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时间线中。
在菲利斯怀里的叶悠不顾身上的疼痛,在把【逆时之壶】塞进菲利斯手中的瞬间,便抬起头来期待的盯着菲利斯的脸庞。
然而,一秒……
两秒……
叶悠的只看到菲利斯脸上的表情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呆愣后,她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周围的其他人。
神使莉莉丝还在坚持不懈的战斗,但除了她以外,几乎其他人都已经没有了声息。
就连玩家们都已经消失了大半——
一时间,似乎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希望,在这场时间的动荡潮汐中,安静的等待死亡一般。
血月突然发出玻璃碎裂的声响。
克罗赛尔被冻结的躯体正在龟裂,那些嵌在冰晶中的齿轮残片如同复活的虫豸般蠕动。莉莉丝的法阵已经破碎到第七重,少女神使的右臂齐肩消失,却仍机械地重复着结印动作。
“来不及了...“叶悠听到扎尔菲斯沙哑的叹息。
这个狡滑的恶魔此刻像截枯木般倚在墙边,半边身子都化作了飞灰。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的刹那——
“禁止。”
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
一瞬间,暗淡的血光轰然大盛,那本应该无法抵挡的威势,竟然就这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菲利斯?
叶悠的瞳孔骤然收缩。
“哦?”
吃惊不只有叶悠,还有下方已经濒临湮灭的吒儿菲斯。
眼睛猛然亮起来的第一信徒·隐隐。
一名名猛然抬头的玩家。
正在默默治疗凌灵,本来都已经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苏林。
已经,正在淡漠的看着这一切,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圣女,薇尔莉特。
当全场的目光开始聚焦之时,天空上的巨大瞳孔。
也旋即后知后觉,投向了眼前这个“凡人”。
而此时的他,却已经整个人升腾起紫色的暗流,沉默着,不语着,最终,抬起了那双充斥着复杂的双眸。
投向了空中的“克罗赛尔”。
“停手吧。”
他忽然道:“反抗莉莉丝,重回现世,那不应该是你的归宿。”
嗯?
天空之上,基本上已经彻底接纳了污染后的自己,属于完全体的神明·克罗赛尔微微一愣。
无数瞳孔齐齐转身,他再次打量了一眼这个竟然爆种拦住了自己的攻势的家伙。
再三确认之下。
确认了对方位格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个他,不,祂。
给祂逗笑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拦住自己的神域扩散的,但……
“区区凡人……”
新一波的神威开始酝酿……
“克罗赛尔!”
但菲利斯却只是看着他,轻轻闭上了眼睛,问出了一句话——
“你口口生生说自己是时间的神明,那么我问你。”
“你真的……还记得自己的过去吗?”
酝酿的神威戛然而止。
菲利斯的气势却在飙升,叶悠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抬起了头,她此时还在菲利斯的怀里呢,自然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双眼睛。
但是目光投过去,却是一愣。
因为她能清晰的看到,菲利斯眼中的……不忍。
他……在不忍?
“你……”
“你不记得了吧,克罗赛尔,那么我来告诉你——”
“克罗赛尔,乃旧纪元传说中的一个魔神名字,你曾以此为名,激励自己超越那道身影,执掌赫尔墨斯,统领赫尔墨斯走上正确的道路。”
“你曾经身怀正义,追寻真理,认为不可加以限制的研究,乃是让人疯狂的源头。”
“你曾经烧掉自己所有的原稿,阻止了以华生为首的“人体炼成”实验,摧毁了神秘教派——“钟声”。”
“你……”
“够了!”
万千瞳孔齐齐发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喊——
然而,菲利斯却是丝毫不惧,甚至为此不惜嘲笑。
“呵呵,被自己背刺的滋味不好受吧?”
“被自己的过去,曾经正直的自己,一次次帮助自己的敌人?”
