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树理合理怀疑他们是故意的,但是没有证据,只能让三日月宗近先进来。
“晚安主人!”
包丁扑上来抱了一下少女,然后就蹦蹦跳跳回去睡觉了。
关上门,室内就只剩她和三日月宗近,以及玻璃推拉门外潺潺的流水声。
旅店年代久远,灯泡虽然是新换的,但是照明也并不很好,少女坐在落地窗边的藤椅上自顾自的擦着头发,没有什么想主动展开话题的意思。
主要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本丸的时候与这刃说不了几句就能气到她,回了现世又许久不愿显现人身,一直等到她陷入危险才肯露面。
要不是她故意放一个刺客近身,估计这家伙现在还在宅邸里当镇宅的美术品呢。
“嗒,嗒……”
脚步声响起,昏黄的光线里,三日月宗近接过审神者手里的毛巾,替她擦着已经长到背部的黑发。
“化为原貌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样的我,该如何面对主人,于是连主人再次呼唤我的声音也不敢回应。”
青木树理没有说话,只感受着发梢处轻柔的摩擦,偏过头把视线放到了窗外。
一片由温泉蒸腾雾气蓄满了水珠的叶子,被路过的夏风一吹,水晶一样的珠子就砸到了湿润的木质地板上,消失不见。
太刀低垂着眼睑,阐述着他这些天的所思所想。
“出去修行的时候我就明白,时间一直在往前走,从未为谁停留过……”
而在漫长历史里的人类,总喜欢把奔流不息的时间比作一条河,若是如此,那他与主就都是这条长河里微不足道的石子。
他是物,承载了主人的愿望,长久的存在着。
而主作为可以创造物,唤醒物的存在,却只能在时间的长河里被河水冲刷,打磨,碾碎。
他在这条名为时间的河里泡的太久了,已经变得麻木,被主人赋予心后再次感受到了河水的温度。
然而一切都在主人失踪后发生了改变。
“河水刺骨的冰冷,淹没了我,也捂住了我的嘴。”
这份冰冷并非来源于河水,而是源于赋予他这颗心的所系之人骤然消失,时间不再是温和的水流,它变成了无尽的深渊。
冻结了他的时间,也蒙蔽了他的双眼。
毛巾从藤椅上掉落,太刀骨节分明的手像古树的枝芽一样环在了少女的肩上,轻轻触碰着她的脸。
青木树理没有避开他的手,任由他的指腹反复在她脸颊和颈部跳动的血管确认她的存在。
这振千年太刀第一次主动向她袒露关于她从原来世界消失的事情。
言辞隐晦,带着一丝言语难以表达的哀伤。
“可笑的是,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我居然在水流里感受到了恐惧……”
这份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全部,促使他做出了一个又一个不知对错的决定,让他在重新找到她后用自己筑起了堤坝,盖起了樊笼。
他试图用最决绝的方式去对抗看不见尽头的河水,却忽略了被锁在樊笼里的她的感受。
无视她的心而铸成的保护,最后却成了新的尖刺,把她推的原来越远。
青木树理仰起头,不出意外的与那双蕴藏着新月的眼睛对视。
“三日月,我们无法对抗时间。”
人也好,物也罢,最终都会消逝在时间里,只不过人经历的时间会比物短的多。
“比起每天过一成不变的生活,一直到寿终正寝,我更喜欢现在的日子。”
忙碌,充实,有他们陪伴,虽然日常会发生一些小插曲,亦或者是悬赏之类的麻烦事,但只要不退缩,总会克服过去。
少女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眼里倒映着的只有他。
“过去的事情究竟如何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由我带着大家一起踏入洪流,你会跟着我一起走么?”
克服困难,手挽手前行,还是继续留在原地回顾曾埋没自己的痛苦。
三日月宗近注视着少女从未改变过的坚定眼神,恍如隔世。
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样说的……
忽然,一滴热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到青木树理脸上,惊的她睁大了眼。
三日月宗近好像没发现自己落泪了,还在说着:“主人,今天在七辻屋里,我问那位叫夏目的少年,该如何取得你的原谅……被他拒绝了。”
他回忆起午时与少年对话的场景,夏目贵志问为什么惹她生气了。
他说他罔顾主人的感受,私自做了不好的决定。
少年想了想,婉拒了他,理由是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不好妄加评判。
但是少年临走前的一番话提醒了他。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清楚被人忽视感受的滋味,并不好受……如果您真的想取得原谅,那就真诚的道歉吧,把话说开,不要等到没有时间的时间再说。”
他见过许多妖怪与人类的故事,或许他自己也身处在某一段故事之中……
那些故事让他明白,有些误会,有些话如果不说,就会永远刻在心里,一直到无法传达的那天才开始后悔,变成身体里的一道难言的疤,时不时隐隐作痛。
太刀从藤椅后来到了少女的正前方,微微躬身,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谦逊与臣服。
“主人,我不再奢求掌控向您涌来的河水,我愿与您共同进退,在您需要的时候尽我所能……对不起主人,对您做了过分的事情,我不求原谅,只希望您能重新考虑接纳我。”
青木树理抬手抹掉了太刀滴在她脸上的泪珠,总觉得似曾相识。
忽略了心口刺痛一闪而过的刺痛,她把手搭在了三日月宗近对她伸出的手掌上,故作矜持。
“好吧,我考虑一下,看你的表现了。”
“感谢您的宽容。”
三日月宗近作为千年老刃,修行时重新回顾千年历史不但修复了他本体的老化,也学到了一些技能,其中一个就叫得寸进尺。
话说开了,少女心头的包袱也放下了,困意也在此时袭来。
被褥在他们泡温泉的时候就由浅川桃子提前铺好了,青木树理挑了靠里的一床,身子一扭就滚进了软乎乎的被窝,餍足的呼出一口气。
太刀关了灯,学着她的样子滚进了被窝,两个人四目相对,青木树理这才问起那一滴泪。
“刚才,你哭了吗?”
