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听大队长刘平讲完案子,拧着眉开口,“现在我不好下判断,得见了尸体再说。”
她本来想问这四名死者的生辰八字,又反应过来,刑警队连死者的身份都没查出来,怎么可能知道生辰八字,看来只能等见到尸体才行。
车子到了郊区的五医院,无头尸体、人头、双手和双脚都暂时放在医院的停尸间里。
沈瑜和张桂花被刘平领着,跟着后勤主任去了停尸间,同行的还有刘平的徒弟,一个名叫张扬的小伙子。
全市只有两间医院有能暂时保存尸体的停尸间,案件被害人的尸体通常会被放在五医院。
五医院的后勤主任王明华和刘平很熟,几人一边走,还一边说起案子的事。
“昨天三队送过来一具尸体,那死得老惨了,一张脸血呼啦的,都看不出人样了。”
王明华手里拿着串钥匙,随着他走动,钥匙一直叮铃桄榔的响。
走廊又长又深,加上是地下一层,温度比上面低上不少,张桂花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碎花披肩,强行裹到了沈瑜身上。
刘的徒弟张扬看到她的举动,不屑的撇了撇嘴。
刘平听到王明华的话,眼角余光默默观察着沈瑜,嘴里却顺着王明华的话接了下去,“怎么?是没找着被害人信息?”
王明华“害”了一声,“可不是,脖子以下的皮都没了,脸也稀巴烂,这怎么着?”
顺着他长叹了一口气,“估计又是桩悬案喽!”
随着他话音落下,五人也到了停尸间门口。
王明华从一串钥匙里找出一把,打开了门上的锁。
门被推开的瞬间,迎面就是一股彻骨的冷意。
然后沈瑜就对上了十来个没有脚的“人”,以及到处摸来摸去的没头也没脚的“人”、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头、爬来爬去的手、蹦来蹦去的脚……
沈瑜:……
路上被开了眼的张桂花:……
……
……
考虑到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事,沈瑜觉得还是给在场的另外三人开眼比较好。
双手掐诀,然后依次在三人眼前划过。
张扬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到了停尸间里的乱象,张了张口,喉咙里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直挺挺就朝后倒。
张桂花正想伸手接一下,旁边又直挺挺倒下一个人,正是刚才一直说话的王明华。
她犹豫着先接谁,结果就是一个也没接得住。
只听“扑通”、“扑通”、“扑通”,现场就只剩她和沈瑜还站着了。
张桂花:……
跟胆子小的同事一起办案,心真累啊!
虽然心累,她还是任劳任怨一一掐人中,直到给三人上巴掐得肿起来才罢休。
尤其是张扬,嘴肿成了香肠。
刘平睁开眼,猛的从地上坐起,他是正对着停尸间门倒下的,这一坐起来又看到里头的狂欢,只一眼,就又直挺挺躺了下去。
手指发麻的张桂花:……
这次她可不可以直接用脚踹?手真的没劲了。
好不容易把三人再次弄醒,沈瑜看不下去了,轻轻“啧”了一声,“这边的刑警队还是得再练练。”
“我们那边的第一次见到这些,都没一个倒下的……”
刘平老脸一红,瞪了旁边的徒弟一眼。
张扬:……年轻真不代表胆子就大,真的。
……
……
停尸间里,沈瑜懒洋洋靠在一张停尸床上,张桂花手里拿着根黑漆漆的棍子,凶神恶煞站在她右手边,左手边则是三个缩头缩脑、外强中干的大男人。
面前规规矩矩排着一排七零八落的“人”。
沈瑜抬起下巴,看向第一个一脖子血的中年男人,“姓名、籍贯、凶手是谁,老实交代。”
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余光注意到张桂花手里的棍子,吓得浑身一抖,赶忙就朝沈瑜跪了下来。
“回、回大人的话,小的叫李老实,是七里屯的人,凶手、凶手是跟我一个屯子的李老抠……”
张桂花的棍子在地上一杵,“说名字,说什么绰号!”
