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暮雨的这一声低喝,十八柄碎刃伴随着鲜血飞袭而出,围绕在浊清的头顶徘徊。
苏暮雨有着最强一剑,便以自己为名。绝杀那一刻所有剑刃从天而降,宛如暮雨,而他最后便一剑长虹,取人性命。可此刻他的手中,已经没有了剑!
“落!”苏暮雨一挥手,所有飞刃从天而降。
这一次,除了剑雨,亦有血雨!
那所有的血雨也化为了红色的剑气,一同落下。
浊清心中暗惊一声:世间真有带着如此纯粹杀意的剑气吗?
他仰起头,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他好像陷入了一处被剑气所覆盖的天地之中,铺天盖地的剑影苍穹冲着他气势磅礴地砸了下来。可与之前被剑影之阵彻底击溃的谢辟又不同,浊清并未被这强大的剑势所压倒,他怒吼一声,双手不断轻旋着,就将那漫天剑影一点点地收入到了他的双掌之间。
虽然不断有不甘心的剑影飞射而出,在浊清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的血痕。可浊清的神色间却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他低声道:“这一招,我拦下了!”
苏昌河眉头紧皱:“这个老太监,怎么这么强!”
“破!”浊清怒喝一声,那剑影天地彻底消失无踪,他双掌猛地一拉,一道剑气幻影现身,他朝着苏暮雨一挥掌,剑影袭出。
苏暮雨一抬手,谢辟又的长刀飞落到了他的手中,他朝前奋力一劈,却是被逼得连退三步,手中长刀寸寸断裂。
“暮雨!”苏昌河纵身向前,一掌拍在了苏暮雨的身后,将身上的真气传进苏暮雨的体内。
苏暮雨挥指为剑,强行与那剑影相抗,可即便有苏昌河的相助,却仍旧不敌。剑影之上,细碎的剑气散出,在他和苏昌河的身上,瞬间便留下了几十道伤痕。
浊清冷笑着又拍出一掌,便见一条紫色长龙徘徊缠绕到了那剑影之上,一同攻向了苏暮雨。他喝道:“死吧!”
“苏暮雨!”一声轻喝忽然在长街尽头响起。
苏暮雨神色微微一变。
“我把剑给你带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喊道。
苏暮雨的面前已经被那剑影和紫色长龙覆盖,眼中再也无法看到任何,甚至于入魔之后,他的五感都有几分麻木了,外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的血光,而且耳边始终都能听到猛兽的低吼声。可这个声音,却让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鹤雨。”
苏暮雨张开了手。
站在街尾的白鹤淮感觉到了手中鹤雨剑剧烈的颤动,随即那长剑便夺鞘而出,飞落到了苏暮雨的手中,苏暮雨猛地一挥剑。
便听一声鹤唳,于这寂静无声的天启城黑夜之中,炸响。
剑影化为虚无,紫色长龙的龙首被一剑斩落。
苏昌河收回了手掌,直接划出了十丈之外,落在了白鹤淮的身旁。
浊清摊开双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掌,上面已是血肉模糊,他咧嘴一笑,面露癫狂之色:“自遇李先生之后,还未有过如此凶险一战。”
而苏暮雨在一剑破影之后,再次纵身向前,瞬身就来到了浊清的面前。
两人相视一眼。
这一刻的目光碰撞,极尽峥嵘。
不过转瞬之间,苏暮雨一剑刺入了浊清的腹部,而浊清也一掌拍在了苏暮雨的胸膛之上。
“你已彻底入魔,即便胜过我,你也逃不过一死!”浊清看着苏暮雨的瞳孔已经彻底变得血红,厉声说道。
“你身前无敌,可我身后有人。”苏暮雨握紧了手中的鹤雨剑,便见无数的剑气从剑身之上散出,围绕着他们二人飞旋了一阵后便立刻缩紧,同时将浊清和苏暮雨自己都给斩成了血人。
“苏暮雨!”白鹤淮轻喝一声,想要走上前,却被苏昌河一把拉住。
苏昌河皱着眉头看向前方:“不要过去!”
剑影散去,苏暮雨和浊清同时躺在了地上,浊清伸手接过了一片雪花,苦笑了一下,最后闭上了眼睛:“也罢。”
苏暮雨拿起鹤雨剑,以剑撑地,勉强地站了起来,他的双目之前已被血光覆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着远处的两个人影,他艰难地一步一步地缓缓朝前走去。
大雪纷飞而落,白发飞扬,鲜血一滴一滴地顺着他的手掌落在鹤雨剑的剑身之上,随后淌落在地。
白鹤淮眼眶之中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她又往前踏出一步。
苏昌河立刻出声阻止:“神医,方才那一剑之后,暮雨已经彻底入魔。此刻的他或许已经谁都不认识了,你若过去,他随时都会一剑杀了你。待我回转气息片刻,由我向前!”
“苏暮雨!”白鹤淮却再也忍耐不住了,她摇了摇头,挥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然后从怀里拿出了那白玉瓷瓶,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朝着苏暮雨狂奔而去,“苏暮雨!苏暮雨!苏暮雨!”
