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训练的钟声在鬼杀队总部的晨雾里敲响了近三个月。厚重的铜铃声褪去了最初振聋发聩的激励,变成刻在每位队员肌肉里的疲惫信号。漫山训练中再不见之前的兴奋与躁动,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木刀相撞的沉闷回响。无休止的体能透支与挥刀极限压得鬼杀队众人抬不起头,连脊背都佝偻了几分。九位柱作为鬼杀队的标杆,自然没有半分松懈,始终站在训练场最前方或蝶屋深处的实验室,以最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也以此淬炼着每一个渴望变强的后辈。
初来不必像普通队员参与基础训练。她已成功斩杀下弦壹,本该升上柱的位置,只是如今九柱暂无空缺,自己身体适才恢复,风与水融合的呼吸法尚未完全成形。她便与主公商讨,依旧以甲级队士的名义磨炼,直至自己真正有能力和其他柱并肩。
虽如此,初来的日子却也未见清闲。夜深人静之时,她便提着日轮刀踏入夜色,斩除流散的作祟恶鬼。近日鬼的踪迹少了许多,她更是提起十二分精神训练每一个角落,归来时往往天已破晓。有时还要在深夜与其他柱对练,借此打磨融合后的呼吸法,将风的凌厉与水的柔韧揉得更加契合。
饶是初来生性坚韧、体力远超常人,连轴转久了也难免力不从心。这日清晨刚结束巡逻,她本想直接去训练场,紧绷的肩膀却不受控地垮塌下来,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真想好好歇息半天,哪怕只是坐在院子里安静地晒会儿太阳。这奢望刚浮现便被她强行压下,整理行装的指尖依旧麻利,心头却泛起酸楚。要不要向主公大人提议,让大家稍作休整?转念一想,近来主公大人的病况愈发严重,咳嗽频频,话音里满是掩不住的虚弱。他一心记挂着斩杀无惨的大业,自己怎能再拿这些琐事去惊扰。
思绪在疲惫与顾虑间来回拉扯时,熟悉的啼鸣突然在耳畔炸响,震得耳膜发麻:“初来!主公大人来信!初来!来信!”鎹鸦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头,爪间抓着一封叠得方正的信笺。初来久违地瑟缩了一下,连捏着信笺的手指都顿住了,心底腾起莫名的慌乱与好奇,难不成主公大人竟洞悉了她方才的念头?
她连忙接过,指尖触及细腻的宣纸,带着淡淡墨韵与紫藤清香,是产屋敷家特有的纸料。走到廊下寻了处僻静石凳坐定,她拆开信封。天音夫人的字迹映入眼帘,温柔坚定的话语字字敲在心上。
“好久不见,初来,最近身体恢复得好吗?我知诸位柱、各位队员训练辛苦,相信这样的投入,大家定可共渡难关。时间已过三个月,希望大家偶可放松。请初来代为组织,替大家开展一场酒会吧,让所有孩子都聚一聚。或许这样说很残忍,但对一些孩子来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可以互相见到彼此的机会。地点在产屋敷名下的一座居所里,需要什么请随时交由鎹鸦传递,麻烦了。
“好孩子,不必对自己有压力,义勇和实弥都很开心你如今的成就,不必纠结你的呼吸法,在合适的时候,它会融于你。初来,我也很开心,你因义勇成长,义勇因你改变。多希望我能亲眼看到你们之后的故事,好孩子,继续保持你的独特,也请不要错过此生难遇的人。
“产屋敷耀哉,产屋敷天音,继上。”
视线触及“义勇”二字,初来的脸颊倏地漫上红晕。她连忙摇头,强压下不合时的悸动,眼底重现往日的坚韧与明亮。主公大人与天音夫人的体贴,她绝不能辜负。这场酒会不仅是给众人喘息的闲暇,更是主公对所有队士的深切牵挂。
“主公大人的交代,我一定负责完成!”初来在心头郑重许诺,随即提笔回信传达谢意与决心,而后便将心底的涟漪暂且搁置,全心扑进筹备工作里。
可安排一场近四百人的酒会谈何容易。食材采买、场地布置、人员调度,件件繁琐至极。初来站在产屋敷名下的宽敞宅院前,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只觉焦头烂额。想到蜜璃心思细腻,或许精于此道,她便频频登门请教。蜜璃也十分热情,将过往操办聚会的经验倾囊相授,从菜品搭配到现场装点,事无巨细地为她讲解。
有了蜜璃指点,加上隐队员全力协助,筹备工作总算有序进行。采购队拉回满车的食材物资,隐部众人手脚麻利地打理场地,挂起暖黄灯笼,铺设桌椅,将空旷的宅院装点得温馨热闹。待一切就绪,接下来便是通传所有鬼杀队成员和隐部成员。尤其是诸位柱,必须她亲自登门拜访。想到这里,初来忍不住叹了口气,师傅暴躁的咆哮仿佛已在耳边回荡,震得她直揉眉心。
不出所料,当她回到风柱宅邸时,师傅正握着木刀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刀刃撕裂空气发出厉鸣。听闻初来这几日撂下训练竟是在筹备酒会,实弥眉头瞬间拧成死结,暴躁的斥责声吓得周遭队士直缩脖子:“搞什么,你这几天不训练就是在搞这个?你忘了你是谁了?是鬼杀队的队员,是我不死川实弥的继子!举起你的刀,继续和我打!”
