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之下，苏暮雨继续起剑而舞，每舞一剑，便见那剑光映射而出的月光更盛了一分。
苏喆在下面看了许久，最后将手中的烟杆往地上轻轻磕了磕：“苏暮雨，你的剑法是不是比之前又要高了几分了？”
苏暮雨收剑，伸手在那剑身之上轻轻拂过：“重伤之后，又被神鬼涅槃功所救，此刻忽有所悟，月下起剑，似乎是比之前要更强了几分。”
“比起我全盛之时，也不遑多让了。”苏喆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法杖，“如果不系现在打不动了，倒想和楞分出一个高下。”
“喆叔，我和昌河，想带领暗河走向光明。可是光明之处，似乎并不如我们想象的一样。”苏暮雨忽然说道。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阴影，阳光越盛，阴影也就越大。比如这天启城，就系次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苏喆又抽了一口烟，“只要还在江湖，总是避免不了纷争。暮雨，你有想过，离开这江湖吗？”
“离开江湖？”苏暮雨看着手中的长剑。
“比如回到南安城，你就真的做那一辈子的小药童，给我女儿买药捣药煎药，然后待日落黄昏之时，再做那一碗难吃得很的面。她骂着你，但还是吃完了。你很不好意思，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去买了桂花糕。”苏喆抽了口烟，忽然说起了字正腔圆的官话，“这样的一辈子，是不是也挺好？”
苏暮雨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回道：“也不能一辈子都做面难吃吧？”
苏喆笑了笑，说道：“看来你觉得很好。”
“喆叔，在南安城的日子，确实是自我离开无剑城之后，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苏暮雨收剑回鞘，“可我毕竟已经继任了苏家家主，我对暗河的子弟，有着属于我的责任。我可以住在南安城中，就这么安然度过一生，可他们呢？若放由他们散入江湖，总是会在某一日，死于无人之处的吧。”
“拥有责任心的男人啊。”苏喆挑了挑眉。
“喆叔当年应该也是有责任心的吧，毕竟你是在我之前的那一任傀。而是你出身自本家，原本是要继任大家长之位的。”苏暮雨说道。
苏喆耸了耸肩：“曾经是吧。那时候我一腔的雄心壮志，只等着哪一日名扬天下，去夺一夺那天下第一！”
“后来呢？”苏暮雨问道。
“后来我遇到了爱情，接着便只想仗剑天涯，远走高飞，什么暗河，什么天下，不如那夜空之下，仰看群星。”苏喆擦了擦眼角的湿润，随后指了一下苏暮雨，“你啊，就比不上我！果然，我苏喆，才系则天底下，最好的兰人！”
一直在说官话的苏喆，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又变成了湘音，还带着几分哽咽。苏暮雨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到了苏喆的身旁，和他一起抬头看着那星空。
里屋之内，白鹤淮转了个身，眉头皱得更紧了。
梦境中，是一片血海，白鹤淮快步朝前狂奔着，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内心十分不安，便只能不断地狂奔，像是迫切地要追上些什么。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止步看着前方，随即喃喃道：“苏暮雨……”
只见苏暮雨站在一片血海之中，地上倒满了尸体，他手持长剑，衣衫上和剑身上，也都沾满了鲜血。
“苏暮雨！”白鹤淮大声呼喊道。
苏暮雨似乎终于听到了她的呼喊，终于微微侧身，眼睛往后一瞥。
那一双眸子，居然也是血红色的。
白鹤淮一惊，直接就从梦中惊醒，半坐了起来。
屋外的苏喆听到动静，在门外问道：“怎么了？女儿？做噩梦了？”
白鹤淮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问道：“苏暮雨呢？”
“他去碎觉啦。”苏喆回道，“要我去叫醒他吗？”
“不用了。”白鹤淮躺了下来，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闭上了眼睛。
宣威将军府中，唐怜月与方才一样，拿着令牌带着慕雨墨一路畅行，一旁的府兵不敢阻拦，只能连连后退。慕雨墨双手背在身后，笑着说道：“你这名号还挺好使，怪威风的。宣威将军，是几品官啊？”
“从四品。”唐怜月回道。
“才从四品啊，有没有一品的大将军！”慕雨墨说道。
“有，柱国大将军雷梦杀。”唐怜月说道。
“下一次，你就带我去他府上，也这么威风凛凛地走一次！”慕雨墨得意地说道。
唐怜月摇了摇头：“那怕是不行。”
“怎么？一品就不行了？只能在四品这里威风？”慕雨墨歪头道。
“不是。是因为将军夫人是心月姐姐，她会打死我。”唐怜月回道。
“哈哈哈哈。原来你怕姐姐，以后成了亲也怕老婆！”慕雨墨打趣道。
“办正事！”唐怜月沉声道。
“玄武使，好大的威风啊。”一个带着几分怒意的声音响起。
唐怜月转身，便见穿着常服的宣威将军正大踏步朝着他走来，他垂首道：“轩辕将军。”
“这么大半夜的，来我府上做什么？”宣威将军皱眉道，“看这样子是要拿人？本将军犯了何事，惹怒了你们琅琊王殿下？”
唐怜月摇头道：“我找小公子轩辕起。”
“我那不成器的孩子又犯了何事？”宣威将军转头问身旁之人，“起儿呢？把他叫过来。”
慕雨墨低声道：“这位将军倒是还挺配合的。”
一旁的侍从说道：“小公子白日里出府去了，说是听书去了，中间回来了，可过了一会儿又急匆匆地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府。”
“这么晚还不回府？”宣威将军疑惑道，“他这段时间经常这样？”
“从未有过！小公子最近日日习武，只是偶尔才会出府一趟。”那侍从说道。
宣威将军又看向唐怜月：“玄武使，非我故意隐瞒吾儿行踪，我军务繁忙，时常不在家中。不知吾儿犯了何事，他虽然没用，可为人却是老实。”
“并未犯事，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一问他。”唐怜月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说完之后，唐怜月就和慕雨墨快步朝外走去。
慕雨墨低声道：“看来不仅是那几个你认出来的世家子弟，包括这些个你后来查到的，也全都不见了。应当是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在别处会合了。”
“不妙。”唐怜月皱眉道。
“什么不妙？”慕雨墨打了个哈欠，“我只知道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听到“睡觉”两个字，唐怜月神色一变：“雨墨姑娘。”
“告辞了。明日见。”慕雨墨直接挥了挥手，一个纵身离开了，只留下唐怜月站在原地。
秋夜微凉，清风拂过。
唐怜月轻叹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