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吊坠上的裂纹,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预言,又像是某种警告。
他抬头看向莉莉丝,发现对方右眼的银光比三天前更加明亮了,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流转。
“你成功了?“菲利斯试探性地问道。
莉莉丝没有立即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血月的光芒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覆盖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成功?“她轻笑一声,“这要看你怎么定义成功。“
她转过身,右眼的银光突然变得刺目:“我找回了被污染的那部份力量,但代价是......“
话音未落,房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墙上的金属管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水晶灯中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
菲利斯看到莉莉丝的左手突然变得透明,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某种蠕动浑浊的液体。
“你还没完全控制住?“菲利斯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但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莉莉丝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冰凉的手指扶住了他的肩膀:“别乱动,你的源质几乎被抽干了。
如果不是拉默的碎片保护着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空壳了。”
“我其实还好。”
说完,莉莉丝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反正接下来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会做到。”
“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菲利斯有种错觉。
总感觉对方似乎刻意的对他冷漠了几分。
……
莉莉丝并没有多待,很快就离开了,菲利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对方,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吧?
菲利斯望着莉莉丝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她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强撑着站起身,扶着墙壁慢慢走到窗前。
窗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整个柏林上空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形在挣扎。
更远处,十二道巨大的虚影悬浮在城市上空,正是那些古老者的本体。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菲利斯喃喃自语。
【嘎!你这个蠢货!】菲尔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自己玩死?】
“我这不是还活着吗?“菲利斯苦笑着摸了摸胸前的吊坠,“不过...谢谢你。“
【哼!】菲尔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
菲利斯没有理会菲尔的傲娇,他的目光被窗下庭院里的景象吸引——艾琳娜正站在庭院中央,仰头望着天空,她的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圈淡淡的银光。
“艾琳娜?她怎么...“
【那个小丫头不简单。】菲尔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她身上有福尔摩斯家族的血脉印记,现在被激活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菲利斯转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莎伦·温莎。
“你?!“菲利斯瞪大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莎伦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制服,只是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她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菲利斯面前:“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怀表,表盖上刻着繁复的齿轮纹路:“这是赫尔墨斯学派的'时计',能暂时稳定莉莉丝的状态。“
菲利斯接过怀表,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莎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只有你能接近现在的莉莉丝。她...正在失控。“
仿佛印证她的话,整座建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菲利斯听到远处传来莉莉丝痛苦的嘶吼声,那声音中夹杂着某种非人的频率,让他的耳膜阵阵刺痛。
“该死!“菲利斯握紧怀表,“带我去见她!“
莎伦却摇了摇头:“我不能去。议会已经下达了命令,如果莉莉丝彻底失控...“她没有说完,但菲利斯明白了言下之意。
“你们要杀了她?“菲利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必要时是的。“莎伦坦然道,“但在这之前,我们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菲利斯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回头问道:“为什么帮我?“
莎伦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因为...我也不信命。“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墙壁上的烛火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菲利斯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动——那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的征兆。
【菲利斯,】菲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我必须警告你,现在的莉莉丝很危险。她体内的两种力量正在互相吞噬,任何靠近她的人都可能被卷入其中。】
“我知道。“菲利斯握紧手中的怀表,“但我必须去。“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菲利斯终于看到了莉莉丝——她悬浮在大厅中央,银发狂舞,身体不断在成年体和幼体之间变换。
更可怕的是,她的背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那虚影一半是优雅的银发女子,一半是狰狞的暗红怪物。
“莉莉丝!“菲利斯大喊。
莉莉丝缓缓转头,她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左眼则猩红如血。当她看到菲利斯时,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走...快走...“
菲利斯没有退缩,他举起手中的怀表:“莉莉丝,看着我!这是赫尔墨斯的时计,它能帮你稳定状态!“
怀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表盘上的指针开始逆向旋转。一道柔和的金光从表中射出,笼罩在莉莉丝身上。
莉莉丝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背后的虚影开始扭曲。就在菲利斯以为仪式要成功时,异变突生——莉莉丝的左手突然暴涨,化作利爪朝他袭来!
“小心!“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面扑来,将菲利斯推开。
菲利斯定睛一看,竟然是艾琳娜!
“艾琳娜?你怎么...“
“这个给你,是我父亲……”
艾琳娜没有回答,只是迅速的将那个曾经失落的怀表塞到了菲利斯手里,她的眼中闪烁着银光,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以爱德华多之名……给我停下。“
一道银色的锁链从她手中射出,缠绕在莉莉丝身上。
莉莉丝发出一声怒吼,挣扎得更加剧烈。
菲利斯知道情况危急,他沉默了一下,张开了手掌:“禁止!“
与此同时,他看着自己手中黯淡的怀表,自从那次被破坏,取出了福尔摩斯的遗物以后,这个怀表就失去了他存在的意义。
而如今,可以看得出来,这块表,已经被人重新精心的打磨修复了一番。
黯淡的表面内,是咔嚓咔嚓,仍然坚强行走的表盘。
看着这熟悉的表针,以及那背后的破烂的空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下一秒,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了自己怀里的【逆时沙漏】。
一个在左手,一个在右手,他互相看了看,忽然陷入了沉默。
菲尔的“权柄”。
自己的穿越。
莉莉丝每次迫不得已动用力量后,都会变的更加年幼。
叶悠的“秘密”。
如今,以及,爱德华多老爷子最终送来的这个怀表。
时间……
时间……
到处都是时间……
“原来如此,是我错怪命运了吗?”
