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鹤雨药庄。
苏暮雨和白鹤淮仍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苏昌河坐在椅子上,转动着手中的匕首,神色看起来颇有几分不耐,手中的匕首居然好几次摔落在地,苏红息在此时推门而入,眉头紧锁地看了一眼苏昌河。苏昌河一把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沉声道:“还是没有他们的下落吗?”
苏红息摇了摇头:“没有。晚儿姑娘的院子里只有将军府那些刺客的尸体,没有他们二人的。但是他们也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的讯号。就好像,忽然从这天启城中蒸发了一般。
“等回了暗河,让慕家派人去寻吧。”苏昌河幽幽地说道。
慕雨墨此时走了进来,轻叹一声:“若是实在寻不到,就算了。”
“雨墨。”苏昌河斜靠在椅子上,淡淡地一笑,“与你的心上人一同经历了一场生死,感觉如何?”
“看到如今的情景,不管发生了任何事,都无法开心起来吧。”慕雨墨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苏暮雨和白鹤淮,眉宇间满是忧愁。
“你方才也听见了,慕青阳和慕雪薇都不见了。”苏昌河将匕首收起,“不知道是出了意外,还是厌倦了这样的纷争,所以在昨夜就自己离开了。”
慕雨墨点头道:“我明白。今日起我便是慕家家主,所有的儿女情长,都要先放置身后。”
“你做得到吗?”苏昌河幽幽地说道。
慕雨墨仰头看着屋外:“他已经给过我承诺了,我会等着他来兑现他的承诺!”
此刻鹤雨药庄的小院之中,百里成风踏了进来,看到了苏喆后,微微一笑,垂首道:“细说起来,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苏喆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瞬剑百里成风?”
“我喜欢这个称呼,比世子爷好听。是,我是百里成风。”百里成风挑了挑眉,笑道,“我们二人,应当算是连襟?”
苏喆轻叹一声,摇头道:“我连温家的大门都无法踏入,他们不认我这个姑爷,又何谈什么连襟。毕竟我不像你,你是名满天下的镇西侯世子。”
“如今温家当家的已经是温壶酒了,我相信我们这位大舅哥是会认你的。”百里成风笑着往屋里看了一眼,“我今日才知道,我那位入了药王谷的外甥女这段时间一直都跟着你们暗河一起。我还未曾见过她,只听说她和她的母亲很像。”
“是很像,因为都和暗河的小子纠缠不清!所以才会有现在这样的麻烦!”苏喆的官话不知为何变得没有了半点口音,只是每一字每一句中都藏着几分隐隐的愤怒,就算是身份如此尊贵,关系也如此亲近的百里成风站在他的面前,亦是一样。
百里成风轻叹一声,随后说道:“随我入京的有破风军八十,由他们开路,整个北离,无人敢于路途之中阻拦你们。若有需要,由他们护送诸位离开天启城。”
“是琅琊王派你来的?”苏昌河走入院中,冷笑着说道。
百里成风点了点头:“琅琊王殿下忽染重疾,此刻昏迷不醒,玄武使和内卫司还在解决昨日天启城的暴乱一事,许多事情,便只能由我代劳了。”
萧朝颜此刻正从药房中,拿着药箱走出来,见到百里成风后一愣:“这位将军是?”
“我是神医的姨父。”百里成风垂首道。
“姨父?”萧朝颜眉头一皱。
“朝颜。”苏喆沉声道,“接下来我们是要作何打算?”
“必须立刻去药王谷!”萧朝颜急道,我今天一早就让人传信给药王谷了!现在天下之间,能有机会救活师父的人,只有一位!那就是药王辛百草!”
苏喆起身道:“那便劳烦百里兄了。”
“不过举手之劳。”百里成风轻叹道,“以后待神医康复,还请来乾东城一坐。大家总是亲人,而且当年之事也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家里的那位,已经很多年不曾见过这位外甥女了,总是会不经意间提起。以后若是继续行走江湖,我的名字还是不够响,就让她提自己表哥的名字。雪月城城主百里东君,这个够响亮!”
“好!”苏喆转身,走向里屋。
苏昌河看着面前的百里成风,撇了撇嘴,说道:“你们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
百里成风摇头道:“在浊清身上找到了一份龙封卷轴,只可惜那一份也依然不是真的。”
“浊清死了吗?”苏昌河转动着手中的匕首,幽幽地问道。
“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虽身受重伤,但仍然尚有一丝气息。”百里成风随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将他带走的时候,却被一位神秘高手阻拦,那高手武功极高,劫走了重伤的浊清。可是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够活下去的。 ”
苏昌河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里屋之中,苏喆抱起了病床之上的白鹤淮,看了一眼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苏暮雨,轻叹道:“或许你真是她的良人,又或许你和当年的我一样,是不该出现的人。这就是属于我们傀的诅咒吗?”
