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的浪涛拍打着码头,咸涩的海风穿过港口林立的集装箱。
在这片钢铁森林中,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双层建筑静静矗立,却奇异地避开了所有往来工人的视线。
一楼咖啡馆人声鼎沸。穿着现代服装的顾客们啜饮着拿铁,浑然不觉头顶的天花板藏着另一个世界。
二楼会客厅里,银发萝莉的指尖在红茶杯沿顿了顿。
窗外最后一缕血月光辉消散时,她对面的高背椅上传来丝绸磨擦的声响。
在血月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对面的存在也一样收回了目光,戏谑的打量了两眼面前的萝莉。
“有什么感想吗?”
“没有。”
莉莉丝一脸木然的喝了口红茶。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嗯?”
“分殿啊,可恶!”莉莉丝绷不住了!
“我要是早知道你TM的在伦敦有「分殿」,我还至于那么狼狈?!”
“知道也没有用,伦敦的事情牵扯太多,地狱正在建成的关键时刻,不容出任何乱子。”
眼看着莉莉丝的表情越来越不满,店铺的主人旋即温婉的轻笑一声。
“好了,至少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塔罗会一开始就没打算治你于死地,不然你以为,出动的仅仅会只有【恶魔】一人?”
“恶魔……”
闻言,莉莉丝微微一愣:“你不说我都忘了,【恶魔牌】……也被那个该死的老头抢走了,可恶。”
她愤愤的拍了下桌子,六七岁一般孩童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温婉如水,如同一个贵妇人般的存在也忍不住端起咖啡,调笑道:
“你现在还是别想那些了,多照顾下自己吧,你现在的样子,要是被那群老家伙看到了,怕不是一个个都想来欺负你一下。”
此时的莉莉丝,可真是已经幼小的不能再幼小了。
虽然在菲利斯的面前,她强行装了一波镇定,但实际上,她之所以那么快的离开,并且一门心思想要回柏林,更重要的。
便是她如今的状态。
再次缩水。
从十三四岁的少女,变成了如今只有六七岁的幼女。
“真让人头疼。”
闻言,莉莉丝也忍不住有些扶额——
“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嗯?你作出决定了?”
“当然,与其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不如拼一把!”
莉莉丝脑海中闪过菲利斯的身影,以及对方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隐约仿佛摸到了命运的真谛,紧接着她双手一拍,眯起眼睛忍不住问道:“老东西们就没什么想法吗?”
“有啊。”
贵妇人放下咖啡,轻笑道:“要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建立地狱。”
“现境与神秘的交界线正在模糊,诡异已经愈发寻常,伴随着神秘的不断增长,终有一天。”
“神秘是瞒不下去的。”
“塔罗会那群真理疯子也不在乎这些……好吧,我也不在乎就是了。”
“哦对了,负责这些的是墨菲斯托。”
“【引诱者】吗?”莉莉丝闻言一愣,旋即摇了摇头:“如果是那个家伙的风格,人们怕是又要动荡一番了吧。”
“一切都是值得的。”
“也许吧,反正我……嗯,刚好,既然你来了,那就拜托你代替我跟那群老东西们打个招呼吧。”
“如果我真的完蛋了,还请他们照顾一下我的那些晚辈。”
“哦呀?这下定了决心就是洒脱呢。”
闻言,贵妇人古井无波的面容上荡起了一抹错愕:“不至于吧,被塔罗会算计了一次而已……心态变化这么大的?”
“我又不是突然变化。”
莉莉丝努力的板起脸,她想要恢复以前高傲优雅的姿态,但似乎在这幅幼女的模样下,不管怎么做都有些稚嫩蠢萌——
“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好吧。”
“正如你所说,世界正在变化,天理局,塔罗会。”
“地狱,天国,还有造神……”
“似乎一夜之间,你们每个家伙都有着自己的野望,既然如此。”
“如果我们还选择原地踏步的话。”
莉莉丝的语气有些沉重。
“反正也是等死不是吗?”