“什么狗屁的时间之神,什么狗屁的克罗赛尔——”
他看着天空上那道已经化为诡异姿态,完全瞳孔的“神体”。
但那道身影,却缓缓地与他从那不知道多少次,经历过的重启的记忆里。
一幕幕,就仿佛经历了几百次轮回一般,一次次,都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的身边。
开始那所谓的该死的引导。
不厌其烦的
一遍遍的
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轻笑一声:“年轻人”的身影。
彻底重叠。
“真是可笑啊。”
“明明不叫这个名字,明明走的也不是这个道路。”
“却为了所谓的执念,抛弃了自己所有的一切,背叛了自己的信念,昔日的朋友,曾经的荣耀……”
“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福尔摩斯。”
“曾经的精密与观测之神——赫尔墨斯!”
……
就在几秒之前,菲利斯的视角里——
伴随着看破了事情的真相,伴随着他终于找到了破坏整个重启BUG的钥匙。
爱德华多,这个无数次引导着他一步步走向正确道路,不停地尝试让他过关的存在。
当再一次将提前打破重启的钥匙送到他手上的时候。
他终于在无数的巧合中发现了不对。
而对方,也终于能够卸下了伪装。
“哪有什么福尔摩斯。”
“哪有什么爱德华多。”
当爱德华多老爷子,那道充斥着衰老的脸庞不断回溯,恢复了昔日的年轻之时。
菲利斯才恍惚震惊的发现,他……
竟然与当初的克罗赛尔,一模一样。
他就是“祂”,他乃祂的时间残片,过去的自己,亦或者……力量的化身。
【重启】的关键力量,菲利斯早就猜测过是跟克罗赛尔有关。
毕竟,所谓的重启需要“时间”的权能,而整个秘境中,唯有克罗赛尔有此条件,能够协助莉莉丝完成这个设想。
也就是说,整个重启,本就是克罗赛尔的力量。
只是……这估计连克罗赛尔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莉莉丝所留下的后手,亦或者说,是曾经还在,他是福尔摩斯时,就为莉莉丝留下的后手。
原来,菲利斯确实是穿越过的,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在未来。
在更加遥远的未来。
他会回到过去,就如同在重启里那般,认识莉莉丝,帮助莉莉丝,最终救赎了莉莉丝(重启中没有完成)。
由于真正的穿越不能透露未来,否则就会遭受【时间法庭】(时主并没有真正陨落)的审判。
菲利斯不能告诉莉莉丝任何过去的事情,但他为莉莉丝的付出自然而然得到了莉莉丝的认可。
作为回报,莉莉丝与未来的菲利斯签下了所谓“命运的契约”。
两人身上的命运,从此跨越了过去未来和现在,以一种极为混乱的状态,缠绕在了一起。
两人约定,曾经的菲利斯将会在命运的见证下,在某个时刻,重新唤醒莉莉丝。
为了保证这一点,就必须严格,精密的编制命运,以及命运运转的“齿轮”。
为此,莉莉丝自然而然的请教了自己的属下,也是当时还为成就半神的“福尔摩斯”。
在他的智慧和对精密的把控下,两人开始考虑各种计划,以及变故。
提出了“重启侧言论”的方法。
也就是,将莉莉丝与菲利斯相遇的那段时光,制作成如同游戏一般,不断“重启”的副本,来检验来者是否为真正的“菲利斯”。
只是,时间的变迁,总是会让事情变得面目全非。
于是,这份本应该只属于莉莉丝的执念,在她的领导下,不知何时,成为了隐秘同盟全体成员的理念。
而理念,也从完整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活下去,直到完成承诺”,逐渐变成了——
“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但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不是吗?
