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真的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在那种情况下,击杀那么多畸变体并救下那么多人吗?”
丹尼斯,是莎伦派来对菲利斯进行常识性教导和进行管理的“心腹”,
不过,在菲利斯看来,与其说是心腹,倒不如说是丹尼斯的性子使他无法拒绝旧日的领导以及同学的情谊罢了。
毕竟现在丹尼斯,菲利斯在查询过档案以后,得到的结果确实是【已注销】。
也就是说,丹尼斯如今确实不在政府单位任职。
而莎伦也曾经很大方的告诉菲利斯,目前他所在的职位,却是就是曾经丹尼斯的职位。
机要秘书兼职所谓的临时审查官。
说白了,就是被贴身监督的猎犬,还是没转正的那种。
而相比起莎伦。
丹尼斯从不掩饰自己对莎伦的厌恶。
他的眼神、语气,甚至每一次提起她名字时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清晰地切割着两人之间那点勉强维持的体面。
但奇怪的是,他的评价和建议却总是客观得近乎冷酷。
——“莎伦的战术判断很少出错,但她的指挥风格会让人死得毫无价值。”
——“你可以不信任她的为人,但最好别质疑她的命令,除非你想让整个小队陪葬。”
菲利斯起初以为这只是某种虚伪的平衡,可后来发现,丹尼斯的公正并非伪装,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职业素养——哪怕他恨透了莎伦,他也不会因此扭曲事实。
这让菲利斯对他生出了几分敬意。
有一次,菲利斯直白地问莎伦:“为什么要让一个讨厌你的人来当我的领路人?这并不利于你对我的控制。”
莎伦的回答简短而锋利:
“讨厌我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
她的声音像一块冻硬的铁,冷硬、固执,不容置疑。
那一刻,菲利斯忽然理解了丹尼斯的评价——
莎伦或许是个有故事的人,但她的故事里写满了独裁者的偏执。
你可以理解她,但你很难不讨厌她。
当然,相比起莎伦,菲利斯这样问的原因更多的是出于对丹尼斯的好奇。
莎伦给他的资料里,关于丹尼斯的部份总是带着大片大片的黑色墨迹,像是有人用粗暴的笔触硬生生剜去了他的过去。**“已注销”**三个字像一道封印,把某些不该被记起的东西彻底锁死。
可偏偏,大贤者的鉴定结果白纸黑字地写着——
“无超凡特质,无异常能量反应,无神秘侧干涉痕迹。”
——普通人。
他想起丹尼斯那天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得像张被揉皱的纸,却还能扯着嘴角对他说:“我差点死了。”
——那不是玩笑。
那是事实。
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拎着守夜人的制式短刀和一把快没子弹的老式手枪,硬生生砍翻了两位数的畸变体,从血肉横飞的屠宰场里拖出了三十多个活人。
而他陷入死局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一个躲在废墟里发抖的孩子。
四头畸变体同时扑向他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换弹匣。
——然后他赢了。
这种身手,你告诉我你是个普通人?
丹尼斯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既无奈又熟悉的问题。
“总觉的你话里有话。”
菲利斯耸耸肩,没否认。
丹尼斯深吸一口烟,灰白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他盯着指尖明灭的火星,忽然笑了:
“想问什么就问吧,毕竟作为领路人,传授的经验——可都是来自赤裸裸的伤疤。”
菲利斯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在解剖一具谜团。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一下你们曾经的过往……”
“过往?”
丹尼斯仰头,拇指抵着下巴,像是听到一个荒诞的笑话。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疲惫:
“所以啊……作为过来人最大的建议,果然还是建议你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
菲利斯挑眉:“这可不像是站在她那边的人说出来的话。”
“呵,没办法。”
“我自然不想背后编排什么人。”丹尼斯弹了弹烟灰,眼神却冷了下来,“但在莎伦手底下讨生活,你就必须做好随时会被放弃的准备——哪怕她会尽可能‘保护’你……”
他咬重了最后两个字,讽刺几乎溢出来。
“说实话,那种保护,有时候,还不如不要。”
菲利斯眯起眼:“嗯?她连你也算计过?”
丹尼斯嗤笑一声,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倒也谈不上算计……毕竟当初她离开之前,连我的上司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菲利斯,像是穿透时间,看向某个早已被埋葬的过去。
“但有些事情,也根本不需要算计你……她只需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往火坑里跳就行了。”
丹尼斯自嘲般地笑了笑,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
“大部分只能说是互相成就吧。”
他语速忽然加快,像是不愿给菲利斯思考的余地:
“你现在的职位,审查官是我的,至于另一个嘛——全称为‘伦敦市铁王座独立分局秘书处机要处理人员’,说白了,就是局长秘书。”
“你猜猜,当初是谁担任?”
菲利斯被这一长串头衔砸得有点懵,下意识问:“不会是……莎伦吧?”
“对咯。”丹尼斯咧嘴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莎伦以前就坐在你这个位子上。而她‘走’之前,上上任局长——那位倒霉的老先生,被她一脚踹去基层体验生活了。”
“……啧。”
这女人还挺可怕。
丹尼斯嗤笑一声,继续道:
“在伦敦,大部分本地的议会人员那么排斥莎伦不是没有原因的。各大派系的势力确实不小,但论权力斗争,一向是机要处,玩情报那群人的天下。”
“开玩笑,一群军人,那什么跟政客出身的他们斗?”
