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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作者:城北有佳人 当前章节:14546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1:19

煽情的零

伊达航把樱井桃奈几个人送到楼下。

他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 又对安室透和桃奈点点头:“好了,我就送到这里,还得回去处理后续, 桃奈, 今天真的多亏你了, 好好休息。”

桃奈挥手:“伊达班长再见!”

风见裕也知道安室透身份特殊,没有当着几人的面多言,冲安室透点了下头,得到安室透点头回应后,也转身离开。

楼下只剩下四个人,被正午的阳光笼罩着。

安室透这才松开一直牵着桃奈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检查了一下桃奈的安全,视线在桃奈巫女服上那几点暗红的血渍停留片刻,确认那不是她的血后,才稍稍放松,摸了摸她的脸颊:“真的没事?”

桃奈感受着安室透指尖的温度和那份小心翼翼地检查,心里甜丝丝的,用力点头:“嗯!我三两下就把那个炸弹犯制服了,完全没事哦。”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看着桃奈和安室透甜蜜的互动:“……”

有种看着自家妹妹被金毛骗走了的感觉怎么回事?

安室透安抚好桃奈, 转过身,脸上的柔和收敛了些,目光投向萩原研二。

风见裕也的报告里, 详细描述了当时炸弹犯是如何潜伏, 以及萩原研二所在的拆弹小组距离死亡有多近。

只差那么几秒,炸弹就爆炸了。

他差点就永远失去一个挚友。

安室透走到萩原研二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捏了捏萩原研二的手臂,感受着好友真实存在的体温和坚实的肌肉。

然后,他上前一步,生硬地给了萩原研二一个拥抱。

萩原研二猝不及防地被安室透抱住,愣了一下,明白了这个拥抱背后未说出口的担忧与后怕。

他脸上的调侃笑意淡去,抬手回拍了几下安室透的后背,语气轻快:“哇哦~有生之年居然能享受到小降谷这么热情的拥抱,我今天这险冒得也算值了。”

一旁的松田阵平半月眼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随后将额头的墨镜勾下:“不错嘛, zero ,幸好你是公安,才保住我们桃奈不用留在这儿受罪。”

桃奈刚想笑着回应,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却骤然爆发。

那不是□□的疼痛,而是构成她存在的本源之力正在被天道法则强行碾碎剥离,她体内的灵脉像是超载的电路,迸发出灼目的电弧后,便一节节断裂,留下焦糊味。

曾经充盈的灵力海洋也在逐渐干涸,海床皲裂,暴露在虚无之下。

她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周围的一切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与轮廓都开始融化,一点点褪色流失。

是灵力反噬。

她强行改变了萩原研二殉职的结局,违背了天道法则,这便是灵力对她的惩罚。

之前在警视厅做笔录时,桃奈的视线就已有些模糊,但她尚能忍耐,甚至暗自嘲讽这反噬不过如此,仅仅让她看不清东西罢了。

却未料,真正的折磨还在后头。

与此同时,安室透与桃奈心有灵犀异能再次同步启动,他感受到一股心脏被利爪攥紧撕裂的剧痛,这疼痛如此真实而剧烈,却找不到任何生理上的缘由。

紧接着,第二波更猛烈的冲击接踵而至,那感觉就像有人用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骨上,钝痛与骨裂感交织,疼得他弓起了背。

安室透松开搂着萩原研二的手,以为是连日熬夜导致的疲惫,下意识按住心口。

萩原研二笑容顿失,急忙扶住他:“怎么了,小降谷?”

松田阵平也察觉到安室透脸色不对,大步上前。

他刚朝安室透迈出一步。

“噗——!”

一声喷溅声从身旁传来。

三人转头,看见刚才还巧笑嫣然的桃奈,此刻竟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她双手勉强撑住地面,头深深垂下,一大口鲜红的血液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水泥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正因莫名疼痛而冷汗涔涔的安室透忘记了自身的难受,瞳孔骤缩。

“桃奈!”

安室透一个箭步冲到桃奈身边,单膝跪地,伸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却又怕弄伤她而不敢用力。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立刻围了上来。

“桃奈酱!”

“喂!小桃子!”

萩原研二迅速蹲下,想检查桃奈的状况。

前几个小时她还能徒手制服凶恶的炸弹犯,怎么转眼间就……

松田阵平摘掉墨镜,扫过地上那滩血迹,又看向桃奈痛苦蜷缩的身影:“怎么回事?是刚才与炸弹犯搏斗时留下了隐藏的内伤?伤到哪里了?”