苏昌河轻叹一声,双掌之间红气缭绕,随时准备出手制住会突然暴起的苏暮雨。
白鹤淮冲到了苏暮雨的面前,终于停了下来。
苏暮雨也持剑停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白鹤淮伸出手,手微微颤抖着,缓缓擦去苏暮雨眼睛前的血污,露出了血污之下的那一双眸子。
眸子中虽然血光流转,却仍留有一分澄澈。
“喝下去!”白鹤淮将手中的药瓶递到了苏暮雨的唇边,“这是冰心水,可解走火入魔之症!”
苏暮雨咬住了那瓷瓶的边沿,白鹤淮一喜,急忙将药瓶往上一推,里面那澄澈得如同泉水一般的药水就这么顺着流淌进了苏暮雨的口中。
白鹤轻吁了一口气:“太好了。还好赶上了。”
苏暮雨淡淡地一笑,那满头白发随风而起,居然一点点地变回了正常的模样,紧跟着浑身张扬无比的剑气也在瞬间消散无踪,他张开手轻轻抱住了面前的白鹤淮。
白鹤淮身子一颤,脸颊顿时绯红一片。
苏昌河也是松了一口气,散去了身上的掌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苏暮雨在白鹤淮的耳边轻声道:“阿鹤,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回——”
一声尖锐的羽箭破空声突然传来,直袭苏暮雨的后背!
白鹤淮瞪大了眼睛,一把就将身前的苏暮雨推开,喝道:“小心!”
那羽箭来势极快,一下就贯穿了白鹤淮的右胸,白鹤淮闷喝一声,仰头倒在了地上。苏暮雨原本被推落在地,此刻见状想要勉力站起,可身上却没有半点力气,他勉强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了白鹤淮的手。白鹤淮看着他,嘴角虽有鲜血渗出,可仍然艰难地说道:“放心,我是,神医。”
第二枚羽箭却在此时已经袭至,目标依然是苏暮雨!
可却有一只红色的手掌一把握住了那枚羽箭。
苏昌河低低地喘着粗气,随后猛地转身,将那枚羽箭给丢了回去。
远处塔楼之上,谢在野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立刻侧身一闪,便见那羽箭从他的鬓边擦过,直接将身后的塔顶给击了个粉碎。谢在野急忙纵身一跃,从塔楼之顶跃下,然后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狂奔而去。可他才跑出几步,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拦在了他的身前。
“暗河大家长!”谢在野沉声道,你……”
谢在野的话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的咽喉已经被苏昌河一把握住。
苏昌河咬牙道:“为什么!”
谢在野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却只发出了一些含糊不清的字词。
“为什么!”苏昌河又咬牙问了一遍。
谢在野已经彻底喘不过气来了,他双手抓住了苏昌河的胳膊,试图将其掰开。
苏昌河松开了手,然后推出一掌,将谢在野的胸膛拍了个粉碎。
朱雀大街之上,苏喆和萧朝颜同时落下,朝着躺在地上的苏暮雨和白鹤淮奔了过去。此刻的白鹤淮已经闭上了眼睛,而苏暮雨还留有最后的神智,他艰难地开口说道:“快救她。”然后就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女儿!”苏喆低吼一声。
萧朝颜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木匣子,然后手哆哆嗦嗦地打开木匣子,拿出了一枚长针。那长针比起寻常的针要略粗一些,而且是金色的,长针之上还雕刻着不知名的符文。
“这是什么?”苏喆问道。
“我们药王谷的至宝,定心针,一针下去之后,生死停滞!在此之间,若能找到医治之法,便能一切无恙。”萧朝颜沉声道。
“那你愣着做什么!”苏喆急道。
“可就算治好了,这一针下去,师父何时能够醒来,也是未知之数。或许明日,或许明年,亦或许一一十年。”萧朝颜猛地摇了摇头,“不管了!喆叔,你功力好,直接将这一针打入到师父的胸膛之中!”
“好。”苏喆接过了那金针,没有任何的犹豫,轻轻一掂,随后一掌拍下,金针没入了白鹤淮的胸膛。
白鹤淮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也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苏昌河在此时落地,他的手上提着谢在野的头颅。他随手一挥,将那头颅抛到一边,随后走到了二人的身前。此刻萧朝颜也给苏暮雨喂下了几枚药丸,转头对苏昌河说道:“雨哥没有性命之忧。”
“回去吧。”苏昌河仰头,此刻那落雪已停,空中的月亮也不知被哪片乌云遮住了。
“天启城的事,到今夜便算是结束了吗?”萧朝颜低声问道。
苏昌河依旧抬头看着天,脸上没有任何的神情:“今夜,我们暗河所要做的,就到这里了。可今夜的天启城,注定不会如此轻易地结束。可那已经与我们无关了。我们要走向彼岸,可若彼岸只是另一片暗河,那我们迈出的每一步,又有什么意义呢?”
