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知道，欲望教团的仪式无疑是准备很久的。
而晨星的神降，虽然菲利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竟然能如此快的形成跟欲望母树分庭抗礼的形势。
你要是说晨星方面没有提前准备。
菲利斯打死都不信。
呵，第一次的，菲利斯终于切实体验到了一次什么叫“上层”的做事风格。
也明白了，为什么纵然统辖局一次次派遣了支援，但高阶的升华者却一个都没来，自始至终都只有烨凡和莱茵哈特两个人。
当然，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对方的目的是神降，对于高层而言，能跟神明对抗的就只有神明。
一千多年的历史已经证明了，一旦牵扯到了神明，再怎么大的投入也都只是浪费，他们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同样为神明的庇护。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一千七百多年过去，七国还要维持神权存在的原因。
对于他们而言，可能这就是一笔交易，就像是我买了保险，如果不同那岂不是亏死一样的交易。
但问题是……
这里是学院啊！
哪怕整体中立，不属于康沃尔，也有着几十万的人口，十几万的学生，整个康沃尔的未来，康沃尔所有居民中，整整三分之一的孩子和希望，都在这里的学院啊！
更别说还有无数研究场所，数以亿计的投资——
一旦这里全灭，那么康沃尔的未来……
不，还康沃尔呢。
菲利斯忽然想笑，如果欲望母树真的成功降临，光是污染就足以影响方圆百里，到那时候，就算是欲望母树被击退。
整个康沃尔也会在污染下，沦为新的地狱边境——
他本以为大家的目的至少也应该是第一时间想要阻止神降，结果你告诉我——议会那边，竟然不声不响的选择了同样神降？
这算什么？
扔核弹吗？
这里难道是浣熊市吗？！
就在菲利斯攥紧了拳头，所有人面面相觑期间，漠然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走吧。”
菲利斯等人微微一愣，却是黑客已经掉转了头，一幅打算离开的样子。
“走？你是说你要离开这里吗？”
“只能离开。”
闻言，黑客淡淡道：“既然双方的神降都已经启动，接下来就不是我们凡人所能插手的情况了。”
“那你的目的呢？”菲利斯下意识的问道：“难不成就放弃了？”
“……”
黑客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他看着菲利斯，似乎明白菲利斯的心情，但嘴上却毫不留情的反问道：“不然呢？”
“对，我们是被利用了，从一开始，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笑着，张开手道：“从克希尔，又到现在的统辖局，甚至就连欲望教团都利用了我们的入侵，趁机发出了警报。”
如果没有他们的入侵，说不定还不会有那么学生和教职人员进入地下空洞，他们想要献祭反而还会麻烦一些。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自认倒霉罢了。”
说到这里，黑客忽然冷笑了一声：“更何况，欲望教团……呵。”
“以我对欧内斯特的了解，他们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这么一想，反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统辖局上层迟迟不肯下达强制进攻的命令。
其他势力也不敢入内，反而只是向不死之民发布委托了。
尤其是像守望之眼这种不管什么事都要凑热闹的家伙，
黑客瞥了一眼叶悠，此时的她竟然变得异常沉默。
这次竟然除了这个作死的家伙，也没有真正的高层进来——
呵，这帮狗东西，分明都是早已收到了风声。
“哼，如果用一座不怎么入流的城市，就能来换取整个欲望教团的覆灭，乃至可能重创欲望母树的机会。”
“换做是你，你会换吗？”
“……”
闻言，菲利斯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的。
他会。
就像曾经的他，在网友的唆使下，下达了那么多残暴的命令一样。
只要看不见，只要不是自己所在乎的人。
那么，那串冰冷的数字。
就只会是数字而已。
“呵，所以回去睡一觉吧，执政官大人，至少你可以放心。”
黑客嗤笑一声，径直转过身朝着远处走去。
“至少你作为开辟者家族，上面的人不会不保你们的。”
“等你醒来，你会发现可能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除了那些……”
“回不来的人。”
……
确实。
黑客其实说的没错。
当这场博弈被双方同时按下了如同核弹一般的按钮时，这就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了。
菲利斯的理智，如此说着。
只是，他的感性，似乎并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
“那操偶师呢？”
他突然开口道：“他就那么白死了是么？我听说真理共济会一直都是成组行动，你们一起行动了多久？”
“哦对，还有个输送者，生死不明……”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几分讥讽。
“亏你还问操偶师有没有舍弃他呢？呵呵——”
“所以操偶师拼着畸变的风险上去帮他，而你，走的这么干脆，是吗？”
黑客的脚步果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紧皱着眉头。
“挑衅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对你没什么好处，菲利斯，你想说什么不如直接讲。”
“仪式可以被打断。”
