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虚空中伸出的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缠绕着暗红色的血丝。
当它与莉莉丝的手相触的瞬间,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菲利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艾琳娜已经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低语正从裂缝中渗出,像无数细小的虫豸钻入耳膜。
“我早就说过了,你就应该把他们全杀了。”
十二盏水晶灯疯狂闪烁,灯光将莉莉丝与那只手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菲利斯惊恐地发现,那影子并非人形,而是一团不断扭曲的、介于液体与气体之间的暗红色物质。
“如果不是他们,你也不会沦落至此。”
阴冷的声音开始蔓延,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变得的癫狂:
“哈哈哈哈,你明明知道……”
裂缝骤然扩大,虚空中的存在终于显露出真容——那是一个与莉莉丝容貌相同的女子,但全身皮肤布满暗红色纹路,双眼是纯粹的黑。
当她完全踏出裂缝时,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黑曜石地面上凝结出猩红的冰晶。
“我才是真正的你,莉莉丝。”
“你可以剥夺命运,可以剥夺洞悉,甚至可以剥夺你拥有的一切,但你惟独……”
“无法把我,从你身边剥夺。”
“我~乃你的王冠~”
她轻轻勾勒住银发莉莉丝的下巴,下一秒便轻轻揽入她的怀中,扶着她的肩膀,贴合之下。
是宛如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亦是你的终章。”
畸变的力量正在飞速的挥发,甚至不惜影响到了现实。
菲利斯这才意识到了,为什么莉莉丝身边的人,哪怕最亲密的盟友都想要阻止她了。
她这何止是普通的污染啊。
那个家伙……
他抬头只不过是忍不住偷瞄了几眼,自己的侵蚀度就猛然涨了一大块。
那个家伙,根本就是已经被彻底污染的魔神!!
而如今,这个家伙正在被莉莉丝全力释放,接纳——
意图重新将它压制。
卧槽,莉莉丝,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对,她知道。
毕竟,是自己的到来才会让莉莉丝下定决心。
那么……
菲利斯更搞不懂了!
你TM都被污染成这样了,你到底是怎么成功净化,重新成为魔神的?
凡有言,祂必知。
似乎是察觉到了菲利斯心中的咆哮。
成年体的莉莉丝竟然还有闲心睁开了眼睛——
“怎么,害怕了?”
“你……”
“不过很可惜,已经没有选择了。“
莉莉丝打断他,右眼的银白开始扩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你吗?菲利斯。“
“就是因为命运告诉我,你是整个仪式的关键。”
“关键?我?”
菲利斯闻言更懵了。
暗红莉莉丝突然转头看向菲利斯,漆黑的眼睛里浮现出诡异的星光:
“哦?这就是你找来的小帮手?有趣...他身上的味道让我想起某个讨厌的家伙。“
【嘎?你才讨厌,你全家都讨厌!】
菲尔骤然飞出,极为不满的碎碎念着。
阿卡的骨爪重重拍在地面:“阻止她们!绝不能让他们融合!“
十一股强大的力量同时爆发,但已经晚了——两个莉莉丝的手紧紧相握,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爬上银发莉莉丝的手臂。
整个大厅开始旋转,十二幅燃烧的肖像画中飞出十二道锁链,将她们缠绕成茧。
锁链缠绕的茧悬浮在大厅中央,十二道古老者的力量如潮水般冲击着黑曜石地面上的符文。
菲利斯拽着艾琳娜退到墙边,拆信刀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滴落在地面,竟诡异地被那些活体符文吸收。
“他们在害怕。“
艾琳娜突然低声道,手指紧抓着菲利斯的衣袖,“那些古老者...他们的攻击在避开茧的中心位置。“
菲利斯眯起眼睛。
确实,看似狂暴的能量洪流始终与血茧保持着微妙距离,就像畏惧火焰的飞蛾。
骨龙阿卡的吐息在距离茧三米处便自行消散,而魔女教派的诅咒更是在半空中就扭曲成无意义的烟絮。
血茧表面浮现出莉莉丝的面容,左眼猩红如初,右眼却变成了流淌着星光的银白竖瞳。
“现在,看清楚了。“
茧壳突然透明了一瞬。
菲利斯看到两个莉莉丝正在融合,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们背后浮现的虚影——那是缠绕着荆棘的银色天秤与滴血弯月相互撕咬的画面。
每当两种象征碰撞,就有大团暗红色物质被剥离,化作灰烬消散。
【因为那是命运之茧】
菲尔的声音在菲利斯脑海中炸响,【蠢货,我能感受到疯狂之血的力量在不断壮大。】
【如果你再不想办法,你就等着给莉莉丝收尸吧!】
“?我?”
“我TM……”
我何德何能啊,我……
莉莉丝说关键是我?
可是……
菲利斯翻出自己的月亮牌,不行。
节制牌,不行!
TM的我一个小小的三阶,我还能干啥,我总不能……
菲利斯对着那个巨大的血茧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
“禁止?”
那一刹那间,血茧的侵蚀骤然停止,也就在那一瞬间,莉莉丝的意志猛然壮大,连带着疯狂之血的气息都萎靡了几分?
哈?
那一瞬间,菲利斯愣了。
不只是菲利斯,周围的其他人也都愣了。
竟然……
真的有用?
“菲尔?”
一时间,他想到了前不久,面对天空上那道庞然大物,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不受影响,连带着畸变体都不会主动攻击自己的一幕。
他忍不住询问起了菲尔,但回应他的只有——
【别废话,继续!】
呃。
菲利斯也发现了,由于他的能力太弱,影响的时间却是很短暂。
这才不到两秒的功夫,莉莉丝的意志竟然再次落了下风。
这尼玛!