南城小院。
此刻已被熊熊燃烧的烈炎所覆盖。
慕青阳和慕雪薇坐在里屋之中,慕雪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们布下的毒阵撑不住一炷香的时间了,我的武功只会拖累你,你自己走吧。”
慕青羊坐在长椅之上,手中把玩着那枚桃花币,神色淡然:“不如卜上一卦吧。若最后是桃花面,那我们便能顺利地离开这里,要赶在雨墨之前,办星落月影阁中的第一场婚礼。若最后是剑面,那我们就只能一起死在此处,来生再求重逢了。”
慕雪薇眉头紧皱:“什么结婚啊!都这时候了,不要胡闹了——”
“来!”慕青羊直接将手中的桃花币抛了起来,那桃花币在空中飞旋了几圈后落在了一旁的木桌上,一圈接着一圈地转着,可最后那桃花币居然就这么立住了,既不是桃花面,也不是木剑面。
慕雪薇苦笑了一下:“那这算什么?”
慕青羊伸出手,一把扣上了那铜币,使得那桃花面朝上,他笑道:“这个便叫逢凶化吉!”说完之后,慕青羊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桃木剑,手轻轻一挥,桃花剑上便燃烧起了淡蓝色的火焰。
符剑遇火,消灾解祸。
慕青羊推开大门,手持着桃花木剑,踏入了那已是一片火海的小院之中。
玄武大街之上,谢宣持剑和三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他挥动着手中的万卷书,轻叹一声:“三位公公,既已入了皇陵,为何还要参与这天启城的纷争呢?”
那三名黑衣人相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攻势更加猛烈了几分。
即便已经蒙住了面庞,即便和谢宣他们从未见过一次,可只过了几十招,谢宣便已经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萧若风坐在轿子中,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的右手之上,已经满是冰霜,即便运起浑身的真气,也只能勉强相抗了。可此时,却另有一名黑衣人趁着那三人引开了谢宣,落在了那轿子的旁边。
“你是何人!”守在轿子旁的侍卫怒喝一声。
“滚!”那人轻喝一声,猛地一甩长袖,就将那几名侍卫都打飞了出去。
萧若风苦笑了一下:“看来今夜,你们是非杀我不可了。”
“琅琊王你结党营私,意图谋反,自然是死有余辜。”轿外那人冷笑着说道。
“我便坐在这里,想要杀我,拔剑便可。”萧若风幽幽地说道。
“我与王爷相距足有一丈,便可感三尺之寒,看来我们的消息没有错,王爷你的寒毒早已经病入膏肓了。可即便如此,还要以身入局,这是想在自己身死之前替陛下扫清最后的障碍吧。只可惜——”那黑衣人抬起一掌,直接打向了轿子。
“止!”可却有一柄剑从天而降,落在了那轿子之前,逼得那黑衣人点足一掠,往后撤去。
一袭青衣的女子落在了轿子旁,一把拔起了那柄长剑,对准了那黑衣人:“给我滚!”
萧若风听到了轿外那声音,神色微微一变:“你来了。”
“是,我来了!”青衣女子冷哼一声,“来救你了。”
“你不是说我的生死和你无关,你不想参与天启城的这些破事吗?”萧若风苦笑道。
“我想来就来了,要你管!”那青衣女子怒道。
“当年我们杀到太安殿的那一夜,比今日更加凶险,你不是也没来天启城看一眼吗?”萧若风摇头道。
“那一夜,我早就到天启城了!我在你身边安插了奸细,只要你遇到危险,他放出令箭,我就会提剑杀入皇宫!管他什么青王、景玉王、太安帝,我若提剑而出,那你就得跟我走!”青衣女子挥起手中长剑,“别废话了!今夜剑起,若风离行!”
飞虎将军府中,典叶看着手中的密信,最后长叹一声:“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抛开所有的阴谋诡,只剩下了最后的刀刀见血。”典叶将那密信丢在一旁,最后拿起了身旁的金刀,然后冲出门去。
将军府中的所有府兵都已经穿上了铠甲,手持兵刃跟在了典叶的身后。
典叶挥动着手中的金刀,然后推开了门。
门外却亮着一个个的火把,那百里成风策马站在飞虎将军府的门口,见典叶走了出来,此刻微微俯身,笑道:“飞虎将军,这么晚要去哪里啊?”
典叶眉头微皱,低声道:“镇西侯世子!”
“是我。”百里成风笑着挥了挥手,“李统领,你看看这位将军,是不是要谋反啊?”
站在百里成风一旁的正是金吾卫副统领李先,他拔出了腰间长刀,低喝道:“典将军,还请放下手中的刀。”
典叶冷笑道:“就凭你们?”
“你绑架的那几位公子都已经各回各家了,他们背后的势力在今夜不会有任何的行动。”百里成风拔出了腰间长剑,“而你们——”
便见一阵疾风掠过,典叶猛地一抬头,那百里成风却已经持剑站在了他的身后,将长剑架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瞬杀之剑,百里之距,亦若乘风。”百里成风笑了笑,“我还是那么的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