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看墨花月白,恍疑雪满前村。
“龙封现,天地变!风云起,琅琊定!”一个小乞丐手里拿着一个饼一边嚼着,一边大声呼喊,可才跑过两条街,便见一个金吾卫现身,一把拎起了那小乞丐的衣领,随后重重地给了那小乞丐一个巴掌。
“给我闭嘴!”那名金吾卫喝道。
小乞丐本就骨瘦如柴,身子羸弱,被这一巴掌直接就给拍晕了过去。金吾卫随手将他丢给了身后的属下,喝道:“真是没完没了了!”
琅琊王王府之中,萧若风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一旁的侍从沉声道:“王爷,明日便是大朝会了,可不知道为何,今日满大街的都是小乞丐在唱那句歌谣。还有大街小巷的墙上,都被人涂满了这几个字。坊间都说明日大朝会,就是你琅琊王在百官面前登基的日子了。”
“那还真是合适呢。”萧若风饮了一口茶,“百官之前,天命所授,众将拥戴,便是帝星东移。”
“很多王爷魔下的将军们都传来密信。”侍从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说的什么?”萧若风微微抬眉。
侍从苦笑道:“王爷,那是他们给你的密信,我怎么敢看。现在都在你的书房放着,我给你拿过来?”
“不必了。一会儿把这火盆拿过去。”萧若风指了指身旁的火盆,“一把火都烧了吧。一个字都不要留下。”
“是。”侍从点头道。
萧若风站起身,轻轻一震双袖:“把我的裘衣拿来吧。”
“王爷要出门?”侍从惑道。
“该入宫了。”萧若风幽幽地说道。
只见正厅门外,一个身穿着紫衣袍的男子站立在那里,正对着萧若风垂首浅笑。正是如今的五大监之首,瑾宣公公。
南城小院之中,苏暮雨看着摆在面前的纸伞和鹤雨剑,似在思索着什么。
药房之内,白鹤淮的面前摆着两个药炉,晚儿姑娘和萧朝颜一人一个蒲扇,正在用力地挥动着。萧朝颜一边挥一边说道:“师父,这已经是最后一步了吧。只要这次药成,那药人之毒,就可以解了?”
“自然。”白鹤淮点头道。
“神医,为什么分两壶药啊?”晚儿姑娘问道,“我看这两壶药材也完全不一样,那边浓的就像是墨水,这里清澈的就像是泉水,我还以为我就是在烧水呢。”
“这一壶是治疗药人之毒的。”白鹤淮指了指萧朝颜身前的那一壶,又指了指晚儿姑娘身前的那一壶,“而那一壶,我另有所用。”
“得嘞。”晚儿姑娘不再多问,拼命地挥动着手中的蒲扇。
院中,慕青阳和慕雪薇走到了苏暮雨的身旁,轻声唤道:“雨哥。”
“就在今夜。”苏暮雨将手中的一张信纸轻轻一捻,将其化为了粉尘。
“我们二人需要做什么?”慕青阳问道。
“留在这小院之中,护住神医。”苏暮雨说道。
慕雪薇一愣:“雨哥,昌河现在还是没有消息,那岂不是我们暗河,只有你一人出手?”
慕青阳皱眉道:“我亦是家主,虽说武功上比不过你,但自有一些我们慕家的歪门邪道,说不定比你的剑法还要好使。”
“不必了,今夜便只我一人。”苏暮雨轻声道,“斩鬼,灭影,破光。然后我们离开天启城,新的暗河,便将在明日出现在这江湖之上。”
慕青阳还欲再说,却被慕雪薇拉住了胳膊,慕雪薇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慕青阳轻叹道:“你不让我们去,今夜必定是十分凶险。”
“是。今夜之事会很凶险,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可是我带领暗河选择了这一条路,所以当路行至顽石阻挡之时,也当由我持剑劈开。”苏暮雨轻声说道。
慕雪薇轻叹一声:“雨哥这个人,看似温柔好说话,可一旦下了某个决心,那就是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我当年和雨哥一起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早就已经习惯了。”
“那今夜,我便只能在这里等吗?”慕青阳少见地有些懊恼。
“不。”慕雪薇摇头,“还有我陪你一起等。”
苏暮雨淡淡地一笑;“雪薇,你好像比以前,要长大了一些。”
“一身的剧毒散去之后,我想明白了很多。”慕雪薇想了想,又说道,“其实,雨哥,你也长大了很多啊。”
苏暮雨一愣,随后仰头看着天,没有回答慕雪薇的话。
鹤雨药庄之中,那刘枫正面色惨白,眉眼中满是愤怒,他冲到门口,喝道:“今天已经是最后一日了,若今日我们再得不到解药,可就必死无疑了!”
