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束白花静静的放在教会墓园的一侧。
菲利斯和露娜并排站在墓前，沉默的看着上方照片上那名带着微笑，一脸奸诈精明模样的老头。
阿维拉。
年享56岁。
一个因为进阶无望，又没有什么大志气，因此被分配到这穷乡僻壤的主教。
一个除了让菲利斯捐钱和宣扬教会活动外，几乎不会给菲利斯好脸色，每次来了都会气呼呼的让他滚的“精明者”。
一个见了露娜后惊为天人，甚至无视教规，恨不得将所有进阶配方都交给露娜，盼望着露娜能够成为黑夜的信徒，但在露娜明确表达了志愿后，又带着失望，任由她追随菲利斯的“抚养者”。
一个……让自己无法还钱的“债主”。
菲利斯凝神许久，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露出一抹苦笑：“走的这么早，这下子，我欠你的那三千万星纳尔，倒是真的还不上了……”
说着说着，他沉默了。
呵。
没想到站在墓地前，原来是这种心情。
他深吸了口气，忽然感觉有些郁闷，他看向周围，身穿黑色衣服的人群来来往往，仿佛整片空气中，都蕴含着哀伤。
嗯，除了几名加入了黑夜教会的玩家。
人，倒是蛮多的。
这里不像是沃伦父亲所葬的贵族墓地，平常几乎没什么人，反而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不少在学院的工作人员都不幸遇难，在加上晨星不流行火化，几乎都是在黑夜之后入葬的习俗。
黑夜教会这边的公墓，一时间竟然无比的热闹。
真是可笑。
“露娜。”
菲利斯轻声道：“我出去外面透透气，你有什么想说的，就陪他聊一聊吧。”
说到底，虽然感到惋惜，但他跟阿维拉大主教确实没有太多的交情，对方不待见他也是真的，只是……露娜不同。
他是真的待露娜如同自己的亲孙女——
“好。”
露娜轻轻点头，一双清冷的眸子静静的看向墓碑，菲利斯轻叹一声，远离了这人来人往的人群，走向出口。
作为康沃尔的英雄。
如今菲利斯的名号，已经从“康沃尔的明珠”，变成了“康沃尔的守护者”。
连带着他的支持率狠狠上升一波的情况下，人们对他似乎更加尊重了。
一路走来，不知多少麻木的，悲伤的生还者看到了他，愣了一下后下意识的对他行礼，致意，表示尊敬。
菲利斯沉默的回应着。
说起来，这次事件之后，其实菲利斯也算是赢家之一。
除了拥有魔神之力这一点，可能会被某些人发觉怀疑之外，其他的方面，几乎都是利好。
自身方面，不知道是由于神降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不光猜透了克希尔的规划，破获了欲望教团的阴谋，导致他的【侦探】提升进度飞快，短短几天的功夫，竟然再次达到了进阶的标准。
这简直就是恐怖，而他，如今也可以去搜寻三阶的材料了。
没错，系统的入侵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在菲利斯可以进阶三阶的瞬间，系统就已经给出了最新的配方。
职业名称为……
【律师】。
很奇怪不是吗？竟然从“侦探”一下子跳到了“律师”……
虽然二者也不能说是没有关系吧……从办案到法庭，也算是办案判案一条龙了，这让菲利斯很担忧。
担忧自己的下一个职业是【狱警】。
值得一提的是，这份配方的主材料，竟然真的跟菲尔所说的一样，来自于神圣脉系。
除此之外，系统还分别发动了三次入侵，分别是自己神降，获得隐隐信仰和斩杀克洛德之后。
工作日志显示，自己神降后，系统一瞬间获得了大量的权限，然后，它就开始了源源不断的入侵。
菲利斯连续翻了三页，在对方入侵了整整几十次后，才看到了入侵成功的字迹。
上面显示，他获得了玩家论坛的管理员权限。
这让他一脸懵逼的同时，也忽然意识到……他似乎，可以搞更多的事情了。
如今官方论坛的上的活跃玩家占比大概在整体玩家的30%左右，而且多半都是高玩，更是绝大部分玩家，包括普通玩家们的主要情报交流阵地。
而他的权限不仅包括删帖，置顶等基本功能，甚至还拥有着封禁，销号等相当过分的制度。
这意味着，以后如果出现对他不利的帖子，亦或者有敌对玩家招募，如果他不讲道理的话，完全可以……
你号没了。
可惜，他只能封论坛，不能封游戏。
当然，更重要的不是这一点，而是论坛方面可不仅仅只是聊天灌水这么简单，作为官方网站，它是有交易平台的。
这意味着菲利斯可以跟玩家们自由交易，不局限于他那个世界。
不局限于单单一个身份，如果可以，他甚至可以给自己建立无数马甲——直接阴兵布阵。
而另外两次入侵就比较简单了，分别是信仰的入侵让他开启了追随者系统。
击杀克落德则再次制作了最新的“神降PV”。
怎么说呢，总之，系统的功能似乎就是在无限制的扩大他在玩家那边的影响力，而菲利斯，也默然的接受了这种设定。
他已经开始着手玩家势力的建设了。
然后，便是抛开自身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外界影响——
由于功劳很大，女王的召见基本上是铁板钉钉。
父亲的认可，公爵之位也近在咫尺，政治身份也迎来了最高峰，可以大展宏图。
身边所在乎的人也都还活着，自己的身体也无大碍，更是获得了所有人的感激。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情还是这么差呢？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吗？好久不见。”
语气永远都是那么的轻浮，令人厌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菲利斯回过头，就看到了烨凡那熟悉的身影。
夜行……
菲利斯心中闪过了莱茵哈特的一部分言语，不知为何，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如此的冷漠：“欧内斯特已经到达了康沃尔，对吗？”
“为什么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到过他。”
