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淹没在雨幕中,菲利斯透过舷窗看着伦敦的轮廓逐渐模糊。
艾琳娜蜷缩在对面的座椅上,脸色仍然苍白——那该死的味觉诅咒至少还要持续六个小时。
“你其实可以解除这个恶作剧。“艾琳娜咬牙切齿地说,手指紧紧攥着呕吐袋。
菲利斯露出恶魔般的微笑:“惩罚之所以是惩罚,就在于它的不可撤消性。
“他忽然压低声音,“况且...我们被跟踪了。“
艾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顺着菲利斯示意的方向望去,云层中隐约有银光闪烁。
那不是飞机,更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质感的飞鸟。
“狮鹫?“她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记载。
“更糟。“
菲利斯的手指在舷窗上画出一个倒三角符号,玻璃表面立即浮现血丝般的纹路,“柏林方面派来的迎宾队——看来有人不欢迎我们着陆。“
驾驶舱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飞行员惊恐地回头大喊:“导航系统失灵!我们正在往北海方向——“
直升机剧烈颠簸起来,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
菲利斯一把扯开安全带,手掌按在舱壁上,低声念出一串晦涩的音节——机舱内壁顿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蓝色纹路。
“抓紧!“他朝艾琳娜吼道。
窗外那只金属巨鸟突然加速俯冲,翼展掀起的乱流让直升机像暴风雨中的树叶般打转。
菲利斯看到巨鸟背上骑乘着三个披黑袍的身影,他们手中高举的权杖正凝聚着刺目的绿光。
“死亡学派的人?“艾琳娜艰难地爬到菲利斯身边,“他们怎么会——“
话音未落,三道绿光如同长矛般刺穿云层。
菲利斯猛地将艾琳娜按倒在地,同时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银质拆信刀。
刀锋划过掌心时,鲜血竟化作燃烧的符文悬浮在空中。
“闭眼!“他厉喝。
剧烈的白光炸裂开来,整个机舱瞬间变成透明的晶体。艾琳娜透过紧闭的眼皮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光度,耳边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声。
当强光消散时,她惊恐地发现直升机外壳正在汽化,而那只机械巨鸟的骑士们正痛苦地捂着眼睛坠落。
“你做了什么?“她颤抖着问。
菲利斯没有回答,他的瞳孔此刻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紫色乱流,周围的信息正在不断地被他捕捉。
飞行员早已昏迷,直升机正打着旋朝海面坠去。
在失控的警报声中,菲利斯突然拽着艾琳娜冲向舱门。
“我需要怎么做!”
艾琳娜有些慌乱的喊道。
“抱紧我就行。”
菲利斯叹了口气,瞥了眼后面——
“我们的人来了。”
艾琳娜还没反应过来菲利斯话中的含义,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菲利斯已经抱着她纵身跃出了正在坠毁的直升机。
呼啸的风声灌入耳中,失重感让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死死抱住菲利斯的脖子,在急速下坠中勉强睁开眼睛——
只见三架印有铁王座徽记的战斗机正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下的导弹发射舱已经打开。
而更远处,那只机械巨鸟正在空中痛苦地翻滚,它的骑乘者们身上燃起了诡异的白色火焰。
“抓紧了!“菲利斯在她耳边大喊,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泛着银光的塔罗牌——正是莉莉丝留给他的“月亮“牌。
牌面在狂风中剧烈颤动,突然迸发出一道柔和的月光,将两人包裹其中。
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仿佛落入一团无形的棉花。
艾琳娜惊魂未定地看着脚下越来越近的海面,却发现海水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艘漆黑的潜艇正缓缓上浮,艇身上用血色颜料画着一个醒目的“齿轮状“标记。
“那是……赫尔墨斯?“
菲利斯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海面的瞬间,潜艇舱门突然打开,伸出一张由蓝色能量构成的网,精准地接住了两人。
舱门关闭前,艾琳娜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三架铁王座战机发射的导弹划破长空,将机械巨鸟炸成一团燃烧的火球。
——
潜艇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墙壁上挂满了维多利亚时代的机械图纸和黄铜仪器。
一个穿着复古西装、戴着单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某种类似蒸汽计算机的装置。
“欢迎登船,两位不速之客。“
男人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伦敦东区的口音,“我是赫尔墨斯学派第七代传人,你们可以叫我'钟表匠'。“
菲利斯警惕地将艾琳娜护在身后:“铁王座什么时候和赫尔墨斯学派合作了?“
“噢,别紧张。“
钟表匠终于转过身,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机械般的冷光,“这只是笔临时交易——当然,具体的不放面言明。“
“……”
菲利斯微微一愣,旋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没记错,福尔摩斯的遗产被那位苏老收走后,最终肯定会被英国高层重新拿到手中。
所以……
是因为这个么?