“禁止!!”
菲利斯只好连续不断的调动着源力,不停的使用着能力。
这一幕,把他身后那些来找麻烦的人全特么给看呆了。
只有天空中的伊蕾娜,先是震惊,紧接着复杂,然后沉默,最后,她竟然转头看向了菲尔的位置。
“阴谋,谎言,和命运的气息……”
“拉默……竟然是你。”
说着,她就要出手,看的出来,她对菲尔的气息跟“疯狂之血”一样,非常厌恶。
【阴谋你大爷!】
菲尔显然也是绷不住了,虽然如今的它只是一介碎片,但也经不住被人这么侮辱啊。
眼见着就要和对方辩经之时,一旁的阿卡,却是拦住了伊蕾娜。
“只是区区一块残缺罢了。”
“现在的关键是……”
一双双眼睛盯着正在冷汗直流,不断扔“禁止”的菲利斯。
在他的耳中,这群大佬的交流,完全就是深不可测的呓语。
“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道道目光锁定了菲尔。
后者冷笑一声。
【嘎,就不告诉你们!】
伴随着菲利斯的介入,血茧内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平静,但,菲利斯头上却浮现出一抹冷汗。
他的源力……
有些不足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菲利斯轻轻咬了咬牙。
他再次回想起当初的畸变体。
又瞥了一眼还在跟一群古老者叫嚣的菲尔。
考虑到“禁止”这个能力的本质。
实际上是律师对于法无禁止皆可为,但一旦被写进规则就必须执行的具象化。
菲利斯一下子握住自己的手腕,突然改变了命令——
“顺从!!”
那一瞬间,菲利斯只感觉自己的源力唰一下子,就彻底空了下去,不仅如此。
因为源力不足,他似乎连带着触发了反噬。
他的生命力,他的源质,竟然一瞬间开始化为源源不断的源力被抽空。
卧槽!
意识开始变得浑浊,连带着自己的存在都要被抽空。
就在这个时候,他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嘎?!!!】
菲尔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会儿没看住他。
菲利斯这狗日的,就要把自己连带着给作死了!
【你TM!!】
吊坠骤然凭空浮起,一瞬间最大功率的解放了“禁忌分支·呓语”。
无尽的呓语包裹着菲利斯,总算是放缓了他思维解体的速率。
【你他吗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就是想试试。”
“但……我成功了,对吗?”
虽然头痛欲裂,菲利斯也感觉自己的源质似乎损失了不少,换句话说,就像是失去了一部分灵魂一般。
但……
伴随着菲利斯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原本紧绷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骤然撕裂。
“顺从”二字落下的瞬间,血茧内的暗红色纹路突然停滞,紧接着如潮水般退去,仿佛被某种更高位阶的意志强行压制。
银发莉莉丝的右眼银光大盛,而暗红莉莉丝则猛地抬头,漆黑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癫狂中混杂着难以置信。
话音未落,血茧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上暗红莉莉丝的身躯。
她的挣扎逐渐变得迟缓,暗红色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最终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大厅内的温度缓缓回升,黑曜石地面上的猩红冰晶悄然融化。
十二幅燃烧的肖像画逐渐熄灭,锁链的嗡鸣声也归于沉寂。
银发莉莉丝缓缓睁开双眼,左眼的猩红与右眼的银白交织,最终融为一体,化为深邃的暗紫色。
她轻轻抬手,血茧无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你……”她低声说道,目光扫过菲利斯,神情也是同样的复杂,“看来命运的确没骗我。”
菲利斯的视野开始模糊,耳中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分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那是源质被过度抽取后的空洞感。
【保持清醒,菲利斯!】
菲尔的尖啸在意识深处炸响,但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血月笼罩,大厅在旋转。
菲利斯看到新生的莉莉丝抬起手,十二道星光从她指尖迸发,精准地击中每位古老者脚下的阴影。
阿卡的骨爪悬在半空,伊蕾娜的长袍定格在扬起的瞬间,整个空间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胶片。
“安静。“
莉莉丝的声音带着三重回响,她赤足踏过凝结的时空,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当她在菲利斯面前蹲下时,发梢扫过地面溅起的不是尘埃,而是细小的血色星光。
“你……真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很多。“
她伸出食指轻点菲利斯眉心,指尖传来冰川般的寒意,“就是有点胡来。“
【放开他!】
菲尔的吊坠剧烈震颤,禁忌分支的侵蚀性在一瞬间烧灼出焦痕。
莉莉丝饶有兴致地转头,突然伸手捏住那枚颤动的吊坠。
“拉默的碎片?难怪...“
她猩红的舌尖扫过尖牙,“当年被撕成十三份的阴谋家,现在也沦落到了给人当保姆的地步了么。“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自己的救命恩人,在这方面……”
“我比你良心的多。”
……
——当菲利斯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他抬起身子,环顾了一圈四周。
发现自己正四柱床上,透过纱帐能看到窗外血色的月亮——
菲利斯猛地坐起身,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摸向胸前——菲尔的吊坠仍在,但表面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醒了?“
莉莉丝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
她坐在高背椅上,月光勾勒出她修长的轮廓。
此刻的她已恢复成年形态,银发如瀑垂落,左眼猩红如血,右眼却流转着星辉般的银光。
菲利斯喉咙干涩:“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莉莉丝指尖轻敲扶手,“正好赶上血月最盛之时。“
床头的座钟显示凌晨三点,窗外隐约传来齿轮咬合的声响。
菲利斯这才注意到房间的异常——四面墙壁爬满血管状的金属管道,天花板悬挂着十二盏水晶罩灯,每盏灯芯都囚禁着一簇跳动的灵魂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