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丹尼斯的话。
菲利斯沉默了片刻。
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啧,我果然还是不能理解,更没有办法喜欢起她这样的人。”
按丹尼斯的说法,两人从高中到大学四五年的交情,就是养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吧?
她怎么下得去手?
菲利斯突然想起前几天任务现场——莎伦随手从他身上召回的那枚护身符。
那件能免疫致命伤的仪式,竟然一直悄无声息地依附在他身上。
要不是对方为安抚他特意说明,他根本察觉不到自己早已被种下这种玩意。
甚至就连菲尔,也没有任何提醒。
这个世界的古老传承,果然诡谲得令人发寒。
……
而眼见林哲不说话,丹尼斯也缓缓沉寂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了聊天的兴致。
丹尼斯习惯性的拿起透明的咖啡杯,准备再来一次擦拭。
直到他的目光无意之间,再次碰到了货架上的,一台古老的手摇式咖啡机。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两人还是同学时,莎伦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也是惟一一件。
“莎伦……呵。”
丹尼斯垂下了眼眸。
男人啊,有些疤痕,是没办法坦然说出来的。
他确认莎伦的确是想救他,毕竟那种级别的遗物,动用一次所需要多少代价他虽然不清楚,但绝对不小。
追了对方好几年,也许,这就是她对自己的回应和答案吧。
握紧了手里的杯子,丹尼斯一边擦拭,一边轻声呢喃。
“女人啊……你们的心思真奇妙。”
……
几天后,伦敦街上的街上的游行和反抗活动越来越多了。
其实也是因为有一个很让官方难做的事情就是,因为伦敦那位守护者被袭击的原因,导致梦境结界提前被破的情况下。
整个伦敦的幸存者当中,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察觉到了真相。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一个个让其闭嘴(清除记忆或者催眠),也是非常麻烦的。
需要时间,需要非常多的时间去一点点掩盖真相,也需要时间来让人们遗忘。
这就导致在无数人沉默的几天里,人们愈加恐慌,阴谋论大行其道。
甚至为此不惜发动了一场暴乱,尤其是东城区的幸存者们,涌入了另外几个乘区。
在这种潮流中,浑水摸鱼的人也不少,导致无数奢侈品店面都不知何时都钉上了厚厚的木板,生怕自己被突然爆发的骚乱和零元购,牵扯进去成为泄愤的对象。
但实际上,普通人再怎么闹也没用,因为对于真正的超凡者而言,无论这些普通人闹得再怎么厉害。
他们所伤害的,也不过是另一批普通人罢了。
超凡者的社会甚至不会掀起任何哪怕一丝的波澜,甚至各大势力稳坐钓鱼台,反而将一切作为斗争的政治筹码——
“传说的新的法案已经有人提议,是否小规模的公开神秘的存在了。”
幽静独立的店铺内,艾琳娜一如往常般的给菲利斯倒了一杯茶后,看了眼经过一周,已经彻底休养生息,缓过来的伦敦经济,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担忧。
此时的菲利斯已经养好了伤,他看着外面的暴动,想了想,就轻笑一声道:
“法案提议终究是提议,想想就知道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公开神秘所带来的影响,所影响的根本不可能局限于伦敦亦或者英国。”
“提出这个法案的人,怕不是只是为了增加筹码,或者破窗效应罢了。”
“别想了,艾琳娜,想想就知道,现不说议会会不会同意,就算是全部同意,真要是那么多,英国也必然会迎来整个世界的讨伐。”
“一个国家,怎么可能挡得住全是记得压力。”
“可是……明明公开的话……”
艾琳娜看着窗外暴乱的人群,声音有些不满。
经过几日的相处,菲利斯也算是看出来了。
面前这个女人,怕不是多少有点小小的理想主义。
倒也算是个正义律师。
“可是艾琳娜,你这么想,是因为你把自己放在了普通人的立场,但实际上你别忘了。”
菲利斯笑了笑,抬起头开口道:“你应该站的,其实是我们超凡者的角度,学会我们的心态才行。”
说着,菲利斯站了起来,指了指窗外游行的队伍,突然道:“你难不成真的以为,他们之所以暴乱,只是因为觉得政府不作为,并且隐瞒了什么吗?”
“算了吧——如果这些人全部都是灾难的受害者我还相信,但实际上,你看里面有多少人,是被背后的精英集团所怂恿的呢?”
“……”
“再说句更不好听的,甚至于,他们所以为的自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驱动,实际上呢?”
“……什么意思。”
菲利斯说的有些过于高深了。
看到艾琳娜陷入了思考,菲利斯笑了笑,干脆道:“换而言之,我举个例子你就知道了。”
“我们的店铺显眼吗?”
“很显眼。”
艾琳娜很自觉的跟上一句。
“那为什么我们这里这么平静呢?”
“自然是因为你不想……”
艾琳娜话说到一半,猛然停住了。
她明白了。
“没错,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注意到。”
菲利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门扉,一道无形的结界浮现在两人眼前:“所以,他们就不能注意到。”
“实际上,你口中所推崇的民主,也不过就是如此手段罢了,它在强权之下,给所谓的平民也好,富民也好,亦或者超凡者和普通人也好。”
“披上了一层平等的外衣。”
“所以,你们普通人会理所当然的觉得,世界是文明的。”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菲利斯叹了口气,轻声道:“在文明的外衣下,是血淋淋的弱肉强食和森林法则。”
“而你们,就像是被圈养在温室花圃里的小天真。”
“你会担心,也是因为你总是习惯性的把他们所谓的权利与平等对上了等号,但问题是……”
“对于真正的我们而言,汝所见,汝所想,皆是我们想让你见,想让你想到的。”
说到这里,菲利斯顿了顿,忍不住摇了摇头: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对你们普通人的一种保护。”
说到这里,菲利斯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时代,那一言不合就放弃一座城市的决定。
那动辄,就要将几十万人口化为灾难的仪式。
说到底,等真正的末世降临,如今的世界又会是何等的残酷呢。
“呵呵,暴乱。”
菲利斯的语气不知不觉中变得格外冷酷:“这要是放在真正的非常时期,但凡敢反抗的,影响大局的,怕不是都直接会被半神一挥手,就给格式化了。”
“格……格式化?”
