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雪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体内的气息，正在变得极度混乱。
仿似有两头，不，是三头绝世凶兽，正在他那具苍老的身体之内，进行着一场不死不休的疯狂撕咬。
“你到底是谁。”
她握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就是我。”
男人艰难地吐出了四个字，他那张本已恢复正常的脸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他强行压制着体内那股来自韩林本尊意志的疯狂反扑，另一股属于怒目金刚的守护执念，也在此刻，被萧问天残留的魔气彻底引爆。
三股意志，两种力量，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无比诡异，却又，无比危险的平衡。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这具太上长老的身体，终究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被他强行降临的临时居所。
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情绪的剧烈波动，都会加速这具身体的崩溃，更会刺激另外两股意志的反抗。
他必须，尽快回到雷昭寺。
将那条，镇压着宗门气运的金龙，彻底吞噬。
唯有如此，他才能，将这具身体，彻底改造为最适合自己的完美分身。
“三日之后，大雪山之巅。”
他不再看冷清雪，那双，一半是佛光，一半是魔焰的诡异眸子，扫了一眼，那群，早已被吓得，噤若寒蝉的大雪山弟子。
“我，要看到，北域所有宗门的门主。”
“你负责传讯。”
冰冷的命令，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说完，他一步踏出，身形，便要，再次融入虚空。
可就在这时，他那即将消失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僵。
“噗。”
一口一半是金色，一半是黑色的诡异血液，自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那具，本应强横无比的太上长老之躯，竟是控制不住地单膝跪倒在地。
他体内的气息，彻底失控了。
“滚，出去。”
一个沙哑，却又，充满了无尽倔强的年轻声音，竟是突兀地从他那具苍老的身体之内，艰难地传出。
那是韩林的声音。
冷清雪浑身剧震，那双，本已布满迷茫的眸子里，骤然间，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又，无比炙热的希望。
“韩林？”
她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吼。”
回答她的却是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兽吼。
那个男人的身体，开始发生，无比诡异的变化。
他的左半边身体，被璀璨的金色佛光，彻底笼罩，皮肤，都化作了琉璃金色，宝相庄严，仿若降世真佛。
可他的右半边身体，却被浓郁的漆黑魔气，彻底侵染，皮肤之上生出了一片片，细密的黑色鳞甲，狰狞恐怖，好比九幽恶魔。
佛与魔，人与兽。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竟是以一种，无比扭曲的方式，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一股比之前，屠杀那些叛徒时，还要，恐怖了十倍不止的混乱气息，自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整座大雪山之巅，都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之下，剧烈地晃动起来。
无数的冰川，轰然崩塌。
幸存的大雪山弟子们在这股威压面前，连站立，都无法做到，一个个被死死地压制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
“你看到了。”
那个半佛半魔的怪物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张一半慈悲，一半狰狞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这就是弱者的愤怒。”
“这就是属于韩林的意志。”
“他在反抗我。”
“可惜。”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具，佛魔同体的诡异身躯，每站起一寸，他身上那股混乱的气息，便强大一分。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镇。”
冰冷的字眼，自他那张一半是佛，一半是魔的口中，悍然吐出。
他那只化作了狰狞魔爪的右手，竟是毫不犹豫地抬起，五根利爪，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左肩。
那只被佛光笼罩的金色手臂，也在同一时间，化作了掌刀，毫不留情地斩向了自己的右腿。
自残。
最疯狂，也最有效的自残。
他竟是要用这种，近乎毁灭性的方式，来强行，镇压韩林与那尊怒目金刚的反抗。
“啊。”
两声，截然不同，却又，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嘶吼，同时，自他的体内，传出。
一声属于韩林。
一声属于那尊，守护宗门的怒目金刚。
冷清雪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心，好比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
痛得，无法呼吸。
她终于明白。
他没有死。
他只是被一个更加恐怖的怪物，囚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方，无情地掠夺。
还要，时时刻刻，承受着这种，神魂被强行撕裂，镇压的无边痛苦。
这，比死，还要，残忍千万倍。
“杀了我。”
就在这时，韩林那微弱，却又，充满了无尽决绝的声音，再次艰难地传出。
“趁现在他还没能，彻底掌控这具身体。”
“杀了我。”
“否则，整个北域，甚至，整个世界，都将，毁于他手。”
冷清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那个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着自己的男人。
又听着那来自神魂深处，最绝望的请求。
她手中的剑，第一次感觉到了有万钧之重。
杀了他？
她怎么下得去手。
可若不杀。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这般，无休止地折磨下去吗？
“你不敢吗？”
那个半佛半魔的怪物，似乎，已经，初步压制住了体内的暴动。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一半是佛瞳，一半是魔眼的诡异眸子，戏谑地看着那早已泪流满面，却又，不知所措的白衣女子。
“也对。”
“毕竟，这可是你最心爱的男人。”
“你又怎会，舍得，亲手，终结他的痛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朝着冷清雪，走了过来。
他那只被佛光笼罩的左手，缓缓抬起，似乎，想要，去抚摸，冷清雪那张布满了泪痕的绝美脸庞。
“你看，他多可怜。”
“不如，你我，做个交易。”
“你臣服于我。”
“我便，留他这缕残魂一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