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菲利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多个小时以后了。
没错，菲利斯在与玩家们分别，带着露娜撤离一段时间后，神性彻底逸散，迟来的精神透支，身体透支，源力透支，三重冲击之下，让他甚至连疲惫感都没感觉，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照射进了现实。
耳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跟以往露娜的呼吸完全不同，菲利斯下意识的侧目，就看到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紧皱着眉头，趴睡在自己的床边，不知道在做着什么噩梦。
爸……
菲利斯微微一愣，看着他身上的病服心中泛起暖意，旋即无奈道：“老头子，你自己恢复了吗？就学别人守病床。”
他的声音不大，但他知道对方能听到。
也不是有意要吵醒对方，只是觉得与其让对方抱着担心的心思，趴在这里不舒服的休息，不如让他早点放心，回去好好休养。
老人确实听到了。
菲利斯的声音让他反射般的猛然抬起了头，然后怔了好一会，才下意识的道：“臭小子，你老爹我可是四阶！”
“是是是，受重伤退下来的四阶嘛，我知道……”
“你都念叨一辈子了……”
菲利斯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老爹受的是什么伤，因为第七秘迹会的保密性，老爹也从来没有向他们讲述过曾经的事情。
“那也比你强。”
闻言，老头子当即气的吹胡子瞪眼，冷哼一声：“还有，什么时候，康沃尔轮得到你这种二阶冲锋陷阵了，啊？”
面对这种质问，菲利斯顿时沉默了。
果然，自己的等阶还是瞒不过自己的老爹，而且，这好像与我想象中的温馨场景不一样啊。
他顿时心里一苦，苦巴巴道：“我寻思我也妹冲锋陷阵啊。”
“都是那群不死之民……”
说到这里，菲利斯还看向远处坐在豪华病房那沙发上淡然的看着平板的露娜，心中有些疑惑。
他记得他跟隐隐还有露娜串过供啊。
这次魔神的召唤，明明就是天启他们献祭了十几个人才换来的力量，跟他菲利斯有个毛线关系。
要是说真有关系，也就是自己作为黑夜女神最虔诚的信徒，被庇护了而已。
“哦，是吗？”
闻言，老公爵顿时冷笑一声：“那你可真是做得好啊，要不你出去看看？”
“现在整个康沃尔，都在流传着你的事迹。”
“讲述着你带领着十五位勇士，不惜一切冲进仪式，拯救了所有的人事情。”
“哼，当初你有了一点点成就就敢对我逼宫，要了执政官这个位子，现在……”
“民心所向，我看你是这次怕不是提前盯上老子的公爵之位了？”
“哈?怎么会呢——”
菲利斯顿时懵了，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又是哪个该死的刁民想害朕？！
菲利斯忍不住道：“完整版本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太离谱？一定是以讹传讹，假的！”
“那倒不是太离谱。”
沙发上，露娜忽然清冷的开口了，只见她翻过平板，上面赫然是一篇篇正在讨论这个事情的帖子：
“大体就是你领着十五位不死之民打算牺牲自己，抗争神明，成功之后感动了女神，所以女神庇护了你，让你和我得以存活了下来。”
“不过也有离谱的点就是了。”
说着，露娜眨了眨眼，抬手指了指平板道：“很多人现在都认为你是黑夜的神子，分别和不死之民召唤了黑夜和神秘魔神两位伟大存在。”
“……”
“岂有此理！”眼见自己老爹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菲利斯连忙反抗：“到底是谁传出去的，这信息一听就不可靠！”
“你查过了吗！”
“查过了。”闻言，露娜早有预料般的歪了歪头，干脆道：“最初版本的来源，一个是不死之民——”
“哼，我就知道，他们是混乱的源头，老爹，他们的话不可信……”
“还有守望之眼，听说布加洛邦的副首领当时就在现场，还跟你一起并肩作战过……”
守望之眼？布加洛邦的副首领？！