唐怜月轻轻一挥手,一排龙须针落在了他们的身前:“若过此针,斩。”
刘枫正怒道:“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今日还没过,现在仍是第十日,我们之间的约定,依旧作数。”唐怜月沉声道。
“要等到什么时候?待日落西沉,我们可就没有任何的机会了。”刘枫正急道,“难不成要我们都变成怪物吗?”
一旁的轩辕起也忍不住说道:“玄武使,并非吾等不愿配合,只是当时答应我们十日之内解毒,可眼看十日之期已到,吾等并未看到任何的希望。”
唐怜月转身,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沉声道:“那便等到日落西沉。”
“你!”刘枫正拳头紧握,又往前走了几步,可看到地上的那一排银针,仍是止住了脚步。
站在唐怜月身旁的慕雨墨此刻转身道:“我去看看神医那边如何了。”
南城小院之中,苏暮雨看到那已经昏黄的天空之中,一根令箭忽地炸响,最后一把将手按在了面前的那把纸伞之上。
慕雪薇沉声道:“雨哥,你做好选择了。”
“今夜,我愿再成厉鬼。”苏暮雨拿起了那把纸伞,推开小院的门走了出去。
而就在苏暮雨踏步走出院子之后,白鹤淮推开药房的门走了出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起来已是精疲力尽。
慕雨墨在此时冲入小院,看到白鹤淮后,她急忙问道:“神医,药好了吗?”
白鹤淮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已经好了。”
萧朝颜在此时拿着一个白瓷药瓶走了出来,将其递给了慕雨墨:“雨墨姑娘,这是师父千辛万苦才熬制出来的解药,光自己的血,就取了三次,每次都足有一碗,你可必须要护好了。”
“放心。”慕雨墨将那药瓶收了起来,随后问道,“这药如何服用?”
“一人只需饮下一口。”萧朝颜又递了一个小酒杯给萧朝颜,“药到病除。”
“好。”慕雨墨接过了那药瓶,转身便离去了。
待慕雨墨离去之后,晚儿姑娘又拿着另一个白玉药瓶冲了进来:“白神医,这个药也好了。”
白鹤淮接过那药瓶,低头看了一会儿,问道:“苏暮雨去做什么了?”
“说是今夜有大事,完成了这件事,便能离开天启城了。”慕雪薇回道。
此时,李正启也走了出来,畏畏缩缩地跟在白鹤淮的身后,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白鹤淮握紧了手中的药瓶,最后轻叹一声:“也罢,就等他回来再说吧。”
鹤雨药庄之中,刘枫正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终于按不住了,他一脚将地上的那些银针踢得粉碎,随后便冲着唐怜月走了过去:“玄武使,既然左右是个死,那便求你赐我们一个痛快吧。”
其余众人也跟着一拥而上,唐怜月手中握紧了指尖刃,眉头微皱。而就在此时,慕雨墨走到了他的身旁,猛地一挥手中长袖,便将那些人全都打倒在了地上。唐怜月看向慕雨墨,慕雨墨冲着唐怜月挥了挥手中的药瓶:“解药到了。”
唐怜月轻吁了一口气:“多谢。”
刘枫正从地上爬了起来,语气半惊半喜:“解药到了?”
“你闹事,你最后一个吃!”慕雨墨指了指刘枫正,仰头道,“其余的人,现在排队,一人饮下一杯。”
轩辕起奇道:“就这一小杯药水,就可以吗?”
慕雨墨得意道:“药到病除!你这几日最为听话,你先喝。”慕雨墨说完后便倒了一杯给轩辕起。
轩辕起看了一眼那药水,只见浑浊污秽且无比刺鼻,他犹豫了一下,随后将其一饮而尽。这药水味道也是一言难尽,喝下去之后,轩辕起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开始颤动,他双拳紧握,强忍了片刻之后将那酒杯递了回去,就开始不停地喘粗气。
“下一位。”慕雨墨不再理他,冲着旁边的众人挥了挥手。
不过片刻时间,被排在最后的刘枫正也饮下了解药。众人小声交谈起了身体的变化,最先饮下解药的轩辕起开口道:“好像觉得自己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流动,之前体内那种燥热的感觉在跟着那力量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慕雨墨晃了晃手中的药瓶,所有人都喝完解药之后,居然还剩下了小半瓶,她将那药瓶收起,冲着唐怜月挑了挑眉:“搞定。”
唐怜月少见地笑了笑,冲着慕雨墨点了点头:“多谢雨墨姑娘了。”
“谢我做什么?”慕雨墨耸了耸肩,“我不过只是一个跑腿的罢了,你应该谢的是我们小神医。”
话音未落,便见轩辕起低呼了一声,然后仰头倒在了地上,一旁的众人见状,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刘枫正一愣,伸指对准唐怜月:“你们骗人!”
