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直到停止，他忽然问道：“所以你舍弃了他么？”
“舍弃？不，怎么可能！”
听到这个词，操偶师微微一愣，旋即立即反驳道：
“我怎么可能舍弃队友，哦对，他上了，既然他决定要上，我肯定也是要帮忙的——”
“所以我在他动手的时候，帮了忙……我直接侵入了克洛德的意识岛屿——”
“……，我侵入了克洛德的意识……”
说到这里，画面中，操偶师的面庞僵住了，他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连带着声音也小了下去，皱起了眉头——奇怪，为什么……
为什么我记不清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来着？
“这样么。”
后面的话已经无需再听了。
黑客默默的站在过道的中间，他抬起头，看向了那巨大屏幕的上方，就仿佛他能看见一般。
能看见那个巨大的树冠，看见那密密麻麻的眼珠！
在菲利斯诧异的眼神中，黑客忽然轻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意当中，仿佛夹杂着几分悲伤：“我多么希望这是假的啊。”
“什么？”
屏幕中，听到这话的操偶师愣了一下：“什么假的。”
“没什么。”
闻言，黑客轻轻摇了摇头，沉重道：“话说回来，你入侵了克洛德的意识后，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操偶师重复了一遍。
“对。”
“？”
操偶师疑惑的看着黑客，不理解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可是我想不起来，黑客，我真的记不清了，而且现在也没时间去想这个啊，输送者……我们得去快点支援输送者——”
说着，他看着原地不动的黑客，更急切了：“快点啊，别浪费时间了。”
“不，这很重要。”
然而，面对对方的呼唤，黑客却仍然站在原地，仿佛丝毫不为所动一般。
这下子，别说菲利斯了，就连视角正常的玩家们都察觉出不对了。
其实他们刚才也动不了，只是对于玩家们而言，进入剧情或者电影CG模式，自己不受操纵是常有的事，都特么习惯了。
而伴随着黑客的提问，当那股莫名其妙的注视感消失以后，他们对身体的操纵权也就回来了。
菲利斯对此长舒了一口气，这意味着黑客确实没有被蒙蔽。
而玩家们呢？
他们意识到不对劲以后，已经开始互相刷BUFF，上状态了。
玩家……果然真是现实的生物啊。
而被他呼唤出来的菲尔也姗姗来迟，它的身影不知何时落到了菲利斯的肩头，歪着脑袋，猩红的目光盯着树冠，似乎在期待一场好戏。
“唉，你知道吗，这真的很重要。”
而就在万全俱备，菲利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黑客仿佛也失去耐心了。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期待着。
最终沉寂，然后变成了一声悠扬的叹息。
“因为你能否记起……”
“意味着你是否……还有救。”
伴随着这一声叹息，黑客的目光，也从巨大树冠的方向，重重落下！
他身上的源力猛然爆发，如同侵入现实的“领域展开”。
周围的景色开始飞速的支离破碎！
然后被绿色的信息流疯狂的侵蚀，扭曲！
嗤啦——仿佛雪花屏幕一般闪烁的电流画面在自己眼前闪烁，耳边传来了玩家们的惊呼！
“卧槽，这CG！”
这一道声音让菲利斯下意识的看向了直播，只见隐隐的视角中，整个画面骤然从第一人称，变成了第三人称，然后不断的拉远，闪回。
那一幕，就如同恐怖片中的来回闪烁一般——
那些桌子，墙角，等他们曾经看到的另一幅画面。
开始在一幕幕血肉填充，混乱挣扎的菲利斯视角中来回闪烁。
啊咧？
菲利斯微微一愣，卧槽，玩家还有这特效？！
他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这时候，画面中切换到了黑客的身上——
只见中间的他，则是整个人都漂浮了起来，整个人都被无穷无尽的绿色数据流包裹，化为飓风开始摧毁整个世界——