初来早就习惯了师父的脾气,赶忙手脚并用地比划解释,将主公大人与天音夫人的原意转述得明明白白,再三强调这是上意,旨在让大家稍作喘息以利再战。
听闻是主公的安排,实弥的火气才勉强压下去了些,却依然恶狠狠地瞪着这个“好心”的继子,语气满是不耐:“麻烦死了……我说你!别光顾着这些事忘了训练。明晚我会去的。”
得到答复,初来长舒一口气,躬身行礼后,转身前往最后一处目的地。
水柱宅邸。
这扇门她敲了数百次,熟稔到闭着眼都能摸准门环的位置。可当她抬手欲叩时,手却在半空顿住。
她了解义勇的脾性,一向喜静,最厌烦嘈杂繁扰的场合,平日连柱合会议也只是闷声站在一旁,更别提去凑酒会的局。虽说是主公的安排,但他若执拗拒不前往,恐怕谁也强求不得。
门内隐隐传出义勇指点队员的动静,语调波澜不惊,沉稳清晰得宛如一潭静水。熟悉的嗓音透过木门落入耳畔,抚平了她心头的迟疑。
“义勇要是实在不愿意去,大不了我早点离席,带些他爱吃的过来陪他就是了。”初来在心底暗自宽慰,不忍借着主公的名头去强迫他融入喧闹。可即便做足了被拒的心理准备,心底终究还是藏着希冀——这酒会是她亲手操办的,私心里,她仍盼着他能去看看,哪怕只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待上一会儿。
原先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演练的官方说辞,此刻全被抛到了脑后。初来深吸一口气,唇角不自觉漾开轻快的笑意,手腕使力,利落地推开虚掩的木门。
想那么多做什么,总得先亲口问问这个让她时刻牵挂的人才甘心。
“咚”的一声,木门被推开。初来抬眼望去,宅院前的训练草坪上立着十余位神情肃穆的年轻队士。其中一人正挥舞木刀与义勇拼杀,脆响过后,那队士便落了下风,手中的木刀应声折断砸在地上。他立刻埋下头,身体绷得笔直,满脸愧疚:“对不起!富冈大人!我又没做好!”
场间陷入短暂的静默。那队士把头埋得更低了,周围的人也屏息凝神,生怕触怒这位素来清冷的水柱。初来静立在门口没有出声,她知道义勇虽严苛,却绝非不近人情。
片刻后,义勇终于发话,语调波澜不惊,听不出半点责备:“不必道歉,你有在努力,这就够了。”
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紧绷的气氛瞬间瓦解。剩下的队士面面相觑,满眼难以置信,纷纷压低嗓音交头接耳:“这还是那个水柱大人吗?”“富冈大人以前是这么说话的吗?我是不是听错了?”“太不可思议了,富冈大人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听着周遭的窃窃私语,再瞧瞧义勇那副表面没有波澜实则心软的模样,初来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虽轻,在静谧的院落里却分外清晰。义勇闻声偏过头,目光牢牢锁定初来,不动声色地挑起眉梢,平淡开口:“来训练吗,夏野。”
这是在喊自己吗?初来暗忖,义勇已许久没有这样称呼过她的姓了,一声声“初来”早就成了她灵魂上由富冈义勇亲自刻下的、深深的烙印。
这里这么多人,没想到义勇也会害羞呀!想到这,初来忍不住咧起嘴角。可一听到“训练”二字,她立刻想拒绝。偏偏在场的队士们极有眼力见,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直通水柱的宽敞过道,个个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显然,在他们眼里,能目睹这位准柱实力的甲级队士与水柱对招,是千载难逢的观摩良机。初来暗叹一口气,心知今日这场切磋是躲不掉了。
义勇转身从一旁的木架上抽出一柄新木刀,径直走到初来面前塞进她手里,眼神示意。队员们权当是水柱大人命他们歇息,纷纷识趣地退入树荫下准备观战。
“好啊,富冈大人。”既然他久违地称呼了姓氏,初来索性也半开玩笑地回敬。她五指收拢握紧刀柄,感受着原木粗糙的纹理,身体迅速进入戒备状态,周身的气场瞬间冷硬起来。
“风之呼吸·捌之型·初烈风斩!”初来低喝出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起。木刀携着狂乱的风劲朝对方劈砍而去,刀刃割裂空气发出尖啸,尽显风之呼吸的迅猛锐利。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义勇不紧不慢地报出招式,身形如流水般轻巧一侧,手中木刀顺势划出一道圆滑的弧线,精准格挡了攻势。木刀交锋发出脆响,他力道沉稳柔韧,将初来的狂风尽数卸去。
一人刀风凌厉,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一人刀势绵长,无孔不入,透着以柔克刚的韧劲。青草地上,两道身影不断交错,木刀相撞的砰响不绝于耳。风暴的撕裂感与流水的包容力在空气中彼此拉扯纠缠,形成一道奇特的韵律。旁观的队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央,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初来的招式越发纯熟,融合后的呼吸法在实战里显得游刃有余,既保留了风的爆发力,又兼具水的连贯性。义勇也随之加重了力道,却依然从容不迫,视线定定跟随初来的每一个动作,偶尔颔首,眼底闪过隐秘的赞许。
“……叁之型·涡卷演武!”初来再度发力,身形高速旋转。木刀携着磅礴之气狠狠劈下,与义勇的格挡正面相撞。爆发的青色锐气瞬间荡开,吹得周遭野草剧烈摇摆,气场惊人。
脆响过后,两人同时收刀,各自退至草地两端。初来胸口略有起伏,呼吸尚算平稳,这场酣畅淋漓的切磋到此画上句号。
“这是什么新招式,从来没见过!”“两位大人都好厉害啊……我们也要加油,一定要变得和两位大人一样强!”树荫下的队员们彻底炸开了锅,眼底满是狂热与憧憬。他们抓起木刀,重新投入热火朝天的互练中,训练热情瞬间被点燃。
义勇望着后辈们朝气蓬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温和。随后他转向初来,将她领至场边的石凳旁歇息。他站定脚步,目光专注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语调中藏着深切的关照:“身体还好吗?”
