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眉心的三色符文，却在此时，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吸力，竟是将那股驳杂的剑道意念，硬生生吞噬了进去。
经过符文的转化，那股狂暴的意念，竟是化作了一股温和的能量，开始反哺他那近乎干涸的神魂。
有用。
韩林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似乎，找到了在这片绝地之中，活下去，并且变强的方法。
杀戮。
然后，吞噬。
他看向周围那些已经将他团团围住的骷髅大军，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这些，不是敌人。
这些，是他的养料。
是铺就他复仇之路的，第一块基石。
“来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再次，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韩林就像一头，被困在角斗场中的饿狼，面对着一群，不知疲倦，不懂恐惧的猛虎。
他一次又一次地被击飞。
身上的伤口，一道叠着一道，深可见骨。
骨骼断裂的声音，不时响起。
他却好似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每一次倒下，都会在下一瞬间，以一种更加凶悍的姿态，重新站起。
他手中的雷亟剑，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佛音禅唱，精准地收割着一具具骷髅的鬼火。
他体内的三色符文，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吞噬，转化，反哺。
他的伤势，在这种诡异的循环之下，竟是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始终没有彻底崩溃。
他的神魂之力，更是在这股精纯能量的滋养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壮大着。
一具。
十具。
一百具。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韩林将最后一具骷髅剑客的头颅斩下时，他脚下，已经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骸骨。
他浑身浴血，整个人，好似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
他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地喘息着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即便如此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就在他准备调息消化这庞大的战果时。
他左手手腕上那串一直毫无动静的佛珠，毫无征兆地亮了。
那枚嵌在佛珠中央的佛陀舍利竟是在他体内那股庞大驳杂的能量冲击下，再次被激活。
嗡。
韩林的眼前猛然一黑。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抽离了身体穿透了无尽的空间壁垒。
下一刻。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比熟悉的天空之上。
脚下，是绵延万里的山脉。
不远处，那座沐浴在佛光之中的巍峨古刹，正是，大日雷昭寺。
只是此刻。
往日里的佛门圣地，却被一股冲天的魔气，彻底笼罩。
山门破碎，殿宇倾颓。
无数雷昭寺的弟子，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而在那大雄宝殿的废墟之上，几道熟悉的身影，正卑躬屈膝地，跪在一个黑袍青年的面前。
为首的，正是雷昭寺的戒律院首座，普渡。
那个平日里，满口慈悲，最重戒律的老僧。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要与宗门共存亡的师叔。
“启禀魔主，北域三大宗门，如今只剩其二。”
普渡的声音，充满了谄媚。
“大雪山御剑宗与太极阴阳宗，冥顽不灵，不肯归顺。”
“尤其是那大雪山新任的首席弟子冷清雪，竟是公然打出了为韩林那逆贼复仇的旗号，纠集了十二门中的残余势力，妄图与我等对抗。”
萧擎天把玩着手中的血色念珠，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一群蝼蚁罢了。”
“传令下去，三日之后，血洗大雪山。”
“本座要让这北域的所有人，都亲眼看看，与本座为敌的下场。”
“至于那个叫冷清雪的女人，留她一命。”
“本座，倒是对这种，所谓的正道仙子，很感兴趣。”
“遵命。”
普渡等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脸上，满是扭曲的狂热。
轰。
韩林的意识，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怒。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怒。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宗门，被这群叛徒，拱手相送。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同门，惨死在屠刀之下。
他甚至，还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在万宗大比上，唯一一个，肯站出来，为他说话的女子，即将，落入魔爪。
一股，比眉心魔印反噬时，还要痛苦千万倍的无力感与自责，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魂。
“啊。”
他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要冲下去，将那些叛徒，碎尸万段，却发现，自己只是一道，无法干涉任何事物的，虚幻的影子。
这，才是最残忍的酷刑。
就在这时。
萧擎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魔瞳，竟是精准地，穿透了虚空，与韩林的意识，对视在了一起。
他笑了。
笑得，那般轻蔑，那般玩味。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韩林的方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下一秒。
韩林的意识，被一股巨力，狠狠地弹回了那片，死寂的剑冢。
“噗。”
他猛地睁开双眼，再次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与之前不同的是。
这一次的血，是黑色的。
那是，怒火攻心，引动了心魔的征兆。
他那双本已恢复清明的眸子，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那枚刚刚稳定下来的三色符文，剧烈地颤抖起来，黑色的魔气，竟是隐隐，有了压过佛光与剑气的趋势。
一股，冰冷，暴戾，嗜血的杀意，自他体内，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
“冷静。”
一道冰冷的声音，好比九幽寒泉，在他的神魂之海中，骤然响起。
是赤练月。
“若是被仇恨吞噬了理智，你，就真的，再无半分胜算。”
韩林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理智。
他要如何理智。
他恨。
他恨萧擎天的残忍。
他恨普渡那些叛徒的无耻。
他更恨，自己现在的，弱小与无力。
“你想回去报仇，对吗？”
赤练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魔力。
“那就，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碾碎他们所有人。”
韩林猛地抬起头。
他赤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片骸骨山脉的更深处。
在那片，被浓郁的黑色雾气，所笼罩的区域。
一座座，比之前，要庞大百倍的巨型坟冢，若隐若现。
一股股，比那些骷髅剑客，要恐怖千倍，万倍的恐怖气息，自那些坟冢之中，缓缓溢出。
仿佛，沉睡在其中的，是什么，绝世的凶兽。
“那些，又是什么？”
韩林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赤练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活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