“……”
闻言,贵妇人收回目光,看向了莉莉丝,她蠕动了下嘴角,想要说些什么。
但终究只能叹气一声。
“也是。”
所谓永恒,本就是不切实际的水中月,镜中花。
古老者,终究也会灭亡……
……
另一边,菲利斯也很头疼。
因为,第二天,莎伦便找上了门。
菲利斯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来给他送锦旗徽章啥的呢,结果,她直接把他带去了铁王座的大本营里,往审讯室里一丢。
“???”
菲利斯立即有体会到了,最初开头时的感觉。
“嘛,没办法。”
莎伦看着一脸懵逼的菲利斯,笑了笑道:
“虽然对方愿意给我几分面子,但要走的流程,终究还是要走一趟的。”
“大概多久?”
“一周吧,放心,我都打点好了。”
……
“姓名?”
“……菲利斯·路德维希。”
“性别?”
“……”
事务所的百叶窗将阳光切成条状,落在菲利斯青黑的眼圈上。
他像条脱水鲭鱼般瘫在办公椅里,下巴被自己挠出了第三道红痕。
“大哥...不,祖宗!“他有气无力地敲着桌面,“这都第七天了!你们当局的笔录系统是金鱼脑吗?“
桌对面穿着标准制服的审查官连嘴角弧度都没变,第21次翻开相同的笔记本:“请再叙述一遍4月15日晚间的行动细节。“
菲利斯突然很想用头撞墙——如果这能撞碎对方堪比复读机的职业素养的话。
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这个毫无超凡波动的普通人给他带来的压迫感——那种机械般精准的提问节奏,简直比高阶精神操控还可怕。
“根据《神秘事件管理法》第...“
“第38条,我知道。“菲利斯条件反射地接话,甚至能背出接下来的三页法条。
他绝望地看向沙发区——莎伦正优雅地往红茶里加第四块方糖,银匙搅动声像在演奏嘲弄的小调。
当审查官终于合上笔记本起身时,菲利斯终于忍不住道:“明天换个人来吧!求你了!“
“符合规定的审查官只有我。“对方在门口微微颔首,“明日九点见。“
门关上的刹那,菲利斯把脸埋进案卷堆里闷哼:“这绝对是什么新型精神武器...“
“猜对了。“莎伦突然用银匙敲响杯沿,“他是‘人形测谎仪’莱恩,连续三年蝉联议会最想销毁物品榜首。“
她抿了口茶,淡然的像是一只企鹅。
“不是,这人有病吧?还是说你们官方的人都有病……”
“不是你们,是我们。”
莎伦头也不抬道:“很正常不是吗,他是记录人员,职责无非就是重复性的把你说的一个字都不漏的记下来,拿回去整理归档。”
“至于重复询问的必要性,这我想并不需要我来解释。”
“顺便一提,你到目前为止,每次的说法其实都有少许的不同。”
“嘶,我倒是不怀疑重复审讯的必要性……”
菲利斯难受抬起头来,一脸无语:“但你们是超凡组织啊亲。”
你能不能来个痛快的,哪怕是把烨凡弄到这个时代来,催眠一下也行啊。
“超凡怎么了,你要知道,不管是什么世界,完整的流程体系,都是维持一个机构运转的必然要素。”
莎伦叹了口气:“虽然我也觉得没啥用,但如果有人哪天想要在这上面动手脚的话,还是可以的。”
这倒也是,菲利斯无语的同时,也隐约有些理解对方了。
说到底,越是向她这样关键的人物和位置,尤其还是空降下来的。
就越要防备这一点。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唉。
菲利斯趴在桌子上,嘴角却也挂上了一抹嘲弄——
“不过,伦敦都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情内斗……”
也是牛逼。
“我再说一遍,不是你们,是我们。”
莎伦安安静静将喝完的咖啡递给身旁的助理,表情平静道:“你好歹也算是我的属下了,多多少少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要是倒了,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你。”
“别忘了,其他派系的那群人虽然没有在黑山羊之卵事件中出什么力,但终究也算是抓到了几个举行仪式的卡拉米。”
“而我,更是除了统筹全局外没有什么贡献,这么看来,也算是双方勉强扯平,结果你的功劳一来,可就不一样了。”
莎伦翘起二郎腿,忍不住笑道:“本来以为我的背景,想要动我的位子就不容易,哪怕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恐怕他们都得费不少力。”
“结果……”
“结果因为我,你的位子坐稳了是吧。”
作为一名执政官,菲利斯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这都能怪我头上,只能说你们这些官僚埋怨别人有一手的。”
“是啊,但迁怒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没有任何道理,更何况。”
莎伦略带嘲弄的看了眼菲利斯:“我有我父亲罩着,他们也不敢乱来。”
“所以,既然我不能动,那么给我的人下点绊子,我觉得他们不但做得出来,而且相当乐意。”
“你觉得呢?”