见他这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初来嘴角勾起笑意,特意凑近了些与他对视,目光聚起狡黠:“不好的话,你会照顾我吗?”
“……”
“富冈大人放心啦,身体很好,刚刚的对战也没有受伤,不用担心。”没等对方接话,初来便笑着后撤,随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以示安然无恙。
“嗯。”义勇面上并无反应,轻轻颔首。可两人方才靠得极近,让他耳廓悄然染上了绯色,暴露了内心的波澜。他沉默片刻,眸光定定探进初来眼底,说得无比郑重:“我会照顾你,初来。”
初来被他冷不丁的回应击得略微怔神,却心知肚明,这位水柱又在暗自和自己较劲了。她心头直乐,脸上却不显表情。趁其他队士专心操练无暇顾及这边,在众人看不到的盲区,初来悄悄探出手指,在义勇的脸颊上快速戳了一下。指尖触及微凉细腻的肌肤,她嗓音轻柔坚定:“我也不会让自己受伤,义勇。”
说完,初来转身朝队员们走去,徒留义勇伫愣在原地。脸颊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耳廓的红晕更深了些,抿紧嘴唇注视着她的背影,眼底却是碎了整个春天的融冰。
“各位训练辛苦啦。”初来步入人群,带着笑音大声道,“遵主公大人与天音夫人的吩咐,我们为各位组织了一场酒会,就在明晚,地点在产屋敷名下的一处居所,大家都来休息放松一下吧,明晚请务必参加。”
众人闻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三个月的高压训练早就掏空了他们的精力,如今听说能痛快休息,个个欣喜若狂。初来笑着应和大家的道谢,随后折返到义勇跟前,压低声音凑近道:“富冈大人也要来哦!这次的酒会…是我和隐部的大家一起组织的,希望你会喜欢。”
换作往常,逢着这类喧嚣场合,他习惯直接回绝,或是在偏僻角落待上半刻便草草离席。可眼下,他望着初来眸子里亮晶晶的期盼,视线又扫过她因连日操劳而透出倦意的眼角。那些已经溜到嘴边的推辞,忽然就全卡在喉咙里。既然是她费心筹备,既然是她亲口邀约……
义勇静静注视着她,眼底化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破天荒地没有保持沉默或迟疑:“嗯,我会去。”
酒会当晚,宅院灯火通明。暖光将庭院与回廊映照得犹如白昼,方桌上摆满丰盛佳肴与醇香酒水,引人垂涎。队士们齐聚于此,卸下紧绷的神经,三五成群地围坐畅饮。欢笑声与碰杯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松弛感,每个人的眉眼间都挂着安宁的笑意。
当然,也有人自始至终未曾展颜,清冷的做派与周围的鼎沸格格不入。
义勇孤身坐在窗畔的茶桌旁,面前的清酒一口未动。他靠着椅背,看似在打量眼前的热闹,实则视线余光一直被那道飘逸的身影牵绊。从初来踏入庭院的那一秒起,便再没移开过。
初来换上了一袭淡青色常服,两鬓的碎发用银簪松松挽起,简单的打扮更衬得她清朗出尘。她穿梭在席间,明媚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她向忍道谢,同蜜璃对饮,与杏寿郎寒暄,又和炭治郎说笑;她扎进普通队士里举杯共饮,倾听他们的牢骚,大声鼓励他们。一举一动都洋溢着鲜活的热情,宛如一束暖阳,自然吸引他的目光。
义勇目睹她与同僚相谈甚欢,瞧见她同男性队士碰杯时爽朗的模样,捏着酒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意。他深知初来性格开朗,人缘颇佳,可亲眼看到她被人群簇拥,对着旁人展露那样灿烂的笑颜,心底依然生出占有。平静的心湖被这股名为吃醋的暗流搅得波澜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粗粝的嗓音劈碎了义勇的思绪:“喂,富冈。”
实弥拎着酒盏大步逼近。他酒量一般,此刻已灌了不少酒,面颊泛起红晕,目光却依旧锐利。他盯着置身事外的义勇,嫌弃地拧紧眉毛:“你这家伙,还是这么不合群。也不知道我那继子究竟看上你什么,独一份的讨厌吗。”
义勇偏过头看他,神色不改,却异常认真地纠正:“她不讨厌我。”
没头没脑的几个字直接把实弥噎住了。他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木讷样,忍不住暗骂:“……神经吧!”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夏野初来究竟中了什么邪!这家伙脾气冷淡,沉默寡言,还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哪里比得上其他柱!