菲利斯意简言骇道：“仪式是启动了没错，但现在也不过是刚刚开始，神性没有降临，源质也没有开始抽取，只要我们阻止了献祭仪式……”
他刚才之所以一直没说话，就是因为在询问菲尔。
对此，菲尔虽然戏谑，嘲笑了他不自量力，但也说了确实是有可能——
神只要不是完全降临，那么就不是绝对的。
所以，他还想争取。
不仅仅是他为了康沃尔的未来，更是为了他所在乎之人的未来。
那个苦笑着说“我虽然没什么出息，但帮一下学生还是要尽力”的史密斯先生。
那个说自己只会装傻，面对自己答应给她过生日后，露出笑容的少女。
啊，对啊，今天明明是她的生日才对。
“打断？”
黑客愣了一下，旋即脸上露出一抹夸张的笑容，忍不住问道：“你认真的？”
是，理论上对方说的其实没错。
任何仪式，都具备打断的可能性，但这种……
那叫送死！
“你是五阶的虚拟机械师，你拥有入侵任何矩阵的能力……”
菲利斯见他一幅不相信的样子，于是飞快的开口解释道，但下一秒就被对方打断：“我知道。”
“你说的那些我知道，甚至你想如何操作我也知道。”
“但是呢？”
他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的职业这么了解，但是只有二阶的你，显然还是低估了力量层次的差异。”
他耐心道：“如果是普通的仪式，也许我可以做到，但是你知道那是什么么？”
那是神降啊。
暂且不说他能不能入侵成功，就算是成功了——
然后呢？
被欲望母树察觉，然后一眼瞪死吗？
参考一下操偶师吧，可怜的家伙，他仅仅只是看了祂一眼啊！
神明的力量连圣者都无法直视，你告诉我让我入侵一个神明的仪式？
呵。
黑客微微摇了摇头，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一直以来表现的太温和了？
确实，他的性子并不算喜好杀戮那一类的，甚至有些爱才。
再加上这一路上，虽然菲利斯实力没有多强，但真因为仅仅是一个二阶，反而能在表现上加分，这才让他对对方态度还算可以。
但态度温和，可不真的代表他就是个好人啊。
谁家好人会加入真理共济会这种魔头组织啊？！
所以，是什么让对方产生了，自己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为了拯救众生，打断一个神降仪式这样的想法？
有点过于抽象了，懂吗？
黑客头疼的敲了下自己的面具，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对方一声——
“那我来。”
铿锵的声音响起，让黑客为之一愣。
“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是，对方却很认真：“那我去做，我去做这一切，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一步步走到黑客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道：“我的本源，可以一定程度上快速去学习其他人的技艺。”
“虽然高阶的能力很难学习成功，但，我们是重叠途径，我有这个自信。”
“重叠途径……”
黑客微微愣神，他看着眼前的菲利斯，忽然意识到最初的亲切感到底是怎么来的了，他竟然跟他是重叠途径？！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样仍然吃亏，那么就当是一笔交易——”
菲利斯抬起手，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猛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璀璨的紫色信息流，形成一个接口——
“我听说过你们的行事风格，如果只是单纯的报复，你们不可能走到现在，说到底，他们手中还有着你们想要的东西吧？”
“我可以给你们。”
菲利斯说的铿锵：“只要我找到了，我就可以给你们，而且你们也能报一箭之仇，反之——”
“反之如果我失败了……呵，你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对么？”
闻言，黑客终于反应过来菲利斯到底在说什么。
他看向菲利斯身上缠绕的紫色数据流，紧紧盯着菲利斯的眼睛。
“……二阶，竟然能掌控信息流……”
“有意思。”
当他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后，半晌。
他忽然笑了起来：
“可以是可以，但。”
“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告诉你，你就是在送死。”
“即便如此，你也确定吗？”
……
【你确定吗？】
这可不只是黑客的问题，也是菲尔的问题。
它猩红的眼睛一如当初，面对菲利斯仿佛作死的行为，平静而又戏谑。
【你要清楚，上次你是迫不得已，而这次，你有选择的机会。】
【你的圣母心，会让你再次损失将近四分之一，不，鉴于这次的行为，你甚至可能被污染一半，乃至彻底失控。】
【你仍然确定吗？】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这不仅仅是圣母，菲尔，更是荣耀所带来的意义。”
哪怕菲利斯一直以来，都对自家老头子的教育嗤之以鼻。
从小就有了成年人灵魂，对这一世的亲情一开始有些抗拒，淡漠，甚至是有种作为旁观者的感觉。
但也整整十九年了。
他爱他的父亲，爱他的大哥，二哥，正如同为了沃伦而付出一样，虽然嘴上再怎么喊着要自私。
可是他还是爱着身边的这一切，并以此为荣。
他甚至能够想象的出，此时的老头子，在医院里，是怎样一副担心，揪心的姿态。
“更何况，这里是我爸整整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
“也是我曾经，在发现我没有天赋以后，确定了要奋斗一辈子的地方。”
所以，这里是我的地盘。
既然高层和晨星都指望不上。
那就自己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