可其余众人却也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随着轩辕起的晕倒,他们也一个接着一个地晕了过去,就连刘枫正的身体也在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后晕倒在了地上。
慕雨墨惑道:“难道神医的这解药制得不对。”
“小师叔医术或许不是我们药王谷中最高的,但天分一定是我们药王谷中的第一。”一个带着几分阴狠的声音从院中响起,唐怜月和慕雨墨猛地转过头,只见那夜鸦站在月光之下,正冲着二人冷笑。
唐怜月拳头紧握,沉声道:“又是你。”
“是啊,又是我。还有你的,好师兄。”夜鸦挥了挥手,便见那唐灵皇落在了他的身旁,“你的师兄是这群药人之主,所以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这些人的所在,所以你们的藏匿毫无意义。而且小师叔虽然解了这些人身上的毒,可只有但将蛊主的毒也解了,或者彻底杀死的时候,才算真正的结束。小师叔没有看过那本书,所以她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我们知道了。”慕雨墨点足一掠,挥袖冲着夜鸦打去。
夜鸦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随后便见那唐灵皇冲着慕雨墨一拳挥来,慕雨墨感受到了一阵腥风,立刻侧身一闪,直接退到了三丈之外,她低声道:“唐怜月,你的这位大师兄之前吸收了雪薇身上的毒,之前在鹤雨药庄中,还将所有的毒都给吸走了,千万不能让他接触到你的身体。”
唐怜月看着已经退到门边的夜鸦,一甩长袖,三道阎王帖飞出,两道被唐灵皇挥手握住,另一道则直逼夜鸦的面门而去。夜鸦却也不急,只是淡淡地笑着,随后便见三个面具人现身在他的身前,替他将那阎王帖斩碎。
“这三位之前亦是接近逍遥天境的高手,可惜不如你的师兄天资卓绝,可以炼制金身药人,不过今日用来应对此战,我想已是足够。”夜鸦笑了笑,“本以为小师叔也在此,想将她除掉的,也是可惜。那就杀了你吧。”
唐怜月微微侧首,看着屋内的那些人,沉声道:“所以是琅琊王谋逆,为了要挟这些尚书、将军,绑架了他们府上的公子,还给他们下了毒。而你们,则是为了阻止谋逆,杀了助纣为虐的玄武使,然后救下了这些人?”
夜鸦点了点头:“不错的故事,那便这般书写吧。上!”
随着夜鸦一声令下,那唐灵皇纵身一跃,攻向了唐怜月,唐怜月右手一震,只见一阵护体罡气现出,将其右臂完全护住,他挥起拳头,和唐灵皇硬抗了一拳后连退了数步,他轻声唤了一声:“师兄。”
慕雨墨看向夜鸦,却发现那三名药人将他完全护住,并没有任何可以偷袭的机会。
她摸了摸自己怀里的药瓶,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你认得他是你师兄,可他却早已不认得你为何人了。”夜鸦笑道,“这样的厮杀,真是令人感到,兴奋啊!”
“闭嘴!”唐怜月怒喝一声,挥出手中指尖刃,却被唐灵皇一拳打飞。随后唐灵皇飞起一脚,踢在了唐怜月的胸口之上,便见唐怜月闷喝一声,直接飞了出去。
天启城,朱雀大街。
三道黑影飞速地掠过上空,忽然便见一把纸伞飞来,划出一道锋锐无比的弧线之后,将他们三人直接打落在了地上。随后纸伞飞回,落回到了来人的手中。
三人落地,为首之人沉声道:“苏暮雨。”
苏暮雨轻轻抬起纸伞,一双平静的眸子中露出了几分淡淡的杀气:“慕浮生,苏子言,谢辟又,我们又见面了。”
慕浮生沉声道:“苏家主。当日万卷楼一别之后,你们遁入江湖,自有生路,而我们留于天启,自然要寻找新的依靠。最后我们选择了大皇子萧永。可没想到,还是选到了苏家主的对立面。”
苏子言淡淡地一笑:“或许苏家主你也可以,另有选择。”
谢辟又点头道:“是啊。或许今夜之后,北离最耀目的琅琊王就要陨落了,在这个时候选择明主,才不会让你们暗河的子弟随着你们一起赴死。”
苏暮雨将纸伞收起,随后用力地往地上一顿,随后缓缓地从伞柄之中拔出了细雨剑:“明主?所以你们所谓的选择是主仆的关系。”
慕浮生冷笑道:“苏家主认为呢?”