强行压下揍人的冲动,实弥沉默了片刻,终于冷下脸开口,语气里少见地夹杂了为人师者的忧虑:“喂,我说,你是打算让她一直等吗。马上就要迎来终战了,你知不知道她……她有可能经不住这一战。”
即便再怎么厌恶富冈义勇,夏野初来毕竟是他不死川亲手教出来的继子,是他看着她在这条危险道上一步步成长。正因如此,他才肯拉下脸,跑来跟自己讨厌的人说这些。但凡那个让初来放在心上的人不是富冈义勇,他都能轻松解决。可偏偏就是富冈这家伙,性子冷淡,沉默寡言,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见义勇依旧沉默,未置一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初来,实弥的火气再次“蹭”地窜了上来。他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伴随“砰”的一声闷响,恶狠狠扔下一段话便转头大步离开,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就去问,你的嘴是摆设吗!别把对我们的沉默一样对她。敢让她伤心,宰了无惨后我就宰了你。”
实弥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向他的心口。伤心?若一直维持现状,她会伤心吗?
义勇靠在椅背上,凝视着初来的身影,不住翻涌起这三个月来的点滴。几乎每半个月她都会跑到他的宅邸为他做鲑鱼萝卜,雷打不动地叼走最肥美的鲑鱼,吃得眉眼弯弯。深夜偶与她对练时,她眼底闪起的坚韧光芒比无风晴空的星光还要明朗。这三个月,他们见得太多,多到每次见面,他都能看到她身体慢慢恢复的活力一点点化作笑意充盈在脸上。但又见得太少,少到几乎每个好眠的夜晚,都只能靠梦境中的相遇来传达他的思念。
如果一直这样,只是这样默默相伴,她会伤心吗?……她想要什么呢?一句承诺吗?可他身为水柱,是下一秒就有可能陷入生死战斗的人,根本给不了一个看得见明天的承诺,更不愿留她独自在漫长的余生里咀嚼无果的期盼。她想要轰轰烈烈的爱吗?他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把握,又怎敢用感情去束缚她的明天。
义勇闭上眼,实弥的警告在脑中盘旋不休。可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念头强势劈开他所有顾虑,让自己悚然一惊:那我想要的,又是什么?
这个想法在心底炸开,他猛然睁眼,短暂的迷茫过后,剥出一个无比清晰的答案:“……我只想你活下去。”
他不求给她什么飘渺的承诺,不求相守一生,只求她能在这场地狱般的决战中能够全身而退,求她平安顺遂,拥有属于她的明天。
“什么活下去?”
带着微醺酒意的熟悉嗓音从身后突然响起。紧接着,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力道轻柔得像小猫爪轻轻挠过心尖。
义勇侧过身,对上初来满带笑意的双眼,脸颊泛着酡红,声线因酒精变得清软:“义勇先生又独自躲着清闲,是在等我特意来关照你吗。”初来微微歪着头看向义勇,嘴角扬起狡黠的笑。
“你喝醉了。”义勇看着她眼中的淡淡水汽,抛出身为水柱不容置疑的陈述句,语调却不减温和。
“嗯……向几位前辈敬酒,又和同僚们敬酒,确实稍微喝多了那么……”初来拎起自己的手指,比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声音透着软乎乎的醉意,“一点点。”
见她这副异于往日热烈,反而透出慵懒的模样,义勇的手指动了动,很想捏一捏她的泛红的脸,却又在刚伸出时骤然停住,颓然收回。
“现在,轮到给富冈大人敬酒了。”初来嘿嘿笑着举起酒杯,暖黄的光影在清酒液面上流转。不等眼前人回应,她便主动将杯壁磕向他手边的酒盏,发出一声清越的“叮”。
“祝富冈义勇大人,人生好梦,尽逐春风!”初来直望进他的双眼,一字一句满含赤诚。说完便仰头一饮而尽,嘴角挂上一滴诱人的酒渍。
义勇定定注视着她,脑子里却全是实弥临走前的怒吼。那些字句如同细密的针脚扎痛了他的理智,终于让他忍不住脱蹦出一句:“……你想要什么祝福?”
“啊?”初来愣了一下,显然被这颠倒常理的问法搞懵了。送祝福哪有问收礼人想要什么的?可对上他执拗认真的视线,她歪着头认真想了想:“是现在最想要什么吗?”