捏麻麻滴，破个幻境而已，你搞得这么帅？
菲利斯赶紧切换到了现实的视角，结果就发现……
TMD，对方竟然真的这么帅。
而此时，黑客的声音也再次传来：“我记得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操偶师。”
“在我的这双眼睛下，任何隐秘和幻境——都无法遁藏。”
伴随着黑客铿锵低沉的声音。
玩家视角中的画面闪回开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咔嚓！
如同巨大的镜子支离破碎！
众人——终于回归到了现实！
玩家们的视角终于跟菲利斯完全一致，血肉，尸体，蠕动，以及密密麻麻的眼珠！
那一瞬间，菲利斯的耳中，再次传来了玩家们口吐芬芳，问候策划的声音。
“呼……”
黑客则是落回了地面，他先是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平复心情。
而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对方的时候。
那双悲伤的眸子，早已经古井无波——
“现在，你想起来了吗？”
……
往往擅长操纵意识的人，也更加擅长欺骗自己。
而在这里欺骗了自己的人，除了可悲的操偶师外，还有另外一人。
那便是，烨凡。
此时的他，正一脸疲倦的走在路上，看了眼周围已经开始变得血红，浮现出血肉组织的墙体，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这里是位于议会核心的上方，也是学生们最熟悉的地方，密斯提斯·大教室。
血肉的污染还在蔓延，仿佛彻底侵占了一切电路和源力传输，就连无线电这种信号……
都在五分钟前失去了。
他这一路上，由于到处都是畸变体，再加上高污染的情况下，心里还有点理智的他很清楚，他的能力，得到了最大的限制。
意识途径的升华者更容易被深渊和心灵意识侵袭，这是升华者界的共识。
但是，你要是说真无收获吧，倒也不是。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楼顶上，原本的大本钟已经被一颗巨大的心脏代替，血红色的组织正在不断跳动——
“呵，还真是显而易见的东西啊。”
就在那颗心脏的跳动下，无数血肉组织正如同癌细胞一样疯狂的蔓延。
时不时的，还会喷吐出污秽的气息，漂浮在学院的空气中。
这情况……说实话有点严重了。
甚至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
只是，都到这里了……如果放弃的也有点对不起自己呢，还有那些死去的家伙。
烨凡冷笑一声。
为了来到这里，他催眠了的那些守卫，如今已经几乎全灭——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已经临近中心区域了，越靠近，守卫也就越严格吗，但这反而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只要愿意冒险，那么反而就更加顺利。
说起来，烨凡皱着眉头看向面前的大教室。
血肉的繁殖已经让所有的入口都被彻底封锁。
他已经在这里徘徊了许久，但却都没有找到进去的入口——而现在，他看向不远处，在那里，一名“教授”正在昏迷中。
理智告诉他，这个家伙，应该是在混战中失利的某个家伙，如今已经快畸变了。
灵性也在预警，但有限。
烨凡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走了上去。
“呵呵，在你还没有彻底畸变之前……”
“给我贡献点力量吧。”
烨凡轻声呢喃着，按上对方的额头，一瞬间将精神力灌入了进去。
那一瞬间，原本对方还在昏迷的眼睛，骤然瞪大！
“记忆残缺……心灵迷雾……”
“路线混乱……该死，连基本的逻辑都已经搞不清了吗？！”
“这群人的脑子难道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由于是敌人，而且情况紧急，烨凡甚至懒得奉行人道主义，这一次，他甚至懒得用催眠的技巧，而是直接粗暴的钻进了对方的意识岛屿。