桃奈想要开口安慰他们,可呼吸带着灼痛,她只能发出细弱的抽气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软倒。

安室透眼疾手快地揽住她,顾不得自己那股疼痛,一把将桃奈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停车场。

“我送你去医院!”

女孩很轻,在他怀中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安室透感受到桃奈身体的冰冷,心沉到了谷底。

“医院……治不好这个,”桃奈的声音细若游丝,被剧痛碾碎的呼吸灼热地烫过喉咙,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安室透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是灵力反噬,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听到“反噬”两个字,安室透脚步一顿。

桃奈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安室透惊惶的脸上,拼力吐出最后的祈求:“带我,回家。”

——

木马公寓。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为天际镀上一层暖橙,光线变得柔和浓郁。

安室透守在桃奈的床旁,再次将浸过温水的毛巾覆上她的额头。

桃奈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但面色依然苍白如纸,呼吸很微弱,像一片摇摇欲坠的霜花,随时都会从根茎上掉落。

安室透低头,将她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

他刚刚在网上查了巫女被灵力反噬的原因。

灵力是巫女与生俱来的天赋,种类因人而异,但若用这份力量违逆天道,就会遭到剧烈的反噬。

安室透几乎能确定,桃奈所违逆的那件天道,就是救下萩原研二这件事。

这段时间,他潜入黑衣组织卧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必须全神贯注地构筑新身份、获取信任、通过层层考验,任何一丝分心都可能致命,虽然早在桃奈送出御守时,他就隐约察觉,桃奈或许透过灵视,窥见了他们五人某种不幸的未来,可他始终没有余力去深究。

直到现在,安室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失去了萩原。

而为了救回萩原研二,桃奈竟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

安室透收紧了手指,少女指尖的凉意像细针刺入掌心,又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底。

记忆的碎片在他脑海中飞旋碰撞,最终严丝合缝地拼凑出真相——

初遇时她眼中那片化不开的悲悯;

赠送御守时欲言又止的忧色;

被他追问时仓皇躲闪的眼神……

“原来如此。”

安室透自责地闭上双眼。

他早该察觉的。

那些蛛丝马迹并非无迹可寻,只是他以为一切来得及,没顾得上深究。

这个女孩从一开始就独自扛起了如此沉重的命运。

安室透痛恨自己的迟钝,更无法原谅当桃奈在灵力反噬中挣扎时,他却深陷黑暗泥潭,对她的苦痛浑然不觉。

“桃奈……”他再度睁开眼,望向床上气息微弱的少女,声音沙哑,“对不起。”

停顿良久,安室透蹭了蹭桃奈的手心,轻声补充:“还有,谢谢你。”

“不客气……”

听到回应的安室透突然一怔。

桃奈气若游丝的声音,将他要涌出眼眶的温热硬生生逼了回去。

安室透瞬间倾身,手臂撑在桃奈枕边,急切地查看她的状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一直有意识的,”桃奈眨了眨眼,“就是身体沉沉的,动不了,也睁不开眼,能感觉到你帮我换毛巾,一直握着我的手,还有,在我旁边的碎碎念。”

桃奈弯起嘴角:“还是第一次听到零这么煽情呢。”

安室透:“……”

安室透不自然地别开脸,指节迅速拭过眼角。

“可是零,现在几点了?”桃奈又用力眨了眨眼,“为什么不开灯呢?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

安室透转头看向窗外。

夕阳将房间浸染得一片暖亮。

他的目光缓缓移回桃奈脸上,看见她那双总是清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空洞地映不出任何光影。

安室透颤抖着抬起手,在桃奈眼前晃了晃。

“现在是下午五点,”他的声音干涩发紧,从齿缝间挤出接下来的话,“桃奈,你……看不见?”

——

桃奈着实没料到,灵力的反噬会如此凶狠,先前呕血不止已经够受,如今连视力也被剥夺。

真是太过分了!

眼前一片漆黑,她还怎么调配药剂,怎么研读古籍,又怎么去欣赏电脑收藏夹里那些成年人专属的精彩故事?