“可以是现在,也可以是以后,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义勇的目光格外认真。
隔着清酒在眼前蒙上的薄雾,初来还是从他的目光中读懂了厚重的关切。她瞬间明白,他不是在询问送什么祝福,而是在笨拙地试探她的心底所求。
原来是这个意思。
初来没有急着作答,只是轻声笑了笑。她空出一只手拿起两人的酒杯,另一只则拽住他的队服袖口,稍稍用力将他从椅子上拉起。
“我们回去吧。”语气轻柔,却让人难以拒绝。
义勇任由她牵着自己的衣袖穿过喧嚣人群,踏入屋外微凉的夜色之中。
夜风拂过,送来淡淡草木清气,也吹散了宅邸里的酒气与浮躁。两人并肩走在僻静小径上,唯有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我可以贪心地提很多很多很多愿望吗。”初来停下脚步,偏过身仰头看他。晚风扬起她的发丝,将她的呢喃稀释了几分,却清晰送入他的耳中。
义勇看着这双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梦里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得到答复,初来扬起唇角:“那……我想让义勇背我回去,有点走不动了。”
义勇的身体僵了一瞬,很快便放松下来。他松开被她攥紧的袖口,蹲下身示意她上来。初来也不客气,稳稳圈住他的脖颈,将身体的重量尽数泄在他背上,脸颊轻轻贴上后背,感受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与沉稳心跳。
心底满是安心。这宽厚的背脊,一贯肩负着鬼杀队保护世人的重任,此刻却独属于她。
义勇稳稳站起身,托住少女的腿弯,迈步向前走去。
“我想吸口气。”初来突然出声,语调里藏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义勇微愣,不明所以:“嗯?”
“嗯!”初来加重音量,近乎耍赖般地撒娇。
“……嗯。”虽疑惑不知是何意,义勇还是妥协地应声,任由她动作。
得到应允,初来呼出一口气,偏过头将大半张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擦过他微凉的肌肤,然后,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那是属于他的气息,像山涧清泉的凛冽,混杂着草药的微苦,还有极淡的鲑鱼萝卜香。让她无比餍足。
“!!”颈侧轰得遭逢一阵温热吐息,陌生的柔软触感轻轻擦过肌肤,义勇的手臂猛然收紧,瞬间僵立当场,连呼吸都滞住了,滚烫的绯色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潮湿的热气混着酒香毫无顾忌地扑打在敏感的侧颈皮肤上,激起阵阵酥麻,让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嘿嘿,学习一下水之呼吸~”察觉脸颊下肌肉的僵硬,初来轻笑出声,嘴唇若有似无地贴在他的颈间,潮热的气息让他身体愈发僵直。
义勇暗自深呼吸稳住心神,重新迈开脚步端端向前,唯有托着她腿弯的双手扣得更紧,步伐也放得更缓,仿佛只要走得足够慢,颈畔的温度就不会消散,背上的人,也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离他更近一些。
归途间,初来接连冒出各种奇怪的念头,每一个要求都惹得义勇挺拔的脊背寸寸发紧。
“义勇——我快要掉下去啦。”初来存了坏心思,故意松开手向后仰去,假意慌张。
腿弯处的手臂猛然收拢,紧接着是义勇沉闷的警告:“抓好。”
初来咬着下唇强压笑意,重新将脸贴回他的后背。隔着单薄的队服,底下肌肉牵扯的张力与愈发失控的心跳,毫无保留地传递到她的心头,与自己的交缠在一起。
“酒倒得太满了,义勇喝一口好不好?”初来举起那只一直捏在手里的瓷盏,凑至义勇唇边。
义勇抿紧的唇轻颤了瞬,却还是微微张口接下了她递来的酒。清冽的液体滑入齿尖,残存着她指尖的温热,顺着唇纹一路烫进肺腑,让他恍惚间分不清此时是梦境还是现实。
酒盏边沿分明留着那份温软,连同她手指压抑不住的战栗,透过液面的涟漪,一并渡到了他嘴边。她在紧张。这毫无顾忌的撩拨下,其实藏着无措。他忽然切实体会到了这一点。
……
“义勇这边怕痒吗。”初来探出手指,挑逗着在他腰侧轻轻刮擦了一下。
常年处于备战状态的身躯瞬间绷如满弓,他脚步微滞,却硬生生受着这磨人的动作,没有半分闪躲。酥麻感顺着腰椎席卷全身,惹得他险些又乱了步伐。
一次又一次,义勇被初来层出不穷的奇怪念头“冻”在原地。可再厚的坚冰,终究也扛不住这般赤诚炽烈的温度。那些细碎的、带着体温的瞬间汇聚在心底,让那颗素来寂静的心脏,一点点复苏、发烫。
他感觉今晚的酒实在太烈,烈得心跳彻底失速,神经被扯得发麻。可他偏偏饮鸩止渴般着了瘾,上瘾这被她全心依赖、围绕的重量,上瘾这满腔横冲直撞的悸动。以往任何近距离的接触,他都能用欲言又止的紧张掩饰过去,而现在,他竟私心妄想着,若能一直这么走下去该多好。就这样背着她,穿过寂静的小径,没有恶鬼的嘶吼,没有生死的悬顶之剑,只有她和他。
但他清楚,这终究是奢望。
现在是夜晚,几小时后,太阳又会升起,他依然是那个必须斩断一切软弱、用最严苛的标准审视自己的水柱,他要扛起斩鬼的重任,逃不掉注定到来的终战。
“呐,义勇。”初来将脸埋在义勇的颈边,声音懒懒的,却已恢复了些许清明,多了几分认真,“作为鬼杀队一员,我们都知道自己的使命,如今的情形,我们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终战。”