他顿了顿,眼神阴郁:
“结果呢?她在伦敦最后一场案子,成就了自己。”
“算计了所有人。”
“势力大洗牌,议会和机要处被她搞得天翻地覆。”
菲利斯喉咙发紧:“包括你?”
丹尼斯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肩膀微微抖动:
“呵呵,不然呢?”
他掐灭烟头,语气轻飘飘的:
“‘咖啡师’——你应该还能听到这个称呼。不过现在更多人喜欢叫我‘猎犬’。”
“至于背后?”他扯了扯嘴角,“更多的是‘走狗’。”
菲利斯沉默。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丹尼斯总在审查报告上留下那么苛刻的评语——
那不是一个前辈的刁难。
而是一条被拴过的老狗,在提醒新来的幼犬:
链子的另一端,是深渊。
“莎伦两年前离开的伦敦……对吧?”
菲利斯略微沉思,在浏览的议会的内部记录的时候,他看到过有关那次事件的大概描述,类似于历史里程碑之类的记录。
不过碍于权限,他没有办法了解的更加详细。
倒是有一点他记得很清楚,那就是那次莎伦的一意孤行,也是议会都承认唯一的黑点,就是莎伦为了不牺牲自己人,彻底放弃了选择帮助议会一边的野生势力。
所以……
菲利斯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瞥了眼丹尼斯……
“你以前……身份是什么”
审查官,作为最低级的猎犬并不像军队正式人员那样需要归队待命。
更多的是一般都以自己的身份活着,收集信息,等待征召或者主动贡献力量,就类似于赏金猎人一样……
“邮差。”
丹尼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菲利斯恍然。
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这个词语,是他在黑市才了解到了其含义,倒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也已经出现。
不过,这倒是也能解释为什么丹尼斯身手手比一般的值守者还要好,邮差吗……
身手不好的话,恐怕也活不到以信誉出名的那一天。
如此说来……丹尼斯肯定认识不少地下的神秘者,情报信息收集能力怕不是也很强,莎伦找他作为副手,也就说的过去了……
可还有一个问题……
“那你又为什么成了一个普通人?”
丹尼斯面对菲利斯的质疑,只是不急不缓地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我召集了当时愿意跟随我的一批朋友……或者合作者。”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菲利斯能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出,这段回忆并不轻松。
“按理说,当时我应该和我带来的伙计们……一起死的。”
——一起死在那个夜晚,成为莎伦计划中的弃子,成为所谓的牺牲者。
“但也不知道是碍于同学情谊,又或者只是她单纯的想要保护自己人……”
丹尼斯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我被救了。”
他说得很平静,可菲利斯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三个字背后压抑的愤怒——一种被强行从死亡边缘拽回来、被迫背负着愧疚和骂名继续活下去的恼怒。
“或许,她只是觉得你还有利用的价值。”
菲利斯毫不留情地补刀。
丹尼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又合理的解释。
“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
他低头,指尖按压着左手腕上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疤痕——那是某次任务留下的,但菲利斯怀疑,那或许也是“被救”的代价之一。
“这就是你说的‘不想要的保护’?”
丹尼斯摇头,嗤笑一声。
“当然不是。”
他抬眼,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
“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让我选,我也愿意背负骂名继续苟下去。”
“但问题在于……”
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声音低沉。
“你知道我后来经历了什么吗?”
丹尼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既荒谬又无法反驳的事。
“因为打击太大,当时我有了部分‘畸变者’的倾向……而她却‘看到了画面’。”
“‘看到了画面’?什么,预言?”
菲利斯一怔,心头一紧,但又很快松了下来。
也对,丹尼斯早就说过,莎伦是繁星派系的掌上明珠……
“不是预言……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讽刺的无奈。
“反正就那一次,她的天赋得到了重视,加上天大的功劳和犯了众怒,没办法,被剥去了职位……被她父亲带回去进修了。”
“而代价,大概就是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一件被处理过的残次品。
菲利斯皱眉:“什么意思?”
丹尼斯压低声音,做贼般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偷听,才凑近道:
“那是一件遗物,我也不知道具体代号,但外表看上去,很像一件‘黑色的天使’。”
“呵,那玩意,拥有着将触摸者彻底变为普通人、封印所有能力、感染,影响甚至是“畸变”的现象级能力……而且是永久性的。”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绝密消息,可别说是我说的哈。”
菲利斯瞪大眼睛,忍不住TM的“啧”了一声。
“还有……这种东西?”
这种禁忌分支,要是被自己拿到手里,啧啧。
超级大杀器啊。
丹尼斯得意地挑了挑眉。
“是吧?其实我也挺自豪了——竟然为了我申请了这种一看就是最高保密等级的遗物!啧,估计当时整个伦敦,怕不是也就只有她有资格能调动,只为了保护我这么一个玩意。”
菲利斯闻言一愣。
“不是,你说这是‘保护’?”
“不然呢,”丹尼斯斜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杜绝你的畸变,不是保护是什么?”
“你还别笑!这可是当时莎伦的原话,而且——”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场景。
“我竟然从她眼里看到了‘认真’!你明白吗?你明白那是种什么感觉吗?!”
菲利斯绷着脸,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我懂,我太懂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家长式“我这是为你好!”**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在这种时候幸灾乐祸,好像确实不太道德……
丹尼斯咬牙切齿,最终憋出一句:
“可我呢,连想骂一句‘狗屎’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