听到这话，烨凡微微一愣，旋即无奈的叉了下头道：“老师不是很喜欢通知别人他的行程，而且就算是根据律法，也只需要通知当地的公爵，所以……”
言外之意就是，虽然菲利斯你是整个康沃尔的土皇帝，但欧内斯特，确实没必要通知于你。
“原来如此。”
面对这种回答，菲利斯并没有生气，因为，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以后他就该需要通知我了。”
这话，菲利斯说的很重，烨凡，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沉默了下来。
“我不管你们夜行有什么理念，也不管你那所谓的老师，把功劳安在我头上是为了什么。”
在见到烨凡的那一瞬间，菲利斯仿佛就明白了。
明白是自己的郁闷从何而来。
也许，从事实上来看，确实是他拯救了康沃尔，他也确实无愧于“英雄”的名号。
但问题是，英雄，从来就不仅仅是他才对。
如果说，他是为了某些人，某些事，某些荣耀——
某些只有在守护了，才能获得些什么的驱使下，成为了英雄，受万人敬仰。
那么那些从来就不为了什么，那些就算是胜利了，也不会得到什么，甚至……
被人遗忘的人。
又算是什么呢？
“我只想让你回去告诉你老师——”菲利斯没有跟烨凡交谈，径直越过对方，瞥了眼对方手中的白花，显然，对方也是来祭奠阿维拉的。
发现这一点，他的声音不禁多了一丝讥讽：“他，侮辱了英雄这个词汇。”
菲利斯确实不在乎正义，也不在乎公平。
甚至，菲利斯一开始还觉得，夜行的理念很符合现代人的理念。
但是他发现他错了，夜行的那个欧内斯特，似乎是真的毫无底线。
毕竟菲利斯，再怎么恶，其实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底线。
他不动难民，不欺辱贫困之人。
他看不起善良，但也不鄙视善良之人。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某些事情，所以他对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崇高之人，保持着无比的尊敬。
就像是一个人反抗自己的暴政，做出了无用功，甚至导致自身凄惨。
那他也不会去嘲笑对方是个傻子，他只会抱着尊重冷眼旁观，甚至是抱着尊重让他去死。
就像是沃伦的父亲，哪怕是他的政敌，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
但这并不代表菲利斯就不尊重对方。
更不尊重对方的父爱。
死者为大，更别说阿维拉本身就不是什么恶人，他是真的奉献了自身……可是。
就因为欧内斯特想要谋划些什么，因为王室不希望神权继续扩大，因为王权和神权似乎发生了某些碰撞。
他的奉献，被剥夺了。
更纯粹的黑，在此时，与菲利斯的灰，发生了碰撞。
这就导致在情绪的加持下，菲利斯连带着对烨凡都不想搭理了起来。
“……”
另一边，烨凡无声着沉默，倒是也没去触及对方的霉头，只是当菲利斯越过他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拿出了烟盒，磕了磕。
他本来还想跟菲利斯谈一谈关于神降的事情呢，结果……
好像又被讨厌了啊。
啧，自己这算不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呵，也罢。
烨凡不以为然的想着，反正他们这种风格和理念，但凡是个有点正义感的人，讨厌都是应该的。
更何况，如果没记错，菲利斯今年才十九？
烨凡将烟放入口中，忽然笑了笑，正是一副热血青年的好年纪啊。
咔嚓一声，他点燃手中打火机，眼睛眯起。
不过才十九……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的话，也难怪老师和女王，甚至黑夜教会都忍不住开始拉拢了。
呵呵，王室和神权，两边可都是坑，也不知道他会跌倒在哪边……
然而，就在他感慨着，抬起手准备点燃香烟的时候，忽然——
“哦对了，替我向你的妹妹问好，烨凡……队长。”
菲利斯的声音忽然淡淡的从身后飘来，那一瞬间，烨凡猛然一愣。
瞳孔巨震。
……
当菲利斯走回墓地的入口时，才发现露娜已经静静的站在门口，等待着他了。
纤细高挑的身影在人群中仿佛鹤立鸡群，漠视的看着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玩家——周围就是墓地，现在的她，已经基本接受了玩家不会死亡的设定，打算随时将他们送回泉水。
“这么快？”
菲利斯有些惊讶。
“嗯。”
露娜倒是没说什么，她似乎感受到了菲利斯的心情，默默的开口道：“我平常的话不多。”
她的意思，是指即便是平常，她在教会也很少跟阿维拉讲话。
更多的，都是阿维拉大主教絮絮叨叨，她默默的听。
“好吧。”
反正这边距离教会也不远，以后露娜想来了也会常来。
菲利斯叹了口气：“走吧。”
他的恢复足足用了三天，这三天，虽然整个康沃尔都在井井有条的运转，但总之还是压了不少事情需要他去处理的。
还有，自身的变强，也要加快日程。
虽然，短短一周的时间，就从二阶到了三阶，已经很快了。
但是还不够。
完全不够。
经过这次事件，菲利斯算是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沉默的露娜，和周围来来往往的哀者。
无论是取得了多么好的结局，都无法掩盖事情发生的惨痛事实。
只有拥有阻止，甚至是威慑一切的力量，才能让惨剧从根本上杜绝。
就像是一个国度，不能没有核弹作为威慑一样。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
还是为了康沃尔。
他都必须要变强！
他以前的那种观念，那种天塌下来强者顶着，自己只需要默默做好自己擅长的事情就好了的观念，在此刻，开始动摇。
而原因，仅仅是因为那他意识到了。
他在这个世界，早已经不是无牵无挂了。
……
【消化】：通过完成某些符合职业的行为，领略到该途径道路的某些“真理”后，提升可进阶程度的过程被称为“消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