“……好吧,我也这么觉得。”
菲利斯无奈了。
但话说回来了,你就这么把“我背后有人”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真的好吗?
菲利斯揉了揉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她要是当了执政官,怕不是跟自己一个吊样。
浑身上下就吐不出点正能量儿!
“随你吧,反正我明天就出去了。”
“哦对了,明天,丹尼斯请你喝咖啡。”
“嗯?丹尼斯?”
由于事务所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无人光顾的状态,所以菲利斯倒也没有拒绝这次邀请。
“哈欠。”
只不过,一大早,外面就传来的一阵喧嚣和抗议的吵闹声,吵得菲利斯有些烦闷。
忍不住看瞥了眼还在忙碌的艾琳娜。
“外面怎么回事?”
自从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然是福尔摩斯的后代,而且还被一位冕下拐去柏林接受治疗了以后。
艾琳娜就算是彻底抛弃了人设,开始奋斗了起来。
嗯,针对“神秘”。
她买了大量与神秘有关的书籍回来,甚至已经将事务所变了一个画风。
“是抗议,阁下。”
艾琳娜头也不回道。
“抗议,抗议什么?”
菲利斯好奇的看向外面,由于时代广场的特殊性又宽广。,
在加上位于市中心的位置,继而导致这里几乎是历代人民群众抗议的最佳地点。
至于原因嘛。
菲利斯看了眼众人的横幅。
基本上都是那些失去了亲人,以及家园的人们,面对征服有些敷衍的解释。
而催发的愤怒情绪。
嗯,很显然,即便是如今亚历山大的伦敦政府,仍然决定继续隐瞒神秘的存在。
又或者说,他们说了不算。
决定这一切的,仍然是那些背后的神秘势力。
想到这里,菲利斯晃了晃脑袋,为了防止自己被愤怒的人群埋没,他出门时还特意隐去了自己的存在感,然后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咖啡馆。
一见如故,他们两个人聊得非常开心。
因为话题是审讯室里的那群傻逼。
不过很快,两人就将话题聊到了莎伦身上。
“莎伦吗?”
“哦对,说起来你现在帮她干活呢。”
丹尼斯闻言,轻轻拍了拍菲利斯的肩膀,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可怜,劝慰道:“那自求多福吧。”
“……她有那么可怕吗?。”
菲利斯有些奇怪的白了一眼对方,“在我看来,她其实勉强也算是直率的那种吧。”
“啧,是,以后你就明白了。”
闻言,丹尼斯顿时嗤笑一声:“确实,与其说是满脑子算计,她的确是很直率。”
“她会很信任你,相信你的能力,并且毫无保障的将一切交给你。”
“但是,这不一定就是好事。”
“你要知道,她可是繁星派系的人,除了隐秘以外,她非常擅长看透一个人的资质,或者说能力的尽头在哪里。”
“所以,她总能很恰巧的推测出你能力的极限,然后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
这样吗。
菲利斯略为愕然,然后点了点头。
他还是相信对方的,毕竟从对方的语气来看,他与莎伦相当的熟识,甚至,丹尼尔有可能曾经还是莎伦的部下。
想到这里,菲利斯也不再多谈,他打算转移话题。
“说起来,你这么这么大,怎么一个服务生都看不见?”
“哦,她们呀。”
丹尼斯闻言,无奈的笑了笑,抬起下巴点了点门外。
“抗议去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