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青衫剑客,摇了摇头。
“我虽然渴望自由,却也要遵守,此地主人,定下的规矩。”
“考验,依然是考验。”
“你若赢了,剑神舍利,归你我魂飞魄散,彻底解脱。”
“你若输了,你的身体,你的神魂,你的一切,都将归我所有。”
“这,很公平。”
公平?
韩林只想发笑。
一个被困万年的老怪物,一个神通境的后辈。
这之间,隔着,仿若天堑的巨大鸿沟。
谈何公平?
“你觉得我凭什么,能赢你?”
韩林自嘲地问道。
“凭什么?”
青衫剑客的目光,第一次,变得无比锐利,好似两把,可以洞穿人心的神剑。
“就凭,你能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将佛与魔,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融于一体。”
“就凭,你的神魂之中,还夹杂着,一丝,连我都看不透的来自另一方天地的驳杂气息。”
“你的身上,有无限的可能。”
“而我愿意,赌这万年以来,唯一的一次可能。”
来自另一方天地的气息。
韩林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手腕上那串,看似平平无奇的佛珠手链,似乎,微微发烫。
那是他穿越而来,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也是他,能随时回归那个,属于自己的古武世界的唯一信物。
这个秘密,连赤练月都不知道。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一眼,就看了出来。
他,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这里,被这个老怪物夺舍,死得无声无息。
要么,就赌上一切,去搏那,万中无一的生机。
“好。”
韩林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我选第二条路。”
“与你一战。”
青衫剑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真心的满意的笑容。
“很好。”
“但我不会与你比拼剑招,或是修为。”
“那不叫考验叫欺辱。”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座,高达百丈的无字剑碑。
“真正的考验,是它。”
“这座剑碑,乃是剑冢主人的毕生剑道感悟所化,里面,蕴含着,他斩灭九天神魔的无上剑意。”
“考验很简单。”
“你我同时,将手按在剑碑之上,接受剑意的洗礼。”
“谁能坚持得更久,谁,就是胜者。”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
青衫剑客的笑容,多了一丝,莫名的诡异。
“在考验开始之后,我会放开,对我自身剑魂的压制。”
“我的剑魂,会本能地攻击,侵蚀,你的神魂。”
“换句话说,你在承受剑碑冲击的同时,还要,承受我的攻击。”
“你敢吗?”
韩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哪里是公平。
这分明是将唯一的生路,又堵死了一大半。
可他,还有得选吗?
没有了。
他看了一眼,那座散发着镇压万古气息的无字剑碑。
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看似坦荡,实则,步步为营的青衫剑客。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拖着那具,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了剑碑之前。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
青衫剑客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许。
他也同样,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一左一右,几乎在同一时间,按在了那冰冷,却又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巨大剑碑之上。
轰。
就在韩林手掌,接触到剑碑的瞬间。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剑意洪流,好似决堤的星河,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一瞬间。
韩林感觉自己的神魂,好似一叶,在惊涛骇浪之中,随时都会倾覆的孤舟。
“啊!”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韩林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过往,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之下化作了支离破碎的碎片。
完了。
他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这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境界,能够承受的考验。
他要死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他手腕上那串,一直被他忽略的佛珠手链,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股温润而又宏大的金色佛光。
那佛光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紧接着。
一道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带着万分焦急与期盼的苍老声音,竟是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太上长老!”
“北域魔宗联军已兵临山门请您速速出关主持大局!”
它直接在韩林那即将彻底碎裂的神魂本源之中,悍然炸响。
太上长老?
魔宗联军?
出关?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韩林混沌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强行拉回了一丝清明。
也就在这一丝清明出现的瞬间。
他手腕上那串,一直被他当做回归信物的佛珠手链,骤然间,金光大放。
那金光,是如此的宏大,如此的慈悲,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无上威严。
它瞬间形成了一个,由无数金色“卍”字佛印组成的护罩,将韩林那好似风中残烛的神魂,牢牢地守护在了其中。
嗤。
嗤。
那股来自无字剑碑的霸道剑意,与来自青衫剑客的阴冷剑魂,在接触到这片金色佛光的刹那,竟好比冰雪遇上了烈阳,发出了刺耳的消融之声。
它们被阻挡了。
即便是强横如斯的力量,也无法,在第一时间,攻破这层看似薄弱的金色护罩。
韩林那濒临崩溃的神魂,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嗯?”
一声带着极度惊诧的轻咦,自青衫剑客的口中发出。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抑制的剧烈波动。
他死死地盯着韩林手腕上那串佛珠,又看了看韩林神魂之外那片,纯粹到了极致的佛光。
“佛力?”
“不,不对。”
“这股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万年了。
这是他被困在此地万年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失态。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将眼前这个青年,看得通通透透。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韩林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因为此刻他的整个心神,都被拉扯到了一个,无比陌生的环境之中。
他的意识仿佛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了剑冢承受着两股恐怖力量的不断冲击,在那片金色佛光的庇护下苦苦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