李老实再次一抖,差点就要哭出来,“回、回大人的话……他名字就叫李老抠……”
张桂花:……“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破名字!”
为了缓解尴尬,她扭头看张扬,“还不赶紧记下来!”
张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本子和笔,把刚才听到的话都记录下来。
等李老实交代完,沈瑜一个眼神,他就赶紧去了靠墙的角落里站好,一动也不敢动。
毕竟那棍子抽在身上是真的疼,跟被烈火灼烧一般。
排在第二个的是个小老头,小老头可能有点老年痴呆,半天都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一个地名。
沈瑜也没为难他,见他实在想不起来,就让他去和李老实一起作伴。
老头身上有淡淡的功德金光,生前应该是个善人。
一连把完整的都问了记录好,剩下的就是那些残缺的。
沈瑜倒是接受良好,张桂花也勉强还行,但三个大男人就实在是接受无能了。
王明华直挺挺就倒在了另一边的停尸床上,把上头放着的脑袋就挤到了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我的头!”原本排在后面的一颗脑袋尖叫一声,就要朝那颗半腐烂的头滚过去。
张桂花冷哼一声,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棍子。
脑袋:……不敢滚不敢滚。
他可怜兮兮看向刘平和张扬,至于沈瑜,他是看都不敢看的。
“两位同志,能不能帮忙捡一下我的头啊,都滚好远了……”
张扬拿着笔的手抖了抖,艰难咽了口口水,扭头看向自己师父。
“师父,我这还要做笔录……要不您去……?”
刘平没回答他,刘平躺到了另一张停尸床上。
张扬:……他今天真要欺师灭祖了!
把本子和笔往兜里一揣,张扬伸手就去掐刘平的人中。
帮会说话的人头捡脑袋这种事,就应该做师父的去。
刘平被掐醒,狠狠瞪了这个孽徒一眼,张扬讪笑一声,“师父,那个会说话的人头让您帮他捡一下脑袋……”
刘平冷哼一声,大步走到还昏着的王明华身边,伸手就掐。
谁闯的祸谁负责善后,谁撞掉了人家的脑袋,谁就得负责捡!
……
……
无头人说不了话,沈瑜暂时让他先去墙角罚站,然后看向噘着嘴的人头。
人头的主人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沈瑜双手抱臂,点了点下巴,“交代吧。”
人头哀怨的看了一眼专心盯着手里本子的张扬,又看向死死盯着天花板的刘平,最后看向脑袋快要垂到胸口的王明华,哼了一声。
“我叫田良,是从广城来这边读书的大学生。”
沈瑜听他说自己是大学生,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这脑袋有一种清澈的愚蠢,如果是大学生就不奇怪了。
“前段时间,我暗恋的女同学家里出了事,她好几天都没来上学,我就想着去她家看看。”
“找过去才知道,是她弟弟下河游泳溺水了,没能救过来,她妈妈精神出了问题,她一直在家安慰。”
“从她家出来以后,没走出多远,我突然后脑勺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了以后就剩下一颗脑袋,还卡在树洞里,滚都滚不出去……”
张扬的笔写得飞快,把田良的话一字不差全都记录下来。
沈瑜见田良交代完了,想叫人把他拎开,一扭头对上三个大男人躲闪的眼神,只能回头看向张桂花,“大伯娘,把他拎开。”
张桂花“哎”了一声,对着三个没出息的家伙翻了个白眼,上前抓起田良的头发,把他拎到了墙角。
接下来就到了两只胳膊。
看着这两只胳膊,沈瑜犯了难。
结果两只胳膊后头还有两条腿。
尽是说不了话的。
沈瑜:……这就有点难办了。
沈瑜咂巴了一下嘴,脑子飞速转动,然后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可以试试让这些缺失了其他部位的自己去找。
谁的身体谁自己找,完全没毛病啊!
目光在无头人、田良的脑袋,以及颤颤巍巍的双腿和双脚上扫过。
电光石火之间,沈瑜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下子就站直了身体,脸色也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