没错,尽管安室透贴心地为她的电脑设置了防火墙,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桃奈还是从犄角旮旯搜罗到了不少风味独特的文字佳作。

虽然纯文本的体验比不上影像直接,但好歹也能解解馋,桃奈本来还挺知足的。

可现在倒好,连这唯一的乐趣也被灵力无情夺走。

真是气煞桃也。

桃奈气鼓鼓地嚼着安室透喂来的最后一块脆骨猪排,把嘴里的脆骨当作灵力,咬得嘎吱作响,用这样的方式解心头之恨。

“别担心,我已经请了假,这几天都能在家照顾你,”安室透抽出一张纸巾,擦去桃奈嘴角的油渍,“我会去查恢复视力的办法,都会好起来的。”

桃奈点点头,随即又疑惑地偏过脸:“可是,零的工作不是很忙吗?真的可以一直留在家里?”

她记得,自从安室透开始卧底工作后,差不多每天都是凌晨才回来,有时甚至彻夜不归。

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两人却仿佛隔着整个地球的时差,见不到安室透成了常态,以至于偶尔某个清晨,桃奈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看到厨房做饭的安室透,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好久不见。”

你以为那是安室透早起吗?

不,那往往是他刚刚结束任务,根本还没睡。

如果公安部门要评选打工劳模,降谷零绝对当之无愧。

安室透凝视着桃奈失去焦距的琥珀色眼眸:“现在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

桃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漂亮,像一块发光的宝石,可如今,那双宝石却被蒙上了永夜,失去了所有神采与光芒。

安室透发誓,他一定要让这双眼睛重新亮起来。

公安那边工作他可以申请线上处理,至于组织,他刚完成几个棘手的任务,又通过秘密调查得知,琴酒和贝尔摩德带着两名狙击手行动,他已将相关情报密送公安,琴酒他们这次组织任务大概率会失败,后续内部必然乱成一团,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需要他分身。

桃奈虽然看不见安室透此刻的神情,但他那句话却像裹着蜜糖的风,轻轻撞进心里,泛起波澜。

她的指尖抚上眼帘。

好想亲眼看看零说出那句话时,是什么表情啊。

她尝试调动自己那份与生俱来的,曾治愈过无数伤痛的灵力。

可这一次,体内空空如也,像是干涸的泉眼,没有一丝回应。

笑死,这算什么事?

灵力反噬了她这个主人,结果连自己也被反噬没了吗?

桃奈不愿轻易相信,伸手在茶几上摸索,触到了安室透之前为她切猪排用的餐刀。

只要一点小伤就好。

如果灵力还在,就一定能治好。

她抱着这最后的期望,心一横,用刀刃向自己的手指划去。

“桃奈,要不要吃点水果?”洗完盘子的安室透擦干手,从厨房转身,看见桃奈手中拿着刀尖正对着自己的手。

他脸色骤变,冲过去夺下桃奈手中的刀:“别做傻事!”

——

安室透没能快过樱井桃奈的动作。

在他冲到桃奈身边之前,刀锋已划过她的指尖。

桃奈看不见,失去了准头,刀刃一偏,在掌心拉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浑圆的血珠从伤口渗出。

“桃奈!”安室透夺过小刀,目光扫过她掌心的伤痕,“你是在试探……灵力还在不在?”

桃奈循着安室透的声音转过头,那双失焦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点头。

掌心传来刺痛,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果然,灵力一点都没有了,要是以前,这种小伤口转眼就能愈合的。”

安室透迅速从茶几下拿出医药箱,用碘伏小心地为她消毒:“别着急,总会好起来的。”

他仔细地为桃奈缠好纱布,抬头,正好看见桃奈脸上那抹勉强的微笑,像水中一晃即碎的月影。

桃奈感到一阵疲惫。

这疲倦并非来自肌肉,而是源于灵魂深处那片干涸的灵脉,她整个人像被抛入了一片无声无光的虚空,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连维持清醒都变得费力。

她抬手摸了摸肩膀。

尽管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但一想到巫女服上还沾着那个炸弹犯的血迹,强烈的厌恶感便涌了上来。

“天是不是已经黑了?”她轻声问,“我想洗个澡。”

安室透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桃奈却侧身避开了。

她朝安室透他声音的方向扬起一个笑:“我自己可以的,能麻烦零,帮我去房间拿一件睡裙吗?”

安室透:“好。”

安室透去次卧找出一件白色睡裙,递到桃奈手中。

他看着桃奈摸索着走向浴室的背影,没有离开,而是沉默地坐回沙发。

他明白,桃奈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

但他实在无法放心。

桃奈视线一片黑暗,她会不会在湿滑的浴室摔倒?会不会被家具的棱角碰伤?

