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
菲利斯强忍着侵蚀带来的眩晕,震惊在脑海中炸裂。
秦州,苏家,苏长吟。
苏伶……
“苏长吟是您什么人?”
视网膜上跳动的【侵蚀度:92%】让他的视野泛着血红,但苏伶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却清晰得可怕。
“哦?苏长吟?听上去倒像是我们苏家的名字。”
“但……我应该从未听说过。”他最终摇头道。
苏伶的目光在菲利斯脖颈处停留了片刻——那里正有细小的黑色齿轮纹路从衣领下蔓延出来。
老人忽然伸手按向他的眉心,指尖泛起青玉色的微光。
“喂!”莉莉丝的蝠翼骤然张开,血色雾气在三人之间炸开。
但苏伶的袖袍只是轻轻一振,那些雾气便如遇烈焰的雪般消融。
“小吸血鬼,”苏伶的声音里带着长辈训戒孩子般的无奈,“若我真要动手,你们此刻已是一地碎骨。”
他的手指终究点在了菲利斯额前。
“咔嚓——”
仿佛冰面碎裂的声响在菲利斯颅骨内回荡。他看见自己视网膜上的侵蚀数值疯狂波动,最终定格在【87%】。
那些游走在血管中的黑色丝线突然僵死,像被冻住的蛇。
“这是……?”菲利斯震惊地摸向自己恢复知觉的手臂。
“秦州的‘镇祟印’。”
苏伶收回手,袖中落出一枚裂成两半的青铜小印,“抵你半条命,够了。”
莉莉丝突然冷笑:“苏大家主何时这般慷慨了?莫不是看上了什么?”
苏伶没理会她的讥讽,转而望向天际——那颗血色宝石消失的方向。
云层间残留的裂隙正在缓慢愈合,像一道结痂的伤口。
“塔罗会这次的手笔,比我们预估的更大。”
他忽然说道,“人造之神只是幌子,定性外神之理才是真章。可惜……”
老人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伦敦:“他们终究算漏了两件事。”
菲利斯下意识追问:“哪两件?”
“第一,”苏伶的指尖划过怀表残骸上那个“H”形齿轮,“福尔摩斯留下的后手。”
齿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些精密咬合的齿牙此刻全部静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时钟。
“至于第二件——”苏伶忽然转身,青色长袍在焦土上拖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他望向铁王座军队集结的方向,嘴角浮现出极淡的笑意。
三公里外,莎伦正从装甲列车的炮台上跃下。
她手中那本青铜封皮的典籍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页泛黄的纸张——上面用暗红色墨水画着一枚与苏伶腰间玉佩完全相同的纹章。
“在足够的威胁下,人类之间的团结性。”老人轻声道,“也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牢固得多。”
菲利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莉莉丝。
少女的机械左眼正在高频颤动,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嗒”声——那是福尔摩斯遗产即将彻底崩解的前兆。
“你早就知道?”他压低声音问道。
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的蝠翼缓缓收拢,在背后蜷成两道猩红的弧光。
左眼里的机械感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红色翡翠的瞳色——
苏伶忽然叹了口气。
“走吧。”他对着虚空说道,仿佛那里站着某个看不见的人,“回秦州前,还有些东西要查。”
最后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菲利斯才注意到老人脚下踩着的东西——那是由无数细密符文组成的金色罗盘,指针正死死指向东方。
而在罗盘边缘,刻着一行小字:
【甲子年苏氏承天时】
“你确定不跟我去柏林吗?”
