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父亲怎么样了！”
面对莉莉丝的不以为然，艾琳娜倒是展现出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径直开口问道。
虽然菲利斯早已经向她保证，但是显然，这仍然是她这么些天以来。
仍然担心的问题。
“爱德华多吗？还在救治。”
闻言，莉莉丝连片刻的反应都没有，径直道：“不过放心就行了，身为古老者，我们对深渊的侵蚀还算是颇有研究……”
说完，她便将目光再次投向菲利斯：“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
“不好奇？”
“好奇还是有的。”菲利斯沉着了片刻，抬头道：“赫尔墨斯真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吗？”
“议会那边暂且不提，你竟然会……”
菲利斯一直觉得莉莉丝应该是那种眦睚必报的性格。
“哼，我倒是也不想。”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莉莉丝那张故作威严的小脸顿时绷不住了：“赫尔墨斯把自己摘得太过干净了。”
“袭击我们的是开膛手杰克，而我跟开膛手杰克本来就有仇。”
“举行仪式的又是“钟声”那群蠢货，反倒是赫尔墨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手。”
“可是他们明显提供了技术。”
菲利斯忍不住道。
“是啊，可是技术这东西……”
莉莉丝笑了笑，菲利斯也旋即沉默了。
是啊，技术这东西……说垄断可以垄断，但要是真想泄露，谁也拦不住啊。
菲利斯挑了挑眉，拉着艾琳娜在莉莉丝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下。
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静谧的咖啡厅里格外清晰。
“所以，“菲利斯直视着莉莉丝那双与幼小外表不符的猩红眼眸，“这次袭击是你们内部派系的擅自行动？“
莉莉丝没有立即回答。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咖啡杯边缘，瓷器发出清脆的声响。墙上的挂钟突然发出整点报时，齿轮转动的机械声在房间里回荡。
“这个世界上就从来没有铁板一块这个说法。“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不过也不能说是擅自行动吧，只能说稍有分歧。“
“我们隐秘同盟既然用了同盟这个词，相比你就应该知道我们平常对待事物的处理方式。”
“哦？”
“先商量，如果商量达不成一致。”
莉莉丝笑了笑：“那就只能看看谁的拳头更大了。”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方式啊。”
菲利斯也笑了笑，一旁的艾琳娜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她注意到咖啡厅角落里站着几个模糊的身影，像是融入了阴影中，只能隐约看出人形轮廓。
那是莉莉丝的禁卫，名为送葬者的血卫军团。
“言归正传。“莉莉丝突然正色道，“死亡学派那群老骨头对你很感兴趣，菲利斯。准确地说，是对你身上那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感兴趣。“
“嗯？什么意思？”
菲利斯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自己的来历这么快就被看穿。
“别装了。“莉莉丝轻笑，“说实话，我一开始确实没有发现。“
“但是，直到我回来以后，引诱者墨菲斯托告诉我，真正的节制牌仍然在祂们手里。”
“我就知道，你可能需要解释些什么了……”
“……”
“不过别担心，我拦住了。”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
菲利斯转头看去，只见一只漆黑的渡鸦停在窗台上，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室内。
“看，说曹操曹操到。“莉莉丝打了个响指，渡鸦瞬间化为灰烬，“只要你呆在我的身边，他们没办法拿你怎么样。“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我也有个请求。”
“哦？什么。”
“帮你完成这次事情后，你要帮我回到我原来的时空。”
菲利斯盯着莉莉丝，干脆道。
这话说得让一旁的艾琳娜懵懵的，莉莉丝倒是笑了起来。
“没问题，但你就这么笃定，你能帮我？你甚至连什么事情都……”
“其实能猜到一点。”
菲利斯叹了口气：“你想要恢复力量，对吧？”
闻言，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
菲利斯感到胸前的吊坠开始发烫——那是莉莉丝之前给他的“月亮“牌。
“你怎么猜到的。“莉莉丝站起身，走到窗前。她娇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投出异常高大的阴影，抬起的小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
“很简单啊。”
菲利斯也没卖关子，轻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不属于这个时空，那么以你的能力，自然就很容易想到我问的那个问题，势必跟未来有关。”
那个询问她，将来万一成就魔神，又殒落后，会留下什么后手的问题。
“在加上连苏老都能看到我与苏家后代，所缠绕的“道”，你本身就司掌命运。”
“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们之间的关系。”
“但你一开始又的确什么都没发现，再加上你这幅样子，几乎是赤裸裸的已经表明了，你目前处于极为虚弱，或者说一种被封印，被压制的状态。”
“……很棒的推理。”
莉莉丝盯着菲利斯半晌，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那你能猜猜，我需要你做什么吗？”
“……第二人格？”
这个，菲利斯还真有些拿不准了，不过，他倒是也有少许猜测就是了：“你曾经告诉过我你的第二个名字，我猜你如今的模样，应该与第二人格有关吧。”