菲利斯忽然明白了。
他之所以一直都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并非是因为他被命运笼罩。
毕竟命运的推动,往往是跟时间强绑定的。
所以,与其说是自己的命运被彻底编制,命中注定。
倒不如说……
菲利斯突然抬起头,看向正在失控的莉莉丝,突然问道:“你第一次被污染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什……什么?”
莉莉丝闻言一愣。
“我问你,你第一次被污染的时候,是什么时间!”
莉莉丝的身体猛然僵直,她银白色的右眼突然剧烈闪烁,仿佛被触发了某个深埋的记忆开关。
“第一次...污染?“她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应该……应该是……“
菲利斯看到莉莉丝背后的虚影突然扭曲变形,暗红色的部分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翻涌。
他握紧手中的怀表和沙漏,感受到两者正在产生某种奇妙的共鸣。
“我……”
“我想不起来……”
莉莉丝猛然惊恐,周围的血色一瞬间加重。
“不!“莉莉丝突然尖叫,她的左臂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不,不可能。“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菲利斯感到一阵眩晕,菲尔的吊坠在他胸前剧烈震颤。
【嘎?你特么到底在做什么。】
“不,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闻言,菲利斯却没有理会菲尔的警告,他死死盯着莉莉丝变异的左臂——那些呓语,那些符文,那些蠕动的字迹。
说实话,他曾经从来不敢看。
但现在……
“原来如此...“菲利斯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就是为什么你说我是关键...“
为什么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所遇到的一切都跟我有关。
为什么明明跨越了时代,整个世界的命运仍然那围绕着我转。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畸变体,对我不会发动攻击。
为什么我一个区区的三阶菜鸡,能够强行终止的你的畸变。
“啊,我明白了。”
菲利斯忽然轻声道:“是因为这一切都已经发生过。”
“在真正的历史里面,事情是这样的对吗?”
“又或者说,那时候的我,是不是更加的强大,已经达到了可以力挽狂澜的地步?”
“所以,你用了这个机制,来确认是否是我。”
“……可是,对不起啊。”
“让你失望了。”
“现在的我,还是太弱了,完全无法按照你想要发展的样子去影响呢。”
【哈?】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也是假的吗?菲尔。”
【嘎?】
菲利斯叹了口气,忽然轻声道:“说实话,真的好厉害,我竟然真的以为我穿越了时代,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毕竟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
“都跟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管是国家,语言,还是文化——”
【喂喂……】
菲尔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难不成你也疯了不成?】
【还是说,之前的事情让你的脑子还没恢复过来。】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菲尔,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已经发生过,而且发生过不止一次。”
菲利斯捏着手里的沙漏和怀表,猛然抬起头,看向正在挣扎的莉莉丝——
就在刚才,他的眼前已经出现过很多似曾相识的画面。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既视感。
这种东西,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菲利斯也许还觉得正常。
但他可是过目不忘啊,怎么可能会产生所谓的既视感——
“仔细想想,菲尔,我们第一次见到爱德华多老爷子,是什么时候。”
【嘎?难道不是破案的时候吗?】
“不,不是的……”
菲利斯摇了摇头。
“你想想,你在想想……”
菲尔愣住了,身为碎片的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努力回忆着,毕竟它的位格摆在那啦,很快……
一幅幅画面,就那么自然的产生了。
是在公园里,菲利斯第一次看向这个世界时,在他不远处抱起小女孩的慈爱老人。
是在菲利斯站起来时,在公园慢跑,跟菲利斯撞了个满怀的健壮老人。
是菲利斯在买下广场上,那栋店铺,签合同时,递上笔墨的精明老人。
亦是坐在事务所的沙发上,跟菲利斯你来我往,辩论法律,最后达成和解的律师老人。
他就像是一个忙碌的NPC,总能出现在合适的,需要他的地方。
然后适当的……
将菲利斯引向更高层次的阴谋。
“呵。”
菲利斯拿起自己的“沙漏”,看着这个传说中只能使用一次的“禁忌分支”,忍不住道:“一个足以逆转时空,传说中只能使用一次的遗物。”
“真的是仅仅一个所谓的克罗赛尔,一个时间半神,就能影响,让它重新激活的吗?”
“现在想想,根本不可能吧?”
“如果一个半神就能让人穿越到过去,那么……”
“那么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菲尔傻眼了。
“嗯,沙漏只是钥匙,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真的重启了沙漏,回到了过去,拯救了莉莉丝,但至少。”
“不是现在。”
菲利斯深吸了口气,轻声道:“我们……”
“正在经历【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