“是啊,毕竟不是所有的时候,都需要讲究人权的,艾琳娜。”菲利斯转了转头,轻笑道:“珍惜当好普通人的日子吧。”
“等你踏入了神秘,就会发现,弱者永远没有反抗,甚至生存的权力。”
话落,店内陷入了一阵寂静。
菲利斯倒是没啥影响,他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脑,继续搜寻关于诡异异常的案件。
但艾琳娜恐怕就有些睡不着了。
她纠结了半晌,直到菲利斯在那边打字,噼里啪啦的声音带着一点点节奏,才让她情不自禁的回神,并且忍不住道。
“可就是因为如此,普通人才会更加向往超凡,也更应该有机会成为超凡啊。”
“给大部分人一条生存的道路,那……”
“你搞错了一点,艾琳娜,世界上的资源是有限的。”
听到这话,菲利斯下意识的皱起眉头,纠正道:“也许你说的话是对的。”
“但是情况并不允许如此,明白吗?”
菲利斯随手转过椅子,刚想继续教育,把对方彻底从光伟正的路上给掰直,结果门扉却突然被推开,只见莎伦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修长的大长腿随脚一踹,关上了门——
“嗯?”她微微抬眸,就看到了菲利斯伴着一张脸,一脸的语重心长。
她顿时明白了什么,勾起嘴角挑了挑眉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不过你们可以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
“……”
你说不存在就不存在啊?
“没什么,只是在给不成器的后辈科普一下常识而已,反倒是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菲利斯戒备的看向对方,眯起眼睛:
“我这伤才刚刚养好,不至于这么快就火急火燎的让我干活吧?”
“给不成器的后辈科普一下神秘学知识?啧啧,几日不见,你都开始自称前辈了呢。”
莎伦无视了菲利斯口中的不满,干脆的翘起二郎腿,抿了一口咖啡道:“的确是有点小事要拜托你,但主要是这件事情也实在是非你不可——”
“要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找你。”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上司……”
“你这话应该跟丹尼斯说。”菲利斯叹了口气,扬起眉毛:“啥任务?”
“有没有兴趣公费旅游?”闻言,莎伦也没掩饰,直接道“出差,或者说带薪休假,去国外一趟。”
“那我这小后辈怎么办?”菲利斯看了眼艾琳娜:“现在想杀她的人可不少。”
“我自然会保护她的。”莎伦朝艾琳娜点了点头,然后道:“想要杀她的人不少,但想要保护她的人也不少,菲利斯。”
“我就是其一,可别说你不懂其中的缘由。”
“还有,我刚才说了任务非你不行,所以……”
“我懂,不能拒绝,没有说不的权利,对吗?”
菲利斯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到这里,菲利斯看了眼欲言又止的艾琳娜,忽然笑道:“说起来,你不是想要更多的了解超凡吗?”
“我倒是有个主意,觉得非常适合你。”
“什么?!”艾琳娜惊喜。
“这次度假,跟我一起去,怎么样?”菲利斯轻笑道。
“嗯?”
艾琳娜微微一愣,一旁的莎伦更是皱起了眉头,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出声打断菲利斯的言论。
“也许,你见了这次超凡之旅,你心中的很多想法都会随之改变。”
“哼,不会的。”艾琳娜很坚定,但菲利斯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是吗,那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现在,你可以先回楼上了,虽然让你参与任务,但任务细节以及其他问题,我还得在确认一下……”
这次,菲利斯话还没说完,艾琳娜就已经极为乖巧的蹬蹬蹬的跑上了楼,看的菲利斯一阵失笑无语后,才朝着莎伦点了点头。
示意她可以继续了。
“你倒是大胆,但你怎么就会觉得我会同意?”菲利斯回过头,就看到莎伦皱着眉头极为不满的冷笑道:
“你明知道她现在的身份什么,议会已经将她身为福尔摩斯的后代,以及跟莉莉丝的关系上报上去了,她绝对不能出事。”
“艾琳娜已经开始接触议会的提案了,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菲利斯没有正面回答莎伦的质问,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嗯?你告诉她的?”
“不是。”
菲利斯轻笑道:“但我猜,一定有不少人想要推动着她,去做些事情。”
“这对她反而更加危险。”
“相信我,离开伦敦对她才是一件好事。”
闻言,莎伦的眉头更深了,她知道菲利斯的意思,也知道如今的伦敦,暗流涌动之下,不怀好意的人,甚至议会内部都不是铁板一块。
但……
“但你知道她不能有任何危险。”莎伦用危险的语气道:“而你,甚至也不知道是什么任务,就……”
“开玩笑。”闻言,菲利斯反而笑了,他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干脆道:
“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我不知道是什么任务,意识到有危险的情况下,才打算带上她呢?”
“莎伦,你就非要我说的直白一些吗?”
“我可以相信议会,也可以相信铁王座,但我不相信你。”
“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