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面对那石破天惊的一拳，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慧觉，而是将视线投向了那尊由拳意凝聚而成的怒目金刚虚影。
“你的道错了。”
他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狂妄！”
慧觉怒喝拳势再催三分，刚猛无俦的劲力将大殿内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
“在邪魔外道面前慈悲便是软弱，金刚之怒方为菩萨心肠！”
“我这一拳，既是戒律也是度化！”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拳头已经裹挟着镇压万物的威势，轰至韩林面门。
老方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慧真则是满脸狰狞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来历不明的骗子被师伯一拳打成血雾的场景。
然而。
韩林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依旧是那根手指。
依旧是那简简单单的一指点出。
可这一次他指尖的目标，并非那足以开山断岳的拳头。
而是慧觉身后那尊威严霸道的怒目金刚法相。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慧觉不屑冷笑。
法相乃是武者精神意志与天地元气交感所化，虚无缥缈岂是物理攻击所能触及。
这个骗子果然什么都不懂。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冷笑便彻底凝固。
只见韩林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金刚法相的刹那，指尖之上，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芒。
那金芒，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本源。
就好像是天地间第一缕佛光。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韩林的指尖，轻飘飘地点在了那怒目金刚的眉心。
刹那间，那尊原本凶神恶煞，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金刚法相，竟是猛地一颤。
它脸上的怒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那高高举起的降魔拳头，缓缓放下。
那怒目圆睁的双眼，慢慢垂下。
最后，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注视下。
那尊由慧觉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金刚法相，竟是双手合十，对着韩林，无比恭敬地，弯腰，拜了下去。
“噗！”
慧觉如遭雷噬，张口便是一大蓬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那足以轰杀同阶的无匹拳劲，在法相臣服的瞬间，便烟消云散。
他满脸煞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尊对着韩林顶礼膜拜的金刚法相，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崩溃。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法相，会向你臣服？”
这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了。
这是道的崩塌。
他引以为傲，修行了数百年的金刚伏魔之道，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用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便让他最强的信念，最强的力量，从根本上背叛了他。
“因为你修的是忿怒相，是佛的手段。”
韩林收回手指，淡淡开口。
“而我，便是佛的本源。”
“你，在向我问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慧真脸上的快意早已变成了呆滞，他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那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老方丈，则是骤然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韩林，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神魂本源归位，您便是行于世间的佛子，是本寺真正的根！”
“慧觉，你还不跪下！”
老方丈一声厉喝。
慧觉浑身一震，再也没有了半分犹豫和怀疑。
他看着韩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羞愧，更多的却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释然。
他双手合十，对着韩林，深深一拜。
“弟子慧觉，有眼不识佛陀真身，罪该万死。”
他缓缓跪倒在地，将手中的九环锡杖高高举过头顶。
“弟子愿将戒律院首座之位，奉与太上长老。”
“从今往后，戒律院三百僧众，唯长老之命是从！”
韩林没有去看他。
他只是看向老方丈。
“现在，可以带我去塔林了吗？”
“当然，当然！”
老方丈连忙点头，在慧觉的搀扶下，亲自引着韩林向大殿后方走去。
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一座古老而沧桑的塔林出现在眼前。
数百座大小不一的石塔静静地矗立着，每一座石塔都散发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气息。
这里没有丝毫佛门的祥和反而充满了肃杀与寂寥。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无数先贤大德圆寂坐化时留下的不屈意志。
“太上长老便是这里了。”
老方丈指着塔林最深处一座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九层石塔。
“那里便是镇魔塔佛陀舍利，便供奉于塔顶。”
“只是这塔林大阵会拷问所有进入者的本心。它会引动您神魂深处最强烈的执念，杀念妄念。一步走错便会万劫不复，被历代祖师的意志同化为塔林的一部分。”
“您虽然是本源归位但毕竟历经红尘，杀伐过重此行依旧是九死一生。”
韩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脚朝着那片石塔的入口走去。
没有退路他必须进去。
“太上长老！”
慧觉忍不住开口，神情无比凝重。
“弟子还有一言。”
“三日后的三宗论法大雪山御剑宗出战的是他们百年不遇的‘剑子’，据说此人天生剑心通明三岁便能人剑合一如今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太极阴阳宗来的则是他们的‘道子’，此人修的是阴阳无极道能逆转生死，手段诡异至极。”
“他们都是各自宗门雪藏的怪物目的就是为了我寺的菩提法印，您……”
“等我出来再说。”
韩林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塔林的范围。
嗡。
就在他踏入的那一刻。
整片沉寂了万年的塔林，竟是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数百座石塔之上，同时亮起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道道强横无匹的意志，仿若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龙，冲天而起。
佛光，剑意，道韵，甚至还有各种闻所未闻的古老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绚烂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能量风暴。
“这，这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