义勇步履不停,安静听着。
“也许一开始我加入鬼杀队,只是为了报仇,为了斩杀那些害死我家人的恶鬼。”她的声音很轻,在夜色中回荡,“但现在,让我能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是你。”
心跳骤然失速,几乎要撞破他的胸膛。
“我要灭杀恶鬼,让所有人都不用再面对生死离别,让所有的孩子都能拥有圆满的家。”初来将手臂圈更紧,脸贴更近,几乎要与他的肌肤融为一体,“我要保护同伴,让他们不用担心被恶鬼砍杀,让他们能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我的愿望,不论现在或以后,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我要和你一起,有春秋共序,岁月长新。”
眼眶陡然发热,酸涩与滚烫的暖流在心底剧烈冲撞,他任由那双圈着脖颈的手臂越收越紧,胸腔里的震动彻底剥去克制,在这一刻与她的心跳同频共振。
“我想和你在春天一起去看漫山遍野的郁金樱盛开,想和你在夏天一起去看夜空烟火,在秋天一起做枫糖抹在面包上,在冬天一起扫松雪,清理我们的家……”
满怀憧憬的喃语,将未来描摹得太过美好,听得他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富冈义勇,我祝愿你,此岁无忧,来日久长。”初来的声音轻轻的,带上了压抑的哽咽。斑纹剑士活不过二十五岁的死局,是悬在她心头最锋利的刀。她根本不想要他做什么柱,只求他能够平安康健,能够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肩头处的羽织布料被渗出的温热液体迅速洇湿,带着浓重的酸苦,像他们在集市上尝过的青皮金桔。初来不喜欢那个味道,现在,他也是。
义勇依旧没有作声,只是掂了掂手臂正正承托住背上的少女,朝宅邸继续走去。
推开宅邸木门,庭院檐下是两人往日最常盘桓的木榻。义勇弯腰,稳妥地将人放下,可没等初来坐稳,一双有力的臂膀便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她猛地扣进怀里,沉沉压向自己起伏剧烈的胸膛,强迫她感受那早已失控的心跳。
“我一直不敢给你承诺。”义勇的声音低低的,沙哑着,带着细细颤抖,在初来的耳边轻唤。
“我视斩杀恶鬼、消灭无惨为自己的唯一任务,从始至终,都是如此。”圈在腰肩的手臂再次收拢,用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深处的力道,彻底笼住怀中人。
“我不敢直面你的热情,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我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怕自己会辜负你的心意。”
“我不想放手,却又不敢太过接近。只要能远远看着你,在身后护着你,你需要我时,我出现,这样便好。我一直都回避过往,回避自己内心……我才是胆小鬼。”
“义勇不是胆小鬼!”初来立刻抬起头,双手环上义他的背脊紧紧拥住,声音执拗得响亮。
“义勇是每一次任务都能够救大家于危难、斩杀无数恶鬼的英雄。”她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芒,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是在我被恶鬼围攻时救我出险境,在我受伤时默默治疗、细心照顾我的人。”
“是在我疲惫时背我回房间,耐心教我水之呼吸、帮我完善融合呼吸法的人。”
“是能够包容我所有小毛病、容纳我所有愿望的人……富冈义勇是我,最喜欢、最重要、最离不开的人。”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承载着最直白坚强的爱意。一字一句,都化作滚烫的泉水,不由分说地涌进他满是干枯裂痕的心田。
头抵着头,两颗心贴着心。单薄的队服根本隔绝不断彼此灼热的体温与心跳,聚汇两年的汹涌情感在咫尺间决堤,化作足以抵御一切寒冬的炽息。
义勇缓缓抬起手,抚上初来长时间贴在背上而压出红痕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滴。虎口与指腹布满厚茧,粗粝的质感刮擦着细腻皮肤,带起战栗的痒意。分明是陌生的触感,却让义勇有一瞬安心。
安心……
他不配。自己这般满身伤痕、背负着沉重过往与明天的人,接不住她如此纯粹炽热的爱意,更不配拥有这样美好的她。
脸颊被带着薄茧的温热包裹,初来愣了片刻才恍然,是义勇的手。这双手明明早就借着各种由头牵过好几次,可此时,不再是隐忍克制地回握,而是带着满腔珍视捧起她的脸颊。粗糙与轻柔形成鲜明对比,酸涩的暖意瞬间盈满心间。
“我才是胆小鬼。”墨绿的眼眸望进那片深蓝,闪烁着卸下一切伪装的释然与深切。
“我明明那么喜欢义勇,可每一次向你靠近我都悬着心。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触碰你,其实心里怕得要命,怕你会觉得我越界而推开我;我想和你并肩,却自私地守着随时会死亡的宿命,不敢有共度余生的奢求;哪怕是今晚,借着酒意说这些奇怪的话,我也好怕,怕听到你的拒绝,怕连一直以来默默相伴的日子都会失去……唔!”