三日月宗近眨眨眼:“是雨吧。”
或者是空调漏水了。
对方回答的太过自然,几乎没有破绽,要不是她感觉到了泪水的温度,就要觉得刚刚只是她的错觉了。
大约是老年刃有自己的脸面需要维持,她就先不戳破了。
“晚上好。”
少女拉好被子,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半睡半醒之间,右手边传来了被子掀开的声音。
“祝您今夜好梦,主人。”
三日月宗近支起上半身,在少女额发上印下晚安吻。
一晚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融化彼此间存在已久的隔阂。
青木树理嗅着早餐的香味醒来,睁眼,千年老刃已经坐在矮桌旁喝茶等待她了,旁边还有来收拾被褥的脸红红的浅川桃子。
少女脑袋宕机了几秒,脱口而出。
“不是你想的那样,桃子。”
只是式神守夜,不要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浅川桃子偷瞄了一眼笑容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式神,小声嘀咕:“青木姐姐也太挑剔了,都长成这样了也不行吗……”
青木树理闭嘴了。
她还是别解释了,解释只在脑补能力极强的小桃耳朵里越描越黑。
忽略这个小插曲,用过早饭,少女带着刀剑们去附近的礼品店买下午要拜访藤原塔子的礼物。
pass掉了鹤丸推荐的吓人玩偶,以及源氏推荐的印着兄和弟的茶杯,青木树理最后选了三日月宗近推荐的烧的特别漂亮的一套茶碗。
包丁看看主人,又看看眉眼弯弯的三日月宗近,咬着棒棒糖扯了一下大典太的袖子。
“作战成功,今天晚上就换回来。”
让了三日月殿一晚上,也该到他发挥短刀的优势,为主人守夜了。
一行人带着礼物出了商店,才走了没几步,短刀就指着天上某一角警示:“主人!看那边!”
青木树理眯着眼顺着包丁手指的方向,了见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往她们这边来了。
髭切把背在背后的本体到拿到了手里:“妖气里夹杂着血腥味,它受伤了。”
膝丸补充:“昨天那股腥臭味在他后面,越来越浓了。”
看来她们是遇上那只大妖的捕食现场了。
少女把包好的礼物交给江雪左文字,让他好好保管,随后捏起灵力朝着森林奔去,六振刀紧随其后,全员进入战斗模式。
“主人,我去探路!”
短刀一马当先,几个跳跃就没了影子,青木树理掏出随身携带的符纸,输入灵力,让符纸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去。”
闪着金光的符纸跟着包丁迅速冲入林中,非常及时的裹住了正在逃窜的受伤鸟妖。
被符纸限制了妖力,鸟妖一头栽到了地上,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只本体只有头的巨大妖怪于林中现身,还以为它的猎物倒霉,撞上了哪个半吊子除妖师设置的结界。
“吼!”
大妖张大了嘴巴,准备将鸟妖吞吃入腹,附在符纸上的灵力忽然炸开,把它狠狠弹到了树上。
见势不对,大妖直接朝着反方向的树林撞过去,硬生生撞出了一条生路。
包丁藤四郎提前被下了不要追敌的指令,只乖巧的守在鸟妖身边等待主人到来。
“做的不错,包丁……”
朦朦胧胧中,鸟妖听到了许多人的声音,再睁眼,它已经被路过的除妖师小姐安顿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草屋。
“醒了?”
青木树理洗掉了处理伤口时沾上的血渍,由三日月擦着手问这只倒霉的鸟妖。
这里是她自己在森林里搭的迷你安全屋,供她自己临时落脚用的。
四周都布了结界,一般妖怪没法靠近,不用担心暴露鸟妖的位置。
大典太帮忙倒掉了血水,拿了纱布过来,江雪左文字在本丸时也时常辅助药研,现在正熟练的给鸟妖的翅膀包扎。
绝大部分妖怪都很单纯,而这只鸟妖还是被收服的式神,对人类的好感比一般妖怪更高一些。
鸟妖能感觉到青木树理灵力的气息,知道她是和它主人一样的除妖师,加上她救了自己,便没有隐瞒……
片刻后,青木树理出了草屋。
守在门外警戒的髭切已经听完了大概,上前询问主人下一步的计划。
青木树理脸上带着一丝意义不明的笑。
很巧,那只大妖在除妖师协会内部的悬赏榜上,赏金不低。
更巧的是,除妖界赫赫有名的的场家也参与在其中。
抢别的除妖师的单子她没兴趣,但是抢的场家的单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曾经被的场家抢过猎物的少女摩拳擦掌。
“来都来了,也该赚点外快了,明天晚上的除妖师集会,准备一下,随我赴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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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头疼,今天早点睡了,大家也早点休息! [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