但赫尔墨斯的罪状呢……还是说,果然,议会的高层有部分人跟赫尔墨斯学派关系匪浅啊。
艾琳娜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你的眼睛...那是...“
“仿生义眼,小姑娘。“
钟表匠敲了敲自己的右眼,发出金属的轻响,
“十五年前在柏林的一次'小意外'中损失的。所以相信我,这趟旅程绝对比你们想象的更危险。“
潜艇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控制台上的气压计指针疯狂摆动。
钟表匠脸色骤变,扑到观察窗前——
透过厚厚的玻璃,艾琳娜看到深海中浮现出无数苍白的手臂,它们正疯狂抓挠潜艇的外壳。
“不用担心。”
钟表匠笑了笑道:“那群玩弄死人的家伙也就会这点装神弄鬼的玩意了。”
他随意的一抹玻璃,上面的部分水珠自动延展成复杂符文,整个潜艇突然被一层淡紫色光膜包裹。
那些机械手臂触碰到光膜的瞬间,竟然像被灼烧般缩了回去。
艾琳娜突然发现潜艇的仪表盘上,所有指针都指向了一个诡异的方位。
而在那个方向的深海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由齿轮和骸骨构成的巨大教堂,正在缓缓沉入更深处的黑暗。
“抓紧了!“钟表匠突然大喊,“我们要进入柏林的地下河道了——“
潜艇猛地倾斜,朝着一个突然出现的海底裂缝俯冲而下。在最后的光线消失前,艾琳娜似乎看到教堂尖顶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发红瞳的幼小身影,正淡漠的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
潜艇在幽暗的水道中穿行,引擎的嗡鸣被厚重的金属外壳隔绝,只剩下水流擦过艇身的细微声响。
艾琳娜紧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进入柏林——从海底的裂缝潜入,穿过那些传说中二战时期修建的地下工事。
“放松点,小姑娘。“
钟表匠调整着控制台上的黄铜旋钮,单片眼镜反射着仪表盘的冷光,“死亡学派那些家伙可不敢追到这里来。“
菲利斯站在观察窗前,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注视着窗外偶尔闪过的荧光生物,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在漆黑的水中拖出长长的光尾,像是某种神秘的指引。
“我们还要多久?“菲利斯问道。
钟表匠头也不抬:“穿过这条水道,再经过三个岔路口,就能到达柏林地下城的入口。“
他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艾琳娜警觉地直起身子。
钟表匠终于转过身,机械义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柏林的地下...和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潜艇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艾琳娜差点从座位上滑落。菲利斯迅速伸手扶住她,同时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
水道突然变得开阔,潜艇正驶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湖面上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球体,每个球体内部都蜷缩着一个人形。
那些人形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但无一例外都闭着眼睛,仿佛在沉睡。
“这是...“艾琳娜的声音颤抖起来。
“灵魂容器。“钟表匠低声说,“死亡派系的杰作。“
钟表匠冷笑一声:“准确地说,是他们的'收藏品'。这些都是在柏林失踪的人,被抽取了灵魂,肉体则被改造成各种...工具。“
艾琳娜感到一阵恶寒。
她突然意识到,父亲笔记中提到的“黑暗之都“并非夸张。这里的每一寸黑暗都浸透着血腥与疯狂。
潜艇继续向前,穿过这片诡异的“灵魂湖“,最终停靠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平台上。
钟表匠关闭引擎,潜艇发出最后一声叹息般的嗡鸣。
“到了。“他说,“接下来的路,你们得自己走。“
菲利斯皱眉:“你不和我们一起?“
钟表匠摇摇头:“我的任务只是把你们安全送到这里。“
他指了指平台尽头的一扇铁门,“穿过那扇门,就是柏林的地下城。会有人在那里等着你们。“
“什么人?”
菲利斯皱起眉头,这人怎么有点谜语人的风格。
“那我就不知道了。”
钟表匠轻轻笑了笑:“不过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人应该也不想见到我的才对。”
不想见到你……
“莉莉丝么。“
菲利斯懒得跟对方玩谜语人的游戏,干脆道:“倒是有意思了。“
真是难以想象,在我休息的这一周里,你们这些本来都恨不得对方死的组织,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
而在这其中,有究竟产生了多少利益斗争。
钟表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铁门上方的一个标志上——
那是一个齿轮与蝙蝠翅膀组成的纹章,与他在潜艇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菲利斯知道,这是逐客令。
“走吧。“他最终说道,率先迈出脚步。
当他们踏上平台时,身后的潜艇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艾琳娜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平静的水面——那些发光的灵魂容器也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铁门在他们靠近时自动打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后是一条向上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提供微弱但足够的光线。
“小心台阶。“菲利斯提醒道,同时从风衣内侧取出那把银质拆信刀,握在手中。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他们走了足足十分钟,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
艾琳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紧牙关没有抱怨。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次是木制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菲利斯正要推门,门却自己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咖啡香气。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布置得像是个老式咖啡馆。
木质圆桌,高背椅,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而在房间中央的桌子旁,坐着一个银发红瞳的小女孩——她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却穿着过于成熟的黑色礼服,正优雅地啜饮着一杯咖啡。
“来得比预计的晚了些。“莉莉丝放下咖啡杯,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来你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强,区区死亡学派似乎就能给你造成不小的麻烦。“
菲利斯闻言一愣,无所谓的笑了笑:“我本来就没说过我有什么本事。“
“死亡派系也是你的人。”
这不是疑问句。
毕竟,在后世,他就已经知道隐秘同盟这个组织,绝非是莉莉丝和她的吸血鬼一个人的组织。
这是一个由古老者组成的组织,而如今,很明显,这群古老者的大本营,也就是柏林。
一路走来,他们都是在整个城市的地下行驶不说,而这里的地下,显然也已经被改造成了各种各样的地盘。
其中,那片大面积的“灵魂容器”,显然就是“死亡派系”的统治区域。
而那,说不定就是古老者用来研究“永生”的仪式之一。
……
“啧,小聪明倒是没变。”
“不过……”
莉莉丝轻笑一声,示意他们坐下:“我可没有指示他们做任何事情。“
“这么白痴的试探,我还是懒得做出来的。”
说着,她看向菲利斯道:“我只是没阻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