尾音尚未落下,便被骤然覆下的阴影彻底吞没。
突如其来的一个吻,藏着生涩的碾转,和封存了太久的贪恋。
义勇吻上他牵念已久的唇瓣,那张会清脆地喊他“义勇”、哄着他多吃一块萝卜、方才还在他颈边呼气的唇。
是他在无数个荒诞梦境里想要靠近,却始终未能触及的唇。
唇瓣相贴那刻,锻刀村温泉的梦境在义勇脑海中轰然炸裂。梦里水汽氤氲,她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背对着他,水珠顺着发丝砸碎泉面的涟漪。他想靠近,想抚平她眉眼间的屈楚,想将她拥进怀里,可指尖即将触及肌肤的瞬间,他却猛然惊醒,只剩满床怅然与无处安放的窘迫失落。
而此刻,他真切地吻上这份渴念,不再虚妄,而是现世,柔软温热,触手可及。
细碎的电流顺着相贴的唇瓣直窜神经。初来浑身一僵,都忘了续上呼吸,双眼失神地浮在近在咫尺的深蓝之前。他的唇很干燥,带着水之呼吸特有的微凉,却又透着沉稳的暖意,让她想到春日融雪时,经过山径悄然浸润土地的溪流,温柔地一点点渗入她的心底。
义勇吻得很克制,生涩地碾转试探,不敢施加重力,仿佛稍微出格,怀里的人就会泡沫般碎裂,化成又一个孤寂的长夜。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剧烈抖动的阴影,泄露了他的紧张与珍惜。他太怕这是一场梦,梦醒后,又要缩回那个裹满坚冰的躯壳,继续迎面无尽的山雨。
初来的睫羽也跟着颤抖,未干的泪膜折射出朦胧的光晕。冷冽混合着清酒的辛辣,以及极淡的鲑鱼萝卜香,将她彻底包裹,这种名为“富冈义勇”的气息,早和那间并肩斩鬼的庙宇、递来的温水、沉默的疗伤一起,篆刻进她的鼻间。
贴在脸颊的掌心烫得惊人,粗粝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泪痕,粗糙与细腻的反差让义勇的心跳愈发失控。短暂的逾矩后,理智叫嚣着让他撤开手,可就在他无措后退的瞬间,初来抬起手,一把揪住了他后颈的羽织。
她的五指纤细却极具韧劲,带着酒醉的滚烫,紧紧扣住他领口的布料,不容挣脱,不许后退。在这场漫长的拉扯里,她从来都是劈开冰层的那一方。她主动仰起下颌,贴近他的唇,将生涩的试探化作更深的眷恋纠缠,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他藏匿的真心。
少女独有的柔软像花瓣轻扫过湖面,炽热的迎合彻底扯断义勇克制的最后一根弦。不知何时就已蛰伏在心底、早就牵扯起所有思念的野火,在这一刻轰然燎原。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他将少女单薄的身躯稳稳嵌进怀里,贴靠间,背脊的颤抖与两人热烈同频的心跳皆昭然尽显。她勇敢的回应,像一束光照亮了他一直以来晦暗不明、也不敢破窗的的心境,让他终是敛去了所有退缩,坦视这份赤诚而纯粹爱。
义勇猛得加深唇间的纠缠,流露出他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他几乎是撕咬得描摹着她的唇形,笨拙而认真的,将那份不敢轻易说出口的牵挂和跨越生死的羁绊,都化作想与她相守一生的渴望,在辗转厮磨中传递。
初来的大脑一片空白,感觉世界崩塌也与她无关,她只装得下唇腔内滚烫的触感,以及盖过虫鸣、盖过远处喧嚣的狂乱心跳。义勇的吻逐渐褪去最初的生涩与急躁,染上几分笨拙的温柔,小心探索着。这滋味太像自己上次喝苦药时,他塞过来的那颗西洋水果糖,酸甜交织,勾得她本能地想要吮吸索求,沉溺其中。
揪住布料的五指不觉间脱了力,顺着他的脊骨一路下滑。隔着队服,她的指腹划过底下的肌肉轮廓,将这具在情动下僵硬发烫的躯体,引出轻微的痉挛。臂间的温度不断攀高,她快要融化在这滚烫里。初来有些想笑,平常这么冷的人,原来也能有这样醉人的温度,无措的,毫无章法的,让她沉沦。她顺势阖眼,手掌顺着背脊一下下安抚,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义勇湿热的吻恋恋不舍地从她唇上移开,轻轻贴着唇角流连,而后缓缓上移,细密地落在脸颊上。带着喘息的亲吻滋润又缱绻,吻去梨涡残存的泪痕,擦过眼角微凉的湿意,掠过眉梢的细腻,最终停在她的额头上。
“初来。”义勇轻唤着她的名字,微微颤抖着,声音低沉沙哑。手指拂过耳畔,让初来本就泛粉的耳廓瞬间红如血涌。
他低沉呼唤与紧拥臂膀下的悸动与暖意,交织成两人喘息间绵延的爱意。初来有些卸力地瘫在怀中,被这能烧毁一切的体温烘烤得有些神志不清。这一刻,她不想做那个挥刀一整夜的鬼杀队队士,不想做那个坚韧勇敢、从不示弱的夏野初来,她只想被他拥在怀里,用满心的情愫与眷恋,告诉他那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
她抬手环住义勇的脖颈,将脸埋在肩窝处,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亲吻他颈间脉搏的剧烈跳动。