这种方式的好处是不需要引导和排除了主观意识。
就像是传说中的思维宫殿一样，凡是被自己找到的，任何隐私都无法藏匿。
但坏处也显而易见，那就是更加危险！
欲望母树对他的污染就像是在潜意识里放了无数炸弹一样，让这个家伙的意识海变得无比混乱，到处都是风暴，迷雾和未知的危险，但好在这次事件哪怕对于这群疯子而言也是一等一的大事。
只是稍微花费了一些功夫，烨凡就成功找到了代表着这次事件的“岛屿”。
紧接着，他又很顺利的突破了意识封锁，找到了记忆回廊。
“很好，就这样。”
顺着记忆回廊，烨凡皱着眉头看到了对方一路跑出来的路线——
“竟然是地底？”
烨凡恍然，难怪对方会把整个地面以上的建筑全部封锁，找到了路线，烨凡自然也就打算退出了，而就在这时，他在记忆回廊的下一秒，骤然瞥到了一抹身影。
嗯？
烨凡微微一愣，一下子咬住了线索，狠狠的一头扎了进去。
开玩笑，他就是冲着操偶师来的！
记忆中的景象有些破碎，但依稀可以看见是操偶师和他的同伴，正在入侵的景象。
由于是敌人，记忆中的操偶师被他主观意识渲染的格外恐怖，到处充斥着血色，如同一个狰狞的怪物。
反而是他们这边的大主教克洛德，整个人显得如同天使一般，洋溢着神圣的光辉。
嗯……如果可以无视克洛德那已经彻底异变，如同触手一般的手臂的话。
“潜意识中认为对方拥有神性，说明在他的印象里，对方已经通过仪式得到了神力或者神的祝福。”
烨凡的专业素养不是盖的，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现实中克洛德应该是什么状态。
“能够跟真理共济会抗衡，也就是说至少四阶，甚至可能是五阶。”
“而在神力的加持下，嘶，这可不妙啊。”
然而，就在他分析的时候，忽然，大脑中传来了一阵刺痛，非常强烈的刺痛，这是……
灵性在报警？
在疯狂报警？！！
烨凡猛然一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忽然，他就看见了。
看见操偶师猛然冲了上去，抓了克洛德的手臂，直接——
发动了能力。
“你TMD？？”
下意识的，烨凡就忍不住爆出了粗口，没办法，毕竟，他算是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洋溢神性光辉，在仪式期间被神祝福之人。
你也敢去窥视？
你TM的不要命了？！！
仅仅只需要一刹那，无尽的呓语就如同风暴一般袭来，血色，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
现实中。
烨凡就踉跄了半步，往后缓缓的呆坐在了地上，他的双眼呆滞，仿佛失去了灵光，但下一秒，他又猛然恢复了意识，仿佛做了一个噩梦一般，五官扭曲。
他还在挣扎。
但也就挣扎了不到一秒的功夫。
寂静。
半晌，表情逐渐呆滞的烨凡忽然嘴唇嗡动，咬着牙自嘲了一声。
“呵，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吗，我会被一个蠢货连累死……”
呢喃中，他的眼睛，鼻子，乃至耳朵，一滴滴猩红低落，落到地上，化为蠕动的“水蛭”。
整个人化为了雕像，一动不动。
直到——
“唉，你啊……”
伴随着一声叹息，一个人影落到了他的身边，汹涌的源力将他笼罩——
那一瞬间，仿佛深渊中终于多了一丝光亮。
七窍流血，如同雕像的烨凡忽然发出了片刻的吐息。
“啊……你来了啊……”
“老师。”
……
【意识岛屿】：心灵学中的称谓，由于大部分的人类意识呈现方式为海洋或者天空云海的状态，也因此被称为“意识海”或者“白银之海”，而在这其中，代表着主观，或者潜意识中的重大事项，往往会形成关联性质的表现方式。
这种表现被心灵学称之为“岛屿”。
“岛屿”本身的表现方式并不唯一，有可能是星球，可能是岛屿，也可能是某一个房间，动物，甚至是一片树叶。
注：有些特别的人会拥有自己独特的潜意识空间，比如星空，城市，乃至深海，像菲利斯的“意识海”就是前文曾经描述过的——
拥有着一台电脑的巨大舞台现场，空荡的座椅，和代表着旁观者（观众）的他。
而如今，舞台已经拉开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