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弄玄虚。”
“我还以为……”
他话未说完。
他的身体，连带着他身后那数万名魔道修士的身体，竟是毫无征兆地同时，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没有鲜血。
没有残肢。
他们体内的魔气，他们的神魂，他们生前的所有罪孽，都在那一掌之下，被彻底净化，度化。
一掌。
数万魔军，灰飞烟灭。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雷昭寺残存的弟子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一步的苍老身影。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无法言喻的狂热。
韩林缓缓收回了手掌。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融合了两世记忆的沧桑眸子，落在了方丈了凡的身上。
“中域，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底。
了凡身体一颤，连忙将这百年间古武世界发生的所有变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从中域正义盟的崛起。
到那位神秘紫府境强者的横空出世。
再到四域，如今面临的灭顶之灾。
韩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这两方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似乎，有着某种，惊人的巧合。
无论是那个同样出身于中域，同样以雷霆之势，一统天下的正义盟盟主。
还是那个同样选择，先从北域下手的行事风格。
都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另一个人。
萧擎天。
难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
异变，陡生。
那片，被他一掌度化，本应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竟是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缝隙。
紧接着。
一股，比厉九幽，要恐怖了千倍，万倍的恐怖威压，自那裂缝之中轰然降临。
在那股威压面前，整个雷昭寺，不，是整个北域的天地法则，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修长，却又仿佛，可以撑起整片天穹的年轻身影，缓缓地从那裂缝之中走了出来。
他身穿一袭，绣着日月星辰的玄色帝袍。
面容俊美，却带着，俯瞰众生如蝼蚁的绝对漠然。
他的气息，是如此的浩瀚，如此的深不可测。
紫府境。
不。
甚至，比他之前，在另一个世界，感受到的萧擎天的那道神念化身，还要，更加强大，更加凝实。
他出现之后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便精准地落在了韩林的身上。
他看着韩林，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与萧擎天，如出一辙的戏谑弧度。
“你这只虫子，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藏得更深一些。”
“竟然还留着这么一个有趣的后手。”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多谢你，帮本座打开了这方，早已被遗忘的世界的坐标。”
“作为回报。”
“本座会让你，亲眼看着。”
“看着你这两个息息相关的世界，是如何，同时在本座的脚下化作尘埃。”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在他的掌心之中。
一枚与韩林眉心三色符文中那道魔印，同出一源却又更加完整更加邪异的黑色印记缓缓浮现。
“自我介绍一下正义盟盟主萧问天。”
萧问天。
萧擎天。
这两个名字，好比两道来自九幽的魔咒，在韩林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他那融合了两世记忆的神魂，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
从他踏入那个世界开始，从他得到那枚佛陀舍利开始，他所经历的一切，他所背负的仇恨，他所守护的一切，都只是这对兄弟，或者说，这两个“同一个人”，棋盘上的一步棋。
他是诱饵。
他是钥匙。
他更是坐标。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屈辱与狂怒，好比即将喷发的火山，自他的胸膛之中疯狂地积蓄着。
“很愤怒，对吗？”
萧问天似乎很享受韩林此刻的表情，他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蝼蚁的愤怒，在本座看来是最有趣的风景。”
“可惜，你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绣着日月星辰的袖袍，轻轻一挥。
一股无法抗拒，甚至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轰然降临。
那不是元力。
那是法则。
是言出法随，是领域之内，我即天意的绝对掌控。
噗通。
以方丈了凡为首，所有雷昭寺幸存的弟子，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被那股力量，死死地压制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神魂，他们体内那引以为傲的佛元，在这一刻，都被彻底禁锢。
仿若琥珀中的蚊虫，除了思想，再无一物，属于自己。
韩林那具，足以一掌灭杀数万魔军的太上长老之躯，也在这股力量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体内的元力，好比被冻结的江河，瞬间凝固。
他的骨骼，在咯咯作响。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
他要跪下。
在这个将他两世人生，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罪魁祸首面前，被迫，跪下。
“不。”
一个沙哑，却又充满了无尽倔强的字，自韩林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他那双本已古井无波的沧桑眸子里，属于“韩林”的那一半神魂，燃起了熊熊的烈焰。
他可以死。
但他，绝不下跪。
“哦？”
萧问天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讶异。
他能感觉到，一股，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无比纯粹，却又无比弱小的神魂之力，正在那具苍老的身体之内，疯狂地燃烧着，抵抗着他的法则领域。
“原来如此。”
“一魂双体，横跨两界。”
“难怪，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过去。”
“你这只虫子，身上的秘密，还真是不少。”
他似乎是来了兴趣，没有再继续施压。
他缓缓踱步，走到了那座早已化作废墟的大雄宝殿之前。
他伸出手在那块，沾染了无数僧侣鲜血的残破牌匾之上轻轻一拂。
“大日雷昭寺。”
“传承了三千年的北域圣地。”
“可惜，守着最大的宝藏，却不自知。”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漠然的眸子，再次落在了韩林的身上。
“交出来吧。”
“交出那半截，镇压在此地气运之下的‘轮回之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