“义勇……”她的声音轻轻的,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名字,想让今晚的月,今晚的风,都听见她的心,“我真的……好喜欢你。”
义勇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像安抚一只撒娇的小猫,唇贴在青丝之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也是。”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遍:“初来,我也是……喜欢你。”
几个字犹如星火,在她早已伸出的引线上骤然靠近,满胸腔彻底炸开绚烂烟火。那压抑太久的爱意与从未敢宣之于口的深情,终于在此刻等到回声,如同新年的击击钟鸣回荡在这山风之间。
月光泼洒而下,将木榻上纠缠的两道身影拉得缠绵又深长。远方的喧嚣沉寂下去,只剩下夜虫的低鸣,以及两人错乱相贴的呼吸。
义勇轻轻抬手,指腹深深没入她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发丝间。他垂下眼,视线长久地凝在怀中人因缺氧而潮红的侧脸上。互相敞开心扉的欢喜、患得患失的珍重贪恋,以及迟来的、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攥紧的愧疚,混杂在一起翻涌着。他恨自己的懦弱,竟让她独自在数个不确定的黑夜里独自煎熬。若不是今日不死川的点醒,没有她孤注一掷的主动,自己究竟还要在犹豫与后怕的水牢中困多久,是不是真的就要错失此生难遇的人。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发顶响起,透着压抑的颤抖,像是那层冻结了多年的坚冰终于龟裂到底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初来急促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复,长睫上还挂着欲坠的湿意。她仰起头,撞进那双眼总是平静无波、如同深潭的深蓝眼眸,此刻却翻涌着灼热与深情,像蕴藏无尽星光的深海。
“我不怕等。”她轻轻摇了摇头,先前的执拗尽数化作唇角扬起的明媚笑意,像春日里最煦暖的光,融化他残存的最后一点冰冷与坚硬,“只要最后是和你,就好。”
只要他还愿意分她一眼目光,只要最后能站在他身边,无论等多久,经历多少艰难,都值得。
夹带冷冽酒香的唇再度压下。褪去了最初的生涩与试探,这一次碰触化作更加坚定而热烈的索求。初来紧揪着他的衣襟,彻底抛却所有的杂念,只是去感受唇上辗转的温度,感受透过胸前布料传递来的爱意与深情,感受着他。这份情动是如此真实滚烫,让她的羞涩与胆怯软化在唇间,顺从自己的心意,在这份确幸里与他相拥。
义勇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瓣,带着克制的试探与恳求。初来微微启唇,温顺地迎接他的探索。舌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的身体都微微一颤,从未体验过的温软触感携裹着彼此独有的气息,勾得人甘心沉溺。他的舌尖小心探入,带着些许笨拙的急切,虔诚地描摹着她口中的每一寸。初来的手指攀上他的后颈,轻轻按住,不让他有半分退离。她生涩却又勇敢地回应着,舌尖与他的轻轻缠绕,属于少女的柔软与爱意在此刻交融。
手掌顺着她的背脊缓缓下滑,隔着布料感受着她身躯的柔软与温热。指腹划过腰侧的曲线,带起一阵酥麻,惹得初来止不住轻颤。他感知着怀中每一个细微反应,因自己的触碰而战栗的身躯,化在舌尖的、和她本人一样炽盛的回应。这一切都让他心底的火焰燃得愈发难以抑制,他贪恋这份温暖,想要更多。
直至月影西斜,绵长的吻才渐渐从她的唇上移开,顺着下颌落在她脖颈上。温热的鼻息拂过敏感的肌肤,让初来不禁瑟缩了一下,更深地向他怀里贴去。落在颈侧的吻染上少见的独占,流连吮吸间,留下一个个浅淡的粉色印记。掌心覆上她的后背,向刚刚她安抚他一样,顺着脊骨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脊,而怀中人愈发急促的喘息与心跳,却像是最直白的渴求与回应,让他的理智越发溃退。
初来只觉脸颊滚烫,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涌向被他亲吻过的每一寸肌肤。她微微仰起头,露出常年被队服严密包裹的脖颈,迎合着他的吻。痒痒的,像小猫挠过,让她更加沉醉在这温热的唇瓣之下。她的手指也不甘示弱地顺着他的背骨缓缓向上游走,指节穿插进他脑后束起的发中。随后,指腹贴着颈间皮肉滑至他的耳畔,带着几分青涩的挑逗,坏心眼地捻了捻他的耳垂。她知道,耳垂是他的敏感点,往日里哪怕只是不经意的擦碰,都会惹得他一阵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