下意识的，菲利斯想到了叶悠那张挎着的脸，顿时更气了：“她那玩意也叫并肩作战？”
她明明是被黑客俘虏了整整一天！！！
“她？哦，所以，她在现场是真的咯？”
老头子反手一问。
“不，假的！”
菲利斯自然不会承认：“情报贩子什么的就知道夸大其词，他们的新闻不可靠啊老头子！”
“嗯。”眼看自家少爷不见棺材不掉泪，露娜清冷的面庞上，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上扬，淡淡道：“还有统辖局的承认——”
“……什么？”
“以及黑夜教会的承认。”
“……”菲利斯的脸上更迷茫了。
这下子，一旁的公爵盯着他，忽然，他收敛了那故作姿态的气愤，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统辖局那边承认了自己的失利，并向外宣布了守望之眼消息的准确性。。”
“而你身上的祝福……”
公爵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但他还是解释道：“你身上残留着黑夜女神的神力，黑夜教会已经发来了谏函——”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希望你能加入黑夜教会，担任康沃尔最新的主教。”
菲利斯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个受到黑夜女神真正恩宠的人。
虽然像露娜这种的天才，偶尔也会受到黑夜女神的祝福，但那种，更像是神明设下的某种机制，只要其拥有天赋，那么经过洗礼和验证后，就会百分百获得。
但菲利斯不一样，他身上，可是残留着黑夜的气息。
真正的，属于神明降下的神力和恩宠。
再加上近百年来，黑夜和晨曦两位女神都有些沉寂。
菲利斯如果想的话，只要他表现的足够虔诚，说不定连空缺了数十年的神子（圣女）之位都能争取一下。
听到这里，菲利斯彻底沉默了。
这一点，确实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黑夜女神最后的馈赠，仍然在缓慢的，修复着他的灵魂，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可是，我不理解。”
菲利斯轻声道：“如果说普通人不知道神降的真相，误会也就算了，那统辖局呢？”
“统辖局也不知道吗？”
“如果是这个问题，也许你可以问问门外那位。”
门外那位？
菲利斯这才意识到，病房的门原来一直开着，而作为重要人物，他的病房必然会有人值守才对，菲利斯抬起头，就看到莱茵哈特已经面带复杂的站到了门口。
“啊，是你啊。”
菲利斯看到来者，下意识的笑了笑：“真抱歉啊，看来，我对你的观念，又造成了一次不小的冲击？”
“……”莱茵哈特有些沉默，半晌，他错开话题，道：“宣扬你的功绩，是欧内斯特的命令，理由是现在的民众需要一个英雄，来重新获得对王室的信任。”
这次统辖局真正的过失，其实并不是说没有拯救民众，而是直接放弃了民众。
为了王室。
当然，这本身在统辖局的立场看来并不是过错，反而忠诚才是最值得表扬的核心。
但不管如此，如今康沃尔的民众被拯救了，他们都需要重新去竖立这份威信。
而这个时候，一个英雄，一个属于王室的英雄，一个公爵的孩子，就很有必要。
虽然这会导致统辖局显得有些无能，但是没关系。
都是一家人。
“话是这么说。”然而，就在菲利斯思考的时候，一旁的老爹却是忽然开口道：“以我对欧内斯特的了解他，他的目的绝对不可能这么单纯，菲利斯。”
他忽然喊出了菲利斯的名字，让菲利斯顿时抬头。
只见白发的老人认真道：“风头太盛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你要更加深入的去思考。”
“我明白。”
菲利斯点头，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不管是埋怨还是训斥，都是因为出于对自己的担心，他刚想做个保证，就听到老公爵道：“不过，直到看到你的表现后，我也才意识到我真的是老了。”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欣慰：“康沃尔的民众也许有一点说的没错，那就是你确实是他们的未来。”