“嗯……虽然没有猜到点子上，不过倒也有些接近了。”
莉莉丝惊讶的了菲利斯一眼，然后常常舒了口气，轻笑道：“不是第二人格，实际上，那应该叫两位一体。”
“嗯？”
两位一体？
“没错，算是一种非常取巧的册封仪式吧。”
莉莉丝垂下眼眸，轻声道：“你可知道，当人类彻底跨越超凡，达成半神领域后，所面临的道路？”
“不知，还请赐教。”
“哼……”
莉莉丝勾起嘴角：“即古老者（圣阶），天使，以及原初。”
“绝大多数古老者都在第一个阶段，这也是我们称呼的由来，但我不一样，我乃第二个位阶，即，“天使”。”
“天使”……
菲利斯默念着这个名字，菲尔的叹息声若隐若现。
这么早的让菲利斯接触到这种知识，一时之间，它都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是我的位格却还是一名古老者。”
就在菲利斯思绪开始泛滥的时候，莉莉丝话头一转，却是笔直向下。
“想要成为天使，就必须要容纳更多的“真理”。”
真理……
菲利斯微微一愣，但紧接着就无视了莉莉丝那句位格不够的说法，心中微微明了。
原来如此，所谓的【真理】，自然就是后世的【途径】。
而菲尔以前也说过——
【天敌】之间，关系往往更加敌对且激烈，难怪……
原来天敌这个称呼是这么来的。
【菲尔，也就是说，圣阶想要晋升天敌，其条件之一就是需要狩猎天敌，来补充自己的道路，是吗？】
【哼。】
菲尔没有说话，但它的轻哼显然已经默认了菲利斯的猜测。
“原来如此，可是这也不对啊。”
菲利斯微微皱眉：“照你的话来说，你的本途径明明是【死亡】相关的吸血鬼。”
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他还清晰的记得【吸血鬼】所包含的真理分别是“死亡”“月亮”与“鲜血”。
“那你的第二人格，不，二位一体，为什么会是【命运】呢？”
菲利斯的提问，让还正在酝酿怎么解释的莉莉丝微微一愣，错愕后，一想到菲利斯极有可能来自未来后，她又才释然了开来。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既然你能理解，那就更好说了。”
“没错。”
“我们也是耗费了无数时间和精力后，才缓缓得知这个道理。”
“那就是，万物归于本质，其为归一，越往后走，你就必须要越明白你所走的那条道路，到底是什么。”
“就比如我，若是想要追寻死亡，那么我就应该去狩猎其他的“死亡”真理。”
比如【亡灵途径】。
“若是这样，也只有这样，才能走得更远，也更深。”
“但我已经晚了。”
“我已经容纳了【命运】。”
莉莉丝的声音包含着一丝苦笑，而菲利斯也错愕的抬起了头。
很显然，莉莉丝其实是晋级失败的产物。
或者更通俗点说，莉莉丝想要借用“命运途径”登上天使的位格，但却因为两条道路的不合，从而产生了无法估计的后果。
真是大胆啊。
菲利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要是放在后世，妥妥早已经没命了。
“所以两位一体，就是……”
“没错，就是我在迫不得已下，所构成的产物。”
莉莉丝请叹了口气，解释道：“因为位格不足，我一个人其实是无法支撑两份“真理”所带来的混乱的。”
“更别说，信仰就是锚，但两个截然不同的锚，却进一步让我变得割裂不堪。”
“为此，我只能捏造两个身份，以双子之名，分别继承了两个神位。”
“……呼，我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两位一体，说到底……
“你这个方法，听上去倒挺像是某个神明的。”
“雅典娜的三位一体，对吧？”
莉莉丝笑了，她相当的坦然：“没错，这个仪式就是借鉴的这个神话。”
菲利斯彻底无言了。
差点忘了，这个世界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前世啊……那些神话故事什么的，可都是存在的。
只是，这么听她一说，菲利斯微微皱起眉头，后知后觉：“怎么感觉除了雅典娜，二位一体这个词一出来，他还感觉这么熟悉呢？”
就好像……
就好像还在那里见过一样。
【蠢货，还想不到吗？】
菲尔刺耳的声音传来，提醒了一句：【以双子之名，分别继承两个神位。】
【你还知道哪个双子？】
菲利斯闻言微微一愣，顿时瞳孔紧缩。
该死……
你是说——
黑夜？
……
是了。
菲利斯微微一愣，握紧了拳头。
如果假设黑夜女神也是两位一体，晨曦之神也只是她捏造出来的另一个身份。
那么，这些年以来所发生的一切，都足以解释了。
“双位一体是位格不够时，被迫产生的，维护自身的仪式。”
“如果位格够了……”
菲利斯想到黑夜女神不断的寻找“死亡”途径的职业。
以及，莉莉丝如今也想要寻回这个力量的动作。
“如果黑夜女神打算进阶天使，就必须要将其重新吞噬——”
这样一来，黑夜女神就将集齐了【晨曦】【黑夜】【死亡】……
不，不对！
菲利斯猛然一愣，晨曦和黑夜，本来就是包含多个【真理】的集结。
黑夜女神，这群真神自然不可能与古老者（圣阶）平级。
是的，后世的魔神，可都是圣阶之上，最低也要是“天使“的级别。
所以，也就是说。
黑夜女神进阶的肯定不是“天使”，而是……
【原初】！！！
……
菲利斯猛然抬起了头，他终于明白了黑夜女神如今的状态，也明白了为什么，晨星即便已经到了如此动荡的状态。
女神都没有任何反应了。
毕竟，黑夜女神此时的状态，对祂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了吗？”
莉莉丝察觉到了菲利斯的不对劲，奇怪的看向了他。
“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菲利斯摆摆手说：“所以，你现在的目的就是，准备重新寻回那个因为污染被你舍弃，甚至强行封印起来的……嗯，另一部分自己？”
“对。”
莉莉丝闻言轻轻笑了笑，轻声道：
“实不相瞒，我之所以能重新鼓起勇气，做出这个决定，还是因为你。”
“因为你的那个问题，让我意识到了我的未来，不应该如此胆怯和沉沦。”
“……话虽如此，但你也应该知道未来是会发生变化的。”
菲利斯叹了口气，对方这么一说，他只感觉自己的心情更沉重了。
如果一切都按照命中注定的说法。
那么也就是说，未来莉莉丝之所以能成为魔神。
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但问题是……
如今知道自己是从未来来的人，恐怕……
还真不少，尤其是塔罗会——
他们真的会就这么放任一切，按照命运的轨迹发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