苏暮雨挥剑朝前:“暗河,只会属于自己。”
“那苏家主,此刻来此,所求为何呢?”慕浮生幽幽地说道。
“你们从皇陵中出来,琅琊王猜测,在你们的身上带着龙封卷轴。”苏暮雨缓缓说道,“而我来此,是要留下那龙封卷轴。”
慕浮生笑道:“暗河的杀手,为天下的大英雄琅琊王,争夺一份前朝留下的传位诏书,这件事情听起来,还真是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笑呢。”
“我今日做这样的事情,就是为了让以后的暗河再做同样事情的时候,不再显得可笑!”苏暮雨纵身一跃飞出,直接冲着慕浮生一剑刺去。
这一剑挥出,剑气如潮水一般汹涌而至,惊得那三人的衣衫狂舞而起,慕浮生不敢有任何的懈怠,直接运起了阎魔掌,一掌将那细雨剑挡下。
剑气与他的掌气相抗,两人的长发纷飞而起。
慕浮生沉声道:“苏家主,若我们三人的手中没有龙封卷轴呢?”
“那也无妨,因为今日除了龙封卷轴之外,还有一样东西,你们也必须留下。”苏暮雨将长剑用力地往前一刺,只听“砰”的一声,更加浩瀚的剑气散出,震得那慕浮生连退三步。
他咬牙道:“什么东西?”
“你们的命!”苏暮雨点足一掠,退回到了纸伞之旁,随后细雨剑猛地一挥,打在了那伞面上,便见十七柄飞刃散出,围绕在他的身边飞旋起来。
谢辟又沉声道:“十八剑阵。”
苏子言眉头微皱:“似乎比上一次更强了。”
慕浮生冷哼一声:“上次他还有暗河大家长助阵,可今日,只他一人而已,我们三人同上,他必死无疑!”
“起!”苏暮雨轻喝一声,右手一甩,十七柄飞刃便冲着那三人打了过去。
慕浮生双掌轻挥,便见掌间红气缭绕,他一掌推出,直接就斩碎了四柄飞刃。而苏子言身形猛闪,手中长剑狂舞,却被四柄飞刃逼得连连后退。而谢辟又手中长刀一挥,斩断了一柄飞刃,可却另有一柄从他的肩膀之上划过,顿时留下了一道血痕。
谢辟又冷哼道:“不对劲,他这一次的杀气实在太强了,根本不是上一次所能相比的。”
“他人呢?”苏子言一愣。
慕浮生喝道:“在上面!”
三人仰起头,便见苏暮雨手持细雨剑立于上方,剩下的所有飞刃都飞了回去,围绕在他的身旁。而随着那些飞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强,剑影也越来越是浩瀚,很快便是铺天盖地,似要覆盖整片朱雀大街之上的苍穹。
“这是...…”慕浮生倒吸一口冷气,“剑气大阵!”
“十八剑阵,便只能是十八柄剑吗?”苏暮雨一剑挥下,漫天剑影落下。
“为何不能是一百八十柄!”
“一千八百柄!”
“一万八千柄呢!”
三人之中,慕浮生运起十成的阎魔掌功力,让那红气缭绕全身,而苏子言手中长剑已经舞出了万朵剑花,强行抗击着那不断袭来的剑影,而谢辟又却放下了手中的刀。
因为在那一刻,他心中的一切生机都已经被那漫天剑影给彻底斩灭了。
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字——死。
漫天剑影落地,长刀碎裂一地,烟尘弥漫,鲜血淋漓。
慕浮生将双掌放下,重重地喘着粗气,苏子言以剑抵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而谢辟又已经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十丈之外,苏暮雨将细雨剑插在了地上,他的嘴角也有鲜血渗出,一下子用出如此强大的剑气,对于自身,也是一种极大的损耗。
“苏家主最开始时的计划便是先用全力一招杀死我们中的一个人吧。”慕浮生瞳孔微微缩紧,“不愧为曾经的傀,在杀人这件事情上的选择,还真是无比的精准。”
苏暮雨深呼吸了几下后再次将那细雨剑拔起:“可我上一次对于你们三人的选择,却是错了。”
“真是漂亮的一剑啊。”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苏暮雨的身后响起。
苏暮雨眉头一皱,微微侧首,沉声道:“浊清公公。”
浊清轻轻撩了撩自己的鬓发,笑道:“许久不见了,苏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