说完之后,苏喆便抱着白鹤淮走了出去。
萧朝颜则将手中的药瓶放在了慕雨墨的手中,轻声嘱咐道:“待雨哥醒来后,每日必须要吃上三粒,而且切记!三月之内,不要再动武!或者让他立刻就来药王谷找我们!”
慕雨墨点头道:“好!待他一醒,我们就去药王谷!”
“不必了。慕家亦有天下难寻的医者,让苏暮雨回暗河便好。不必来药王谷,就和他说,白鹤淮已经死了!”苏喆站在门口,转头对着慕雨墨说道。
慕雨墨一愣,苦笑道:“真要如此吗?”
“除非我女儿很快就能醒来,那我就听她的!”苏喆不再多言,直接走出门去。
院子中的百里成风见苏喆抱着白鹤淮走来,立刻侧身往旁边一闪:“马车和破风军都已在门外等候。”
“多谢了。”苏喆直接从百里成风的身旁掠过。
鹤雨药府之外,身穿轻甲的破风军和一辆华贵的马车停靠在那里,苏喆抱着白鹤淮走进了马车,将她平放在了最里面的座位之上,萧朝颜守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替白鹤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苏喆朗声道:“出——”
马车的幕帘随风轻轻而起,便见那苏昌河已经坐在了苏喆的身旁。
“喆叔,真要做得如此绝情吗?”苏昌河幽幽地说道。
苏喆拿起烟杆却发现已经没有了烟草,将其丢在一旁,又想从怀里掏出一颗槟榔,却发现只剩下了空空的纸包,最后长叹一声:“我的女儿或许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我觉得我做出任何,都不是绝情的事。”
“这并不是暮雨的错。”苏昌河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年她的娘亲若没有遇到我,或许后面就不会死。若她没有遇到苏暮雨,或许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神医。就算我和苏暮雨都是不错的人,可我们偏偏就是那个,不应该存在的人。”苏喆冷冷地看了一眼苏昌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昌河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胡子:“因为出自暗河,因为是人中之鬼,所以身上总是自带着危险和纷争?”
“是!所以在我女儿能够醒来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的人来打扰她!”苏喆的语气中隐隐已有了几分怒气,“我不希望,再有一点的危险和纷争,来靠近她!不,半分都不行!所以你们都给我滚,滚得远远的!不管你们是暗河也好,彼岸也好!这些都已经和我们父女二人,没有关系了!告诉苏暮雨,白鹤淮已经死了!死在了昨夜的那一枚羽箭之下!”
苏喆说到最后,身上的真气狂泻而出,惊得苏昌河的头发飞扬而起。
可苏昌河始终淡淡地笑着,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
萧朝颜惊道:“喆叔,现在的你,也不能乱用真气。”
“听明白了吗?苏昌河?大家长?”苏喆沉声道。
“我明白了。可是苏暮雨不明白。他是个固执的人,若没有看到小神医的尸体,他不会相信这个结局。”苏昌河冷笑着说道。
苏喆猛地一拍身旁的坐板,冷笑道:“那就让他来药王谷找,他只会看到一座新坟,你说他不看到尸体就不相信这个结局,那你说,他会刨我女儿的坟吗!”
萧朝颜急道:“喆叔,你若再不控制一下自己的真气,会伤到师父的!”
苏喆听到此言,才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和充斥了整座马车的真气,他看向苏昌河:“我要说的便是这些。”
“我明白了。”苏昌河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白鹤淮,“但他会有自己的选择。”
“当年的我,选择了离开。”苏喆冷笑着说道,“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此刻作为一个男人,会作出什么选择。我们要走了,还请大家长,告退!”苏喆说完之后,便对着苏昌河挥出一指,苏昌河借势一退,直接从马车之中翻了出去。
见苏昌河离去之后,萧朝颜看向苏喆,眼眶之中有泪花闪烁:“喆叔,真要如此吗?我想到雨哥醒来之后,若是听到师父已经去世的消息……”
苏喆无力地靠在那里,摇了摇头:“朝颜,对于苏昌河,我可以威胁,可以发怒,但于你不行,你既是鹤淮的徒弟,又是苏暮雨的妹妹,你很难做出一个抉择。就当是一个父亲的恳求吧。”
“我再也不希望,有任何一丝危险的可能,再来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