里被红圈标记过,墨迹已经干涸发黑。
“我昨天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地方了,只不过那里被封锁了。“
他低声道,“根据议会的说法,那里是被食尸鬼所污染,所以我打算今天先去那边看一眼。“
闻言,艾琳娜一愣,随即猛然凑近了些,金发扫过菲利斯的肩膀:“食尸鬼?”
“嗯,吸血鬼力量的产物。”
菲利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如实相告道:“传说中吸血鬼可以把人变为同族,你知道吧?”
“实际上并不是完全对,吸血鬼的力量本质上也是一种污染,你可以当成一种病毒。”
“想要掌控这种病毒,需要的是极高的天赋才行,否则……就会沦为这种怪物。”
说着,菲利斯叹了口气,收起地图,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最重要的是,这份污染还拥有传染性。“
窗外雨势渐小,但雾气更浓了。菲利斯看了眼怀表——距离与爱德华多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时间还算充足。
“走吧,然后顺路去医院的血库看看,虽然现在八成都被封锁了……”
他刚走到门口,楼梯上突然传来轻响。
莉莉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转角处,血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带上我。“她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闻言,菲利斯顿时皱眉:“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血库里的那些玩意。“
莉莉丝走下楼梯,十三四岁的身形却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我更喜欢新鲜的血。”
“而且......“她瞥了眼艾琳娜,“我不信任这个人类。“
“哈?!”
闻言,艾琳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我父亲是爱德华多·H·休斯顿!我才不会——“
“闭嘴。“莉莉丝冷冷打断她,“你的姓氏对我毫无意义。“
“你……”
“好了。”
菲利斯更头疼了。
“哼,吸血鬼了不起啊!”
艾琳娜还在小声比比,菲利斯倒是将目光看向了莉莉丝:
“你能保证其他人认不出你来吗?”
“我可不想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就要被你连累成逃犯了。”
“当然。”
……
另一边,时代广场,就在菲利斯这所事务所的不远处,是一家还算奢华的咖啡馆。
而此时,这家咖啡馆内,同样迎来了几名不速之客。
莎伦,这位议会的领头人,如今踏入了这里,毫不客气的点了一杯——
【冰水】。
“啧。”
吧台的老板不甚满意。
“这么久不见,你这一来,就点这个?”
“怎么,这还不给你面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在你这赚的利润最高。”
闻言,莎伦却是不以为意,她点了点桌面上的饮品单,一杯冰水,6欧。
什么叫利润爆炸,这就叫。
“啧,好吧。”
见对方这么油盐不进,吧台老板也懒得说什么了,只是迅速的调好一杯冰水——
“水加冰块摇晃八下,六浅一深,独家秘方。”
他将冰水放到莎伦面前,笑了笑道:“说吧,来这干嘛。”
作为一名资深老板,他很懂莎伦这种人的性格。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话,就是在这种身上凸显出来的含金量。
“你这话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熟悉的原因,莎伦的语气在这里竟然完全没有当初的那份威仪,虽然同样语气淡漠,但至少多了几分调侃:
“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昔日的同事……”
“啧。”
老板笑了,也懒得在拉扯什么,干脆道:“再不说的话,我就走了。”
“……帮我点忙。”
“我就知道……”
“两个。”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