“如果没有问题，就准备一下吧。”
“等过几天女王召见后，我也好顺势将公爵之位传之与你——”
听到这里，菲利斯再一次愣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今天一天发生了多少出乎意料的事情了。
怎么感觉一觉醒来，整个世界就变了。
“这，不太好吧。”
菲利斯是真的觉得不太好，他忍不住道：“我大哥和二哥他们都还……”
三兄弟的关系不错，至少他认为，这种事情就算是确定，也应该是一家人凑在一起的时候说，而不是如此的武断。
他不想让三人因此产生任何，哪怕一丁点的隔阂。
“哼，那两个臭小子，一个乐不思蜀，一个志不在此，放心吧，我已经跟他们通知过了。”
“你二哥正在回来的路上，你大哥……嗯，正在执行某个任务，短时间内应该回不来。”
“唉，老了……哦，还有塔尔维斯那个老混蛋……”
“咳咳。”莱茵哈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你咳嗽个屁啊！”
谁知，老头子丝毫不惯着他，立即干脆道：“怎么，习惯当冤大头当惯了，现在我儿子帮他把锅掀了，他都不知道来说一声谢谢？”
当初是他向菲利斯推荐的塔尔维斯，除了本身相信塔尔维斯的管理才能和大局观以外，也是因为另一点，那就是塔尔维斯的理念，其实才更加符合他的心意。
于是，就像是皇帝会安排一个人去辅佐太子一样，他不求塔尔维斯能够成为菲利斯的老师，将他变好，但多多少少能影响一些菲利斯的决策，或者潜移默化一些菲利斯的性格。
这才是他最初的本意。
说到底，老公爵至今都明白，自己的儿子，跟自己不是一类人。
菲利斯对王室，不忠。
对神明，不敬。
做事风格，不光明，不磊落。
脾气性格，也夹杂着一部分“虚伪”，看似温柔如水，但心里对大部分人，都夹杂着如同看客一般的漠视与高傲。
唯一让老公爵欣慰的就是，虽然这臭小子这里不好，那里也不好，但唯独在感情和责任这方面，他做的，像一个男人。
老头子满脸欣慰，一旁的莱茵哈特可就苦了，他低垂着脸，一时间附和也不是，反对也不是——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
“哼，让他当面来……”
“好了爸……”菲利斯哭笑不得的连忙制止，对于塔尔维斯，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一个习惯了默默承受一切，然后做出理智决断的人，是不会善于表达的。
“关于我的事情就先到这里吧，毕竟功劳都是假的……”
菲利斯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瞥了一眼老公爵的脸庞，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道：“但，至少不死之民的功劳们是真的。”
“他们是真的牺牲了……”
“所以呢？你打算？”
老公爵听出了菲利斯的意思，皱眉道：“我听说不死之民都是上古遗民，活着的就是全部的族群，没有繁衍和亲人这一说。”
“对，但他们有在乎的人。”闻言，菲利斯点了点头道：“虽然不是血脉关系，但他们的需求，跟普通人也差不多，无非就是利，和名。”
“抚恤发不了了，但他们的荣耀不应该消失。”
“即便他们信仰着魔神，但他们拯救了我们康沃尔也是真的，我们理应铭记，并且心怀感恩。”
“……我明白了。”闻言，老公爵若有所思的看着菲利斯，眼中沧桑浑浊，却又蕴含着风霜的瞳孔闪烁着，微微点头：“反正到时候公爵传给你了，你想怎么样都行。”
“册封也罢，立碑也好，这些你不必找我商量。”
“反倒是另一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去做一下。”
“什么事。”
“去祭拜一下阿维拉大主教吧。”老公爵看着猛然愣神的菲利斯，轻声道：“他对你，有恩。”
……
【阿维拉·安东尼努斯】：黑夜教会康沃尔分区大主教，四阶的“守密人”。
于新纪元1766年十一月二日，神降事件中，作为“神选容器”而殉职牺牲。
传言，临死前，他发出了庇护某人的祈求，得到了神的回应和恩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