正如同克罗赛尔,或者福尔摩斯最喜欢挂在嘴边的那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就当你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要偏离命运时。
他又总会出其不意的……
把你拉回正轨。
福尔摩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克罗赛尔。
关于时间的研究,本应该只是他“精密”之道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分支。
毕竟,时间是最精密运转的概念。
他研究时间,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太快的死去,他想要对抗时间的腐朽。
二呢,也是为了帮助莉莉丝,完成所谓的“重启计划”,并且利用“重启”,同样来对抗时代的变迁。
结果,他却逐渐沉迷其中,忘却了“赫尔墨斯”,成为了“克罗赛尔”。
可也偏偏,因为这一点,他创造了时间残片,连带着,在他的影响下。
他曾经的曾经,最初的曾经,也……
在重启中诞生了。
这就很好笑,因为这就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悖论——
如果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意见不一致。
那么,他还会是你吗?
克罗赛尔至今无法解释这个问题,但事实似乎证明了。
不,他不是你。
曾经的福尔摩斯仍然有着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信念。
还未被污染的他,也不愿意看着未来的自己走上歧路。
于是,他化为了重启中的一个NPC,一次次,一次次的不计一切代价帮助菲利斯——
克罗赛尔恐怕永远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自己给背刺。
……
福尔摩斯设置的过关要求是,一是如同当初一样,净化了莉莉丝的侵蚀。
因为这份精华侵蚀的能力,菲利斯曾经说过,天底下独他一份——
其次,就是菲利斯能够发现真相,也能够解除这份福尔摩斯的“力量影响”。
而原因嘛。
自然也是未来的菲利斯曾经跟福尔摩斯认识,并且告诉过他——
“真巧啊,我最初的途径,也是【侦探】呢。”
两人都有着惊人的观察力和对信息的破解能力。
福尔摩斯永远忘不掉菲利斯那来自于能力,以及天赋中,那份独特的信息搜集能力。
所以,既然菲利斯最初的途径就是【侦探】,那么,只要将搜集信息,看破真相设置为过关条件。
那么理所当然的,哪怕是只有二阶的菲利斯进入副本,也肯定有机会证明自己。
这就是他做出来的决定。
然而,事实却很操蛋。
他希望的是如果菲利斯没有穿越过的时间节点,一旦进入这个重启副本。
那么自然会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好奇。
从而疯狂发动“侦探”的本质,即——面对未知,好奇心发动,疯狂寻找真相。
但万万没想到的就是,菲利斯……
他本来就是一个穿越者。
他对旧纪元的环境和刻画没有丝毫的怀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一切。
这就导致菲利斯在这个重启中,循环了几百次,直到最后才终于发现真相的问题。
而这几百次的记忆,也在最终他发现了真想以后,倒灌给了菲利斯。
这让他明白了一切的同时。
也对福尔摩斯,或者说如今的敌人——
“克罗赛尔。”
无比的复杂。
于是……
就如同当初的黑客。
面对自己已经搭档许久,却无法挽回的同伴,操偶师那般。
他很自然的问出了那句——
“你还记得吗?”
如若记得。
那你就还有救。
但可惜。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就一如同当初的黑客,最终苦笑一声,将感情彻底压下,默认操偶师已经死了一样。
此时的菲利斯,也得到了那个答案。
福尔摩斯。
真的已经……
死了。
……
既然如此……
菲利斯深吸了口气,当对方愤怒的神威携带着神力顷刻间轰然而至,神使莉莉丝的身影猛然出现在菲利斯面前,妄图为他再次裆下这一击时。
他看着面前的身影,拿出了那张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月亮牌”,轻声呢喃——
“抱歉啊,来晚了,莉莉丝。”
或者说。
他将卡牌径直按在了莉莉丝的身上,轻声道:“莉莉丝……叶……捷文……”
“卡特琳娜!”
血月之主。
疯狂之血。
伟大的绯红公主。
命运与洞悉的支配者!
我啊。
夏洛克·福尔摩斯(菲利斯·路德维希)。
过去,现在,未来的旅行者。
全知,阴谋,谎言的伙伴。
在此,以您最虔诚的代行者,朋友,守护者,以及——命运约定者的名义呼唤!
回来吧。
归来吧。
苏醒吧。
我,需要你的……
帮助——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所谓的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运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