老者走的干脆,莉莉丝在一旁沉默了一会,最终用一只手提起保护着爱德华多的血舱,最后问了一句。
菲利斯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莉莉丝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干脆道:“既然如此,就这样吧。”
说完,她就要离开。
菲利斯微微一愣,旋即想起了什么一般,从怀中掏出那张代表着“月亮”的塔罗牌。
但莉莉丝却只是缓缓浮向天空——
“留给你了。”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如果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如果呼唤我的名都无法唤醒我的话……”
“至少那张牌也算是个保证吧。”
闻言,菲利斯也微微沉默了下来,他抬着头,看着对方的身影越来越远。
环顾四周时,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整个天地宛如只有以自己一人一般空旷。
不过还好的是,这份寂静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如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特事处的人来的时机往往非常及时。
一般都是在你把事情解决以后,他们下一秒,就已经冲了进来。
只不过来的人并不是菲利斯所熟悉的铁王座的人,而是一群身穿机动紧身制服的存在。
如果不是肩膀上的勋章上也有着议会的标志,菲利斯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们当成光辉下水道的杀手。
他们的速度也很快,短短不到几分钟的功夫,就将周围封锁完毕,并且连带着菲利斯也围了起来。
“你们的当事人呢?”
菲利斯有些不耐烦。
听到菲利斯的要求,很快,一个头发微微发白,表情和善慈祥的老人走了出来,他先是看了眼周围已经彻底化为废墟的现场。
又看了眼远处不成人样,宛如一滩烂泥加机械造物的尸体,一时有些沉默。
“这是……开膛手杰克?”
菲利斯轻轻点了点头。
老人错愕的抽动了下嘴角,仔细端详了一会“吸血鬼杀手”惨绝人寰的模样后,最终抬起头来:“是你?”
“你觉得呢?”
菲利斯笑了:“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还有另外一名冕下临时路过,一刀把对方给砍翻了?”
老者无言,他挥了挥手,后面的人便走上前来,手持一副特制的镣铐。
虽然菲利斯的确算是帮助了伦敦官方,击杀了此次伦敦动乱的人员之一,甚至是功臣。
但他主观上帮助的毕竟是莉莉丝,而且其本身的能力也跟之前情报凸显的差距过大。
这让他们不得不小心对待。
更何况,作为亲身经历莉莉丝与开膛手杰克相关事件的第一亲历者,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交代。
“得罪了。”
老人深吸了口气,似乎略带歉意:
“那么,在配合我们的调查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老人站到菲利斯面前,湿润的空气中,隐约有雨滴洒落。
一场灾难过后的秋雨,在动乱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的垂帘,竟然说下就下,没有丝毫的预兆。
“呃……要说感想的话……”
菲利斯挠头的动作突然顿住,指尖还缠着几根被血黏住的金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渍,认真想了半天,不好意思道:“那估计就是非法行动的话,果然还是不能太尽职尽责,对吧?”
“……”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某个年轻探员不小心捏碎了记录板。
老者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轻轻摇摇头,对坦然镇定的“菲利斯”有些无语,转身挥了挥手,几个手下走了过来,隐约空出一条道路。
“请吧,阁下。”
“……唉。”
菲利斯没有反抗,随着精神彻底放松下来,他已经赶到了无尽的疲惫,精神上的透支和侵蚀也让他非常难受。
“所以,乌科尔特斯所长想要把我们铁王座的成员带到哪里去?”
突然,空气骤然凝固。
一道冷冽的声音划破封锁线的嘈杂,如同寒刃出鞘:“什么时候开始,机要组织可以随意扣押我们铁王座的成员了?
只见一队身穿黑色制服的铁王座成员,约莫七八人,分列成两队,莎伦和她的副手正站在前方,那一脸冰冷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如果我没有记错,虽然你们直属于女王,在某些事情上的确可以抓捕我们的人,但也好歹需要国务卿和中央理事会的特殊授权吧?”
“能给我看看吗?”
“还是说……你们想要让一个,刚刚在我费尽心思处理黑山羊之卵事件时,拼命拯救了伦敦,抹除了开膛手杰克,粉碎了塔罗会阴谋的英雄……”
“受点委屈?”
看到忽然出现的莎伦,以及对方如此毫不犹豫的直挺自己。
菲利斯有些错愕的抬起了头,只见莎伦的脸色很平静,但也很冷,散发着不知名的寒意。
她就那样平静的双手抱着胸口,雨水落下,她身后的助理却早已经准备好了雨伞,提前打开,为她遮住了风雨。
只是站在那里,高高在上的气质便已经无处安放。
不过,考虑到莎伦的背景,她能有这样的气场似乎也正常。
“他?”
老人明显被莎伦突如其来的干涉和质问问懵了。
他皱起眉头,盯着莎伦,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菲利斯。
“你的属下?什么时候?”
“三天前。”
莎伦轻轻伸手,身后的副手立马毕恭毕敬的递上手中的文档。
“三天前,菲利斯阁下,在我,以及【咖啡师】丹尼斯·麦格尔的共同见证下,签署了外聘义务协助申请书,自愿成为吸引开膛手杰克的诱饵。”
“并且打入隐秘同盟,接近莉莉丝,调查事情真相。”
她随手打开文件册,露出里面的字迹和印章。
在错愕的老人面前晃了晃道:
“这是议会总局的盖章,如果你有什么意见,自然可以去找女王复述,但是他现在的确暂时属于我们铁王座的临时雇员。”
“所以,还请您将他交还给我们,谢谢。”
老人闻言,沉默着结果文件确认了几秒后,最终还是轻笑了一声:
“好手段啊,莎伦殿下。”
“不过,能让你喊一声“您”,倒也是真让我受宠若惊。”
说着,他感慨般的摇了摇头,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干脆的再次挥了挥手,这一次,只见围绕着菲利斯以及周围封锁现场的人迅速开始列队,收枪。
整理装备。
他们井然有序的回到老人的身后,在老人意味深长的看了菲利斯一眼后,开始离去。
而另一边,菲利斯其实也有些懵逼。
“我怎么不知道我跟你签过协议?”
他看向了莎伦,有些疲惫的道:
“哦,你没签,是我刚刚替你签的,诺,还刚打印没多久呢。”
“那老东西也看出来了,不过……”
莎伦随手把文件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了菲利斯的怀里:“很显然,我这点面子还算有用,不是吗?”
“……那,你说你故意把我当诱饵,派我去接近莉莉丝……”
“你没猜出来吗?”
“……猜出来和你直接承认也不一样吧。”
“有什么不一样?”
莎伦奇怪道:“怎么,你很生气?”
“……不生气才奇怪吧?”
菲利斯彻底无奈了,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丹尼斯为什么说这个人很讨厌,性格恶劣了。
“是吗……”
“那就好。”然而,莎伦闻言,确实立即点了点头:“看到你这么生气,我反倒放心了。”
“你……”
菲利斯刚想骂人,莎伦却是突然手部一扬,顿时,菲利斯身上一团光芒便就这么水灵灵的飞了过去。
菲利斯:“???”
“那是什么?”
“我的能力。”莎伦淡淡的抬起眼帘,将那团光芒收回手里——
“可以随时追踪你的方位,同样如果你受到了致命的伤害,它也可以救你一命,并且锁定害你的人。”
“是我当初给你上的保险。”
她低头,冰冷的俏颜上露出一丝惋惜:“可惜,没用到。”
菲利斯:“……”
谢谢你哦!
你人还怪好嘞。
菲利斯纠结的挠了挠头,心情更无语了:“那你……就不能直接早点说么?”
你要早点说,我何必还这么努力挣扎。
“你也没问不是吗?”
闻言,莎伦轻笑一声:“我们双方本来就没有什么合作的基础和信任。”
“告诉你,你就会接受吗?”
嗯,说的也是……
忽然,莎伦手又是一抛,扔了一张卡片过来。
“这是你以后的身份证件。”
莎伦淡淡道:“我不管你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但不管怎么说,你帮了伦敦,我也不会亏待于你。”
“……”
“这算……诏安?”
“诏安?”
闻言,莎伦一愣,奇怪的看了菲利斯一眼。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但我还是比较喜欢说明话。”
“简单来说,你的工作就是干活,报告,背黑锅以及送死,然后最后的功劳归我。”
她嘲讽的弯了弯嘴角,转过身去。
“所以,好好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报道。”
“以后你的活……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