安室透必须亲眼确认她安全回到房间,那颗悬着的心才能落下。

桃奈很快就洗好了。

她穿着那件白色睡裙走出来,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刘海黏在额前,显得那张脸更加苍白。

安室透立刻起身关注着桃奈的动向。

果然,在经过餐桌时,桃奈脚下踉跄,险些撞上桌角,安室透冲上前扶住了她。

桃奈想表示自己没问题:“我可以……”

但安室透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俯身,一手绕过桃奈的膝弯,一手扶住她的背,将她横抱起来。

“别逞强。”

安室透抱着桃奈稳步走向卧室,把她放在床上。

人一旦感受到温暖,就会产生依赖。

这是桃奈十八年人生中,第一次彻底失去灵力。

灵力与她的灵体本共生共存,灵力的消散,对一个巫女来说如同被剜去了心脏,比以往任何一次重伤都更令她无措。

在战国时代,村民需要她的守护,年幼的徒弟仰仗她的教导与庇护,桃奈肩负太多责任,每一次受伤,她都必须独自咬牙挺过。

这一次,她原本也打算像过去那样,默默承受,等待时间将伤痛抚平。

可她的身边有了降谷零。

就在她试图再次封闭内心时,降谷零却始终守在身旁,看穿了她所有伪装下的痛苦与脆弱。

桃奈心中筑起的壁垒慢慢松动。

她第一次生出想要短暂依靠某个人的念头。

她伸出手,拉住安室透的衣角。

安室透看了看桃奈拉住她衣角的手,轻轻拍了拍:“我不走,我去拿吹风机给你吹头发。”

桃奈这才松手。

她安静地坐在床沿,听见安室透走向浴室的脚步声,打开柜门翻找的细微响动,以及他拿着吹风机返回时的节奏。

插头接入插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后,暖风伴着低鸣响起。

安室透的手指穿过她湿漉的发丝,温热的风流淌过头皮。

吹风机功率高,很快将桃奈的长头发吹得半干。

关上开关,桃奈的世界静下来。

安室透并未离开,而是坐在她身后,用手指耐心地帮她梳理着被风吹乱的长发。

“好了,”安室透拍了拍桃奈的肩膀,“早点休息,晚安。”

他准备去仔细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能让巫女从反噬中恢复视力和灵力的方法,再找找是否有什么古老神社擅长医治这类伤势。

安室透正欲起身,桃奈却握住了他的手腕:“零,你在这陪陪我好不好。”

如今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开灯与否并无分别,身边是否有人也感知不到,可只要知道降谷零就在身旁,呼吸可闻,触手可及,那份盘踞心底的不安便会消散。

见桃奈终于不再强撑,愿意接受他的陪伴,安室透心底一软,低声应道:“好。”

他扶住桃奈的肩膀,帮她躺好,自己则靠坐在床边,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安心睡吧,”安室透指尖收拢,“我就在这里。”

安室透伸手关掉了卧室的灯,他看了会儿桃奈恬静的睡颜,轻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查找治疗巫女灵力反噬的方法。

桃奈合上眼,掌心传来降谷零手心的温度与力量,她在这份安稳的陪伴中放松下来,呼吸渐沉。

可她睡得并不安稳,而是进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天旋地转间,她被漩涡吞噬,再睁眼时,竟置身于一个熟悉的村庄。

不是米花町的高楼街巷,而是她本该属于的古老的战国时代。

然而,村子里十分寂静。

风卷着沙尘掠过破败的门廊,土路空旷,屋舍紧闭,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桃奈用力眨了下眼。

她能看见了?

“终于回来了啊。”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才是你本该拥有的生活。”

听到陌生的声音,桃奈警惕地环顾四周:“谁?”

话音未落,原本灰黄的村落被黑暗吞噬,天空像是被泼上了浓稠的血液,染成一片猩红。

血光之下,一个身着巫女服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个女孩长得和桃奈一模一样,她自己的脸,相同的眉眼,相同的装束。

可那个她却让桃奈感到陌生。

对方周身缠绕着黑雾,眼眸里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

“很意外吗?”黑雾中的身影一步步向桃奈逼近,声音空而刺耳,像是碎裂的琉璃,“我就是你,是被你遗弃在这片土地上的,真正的心。”

桃奈凝视着眼前被黑气缠绕的自己,眉头紧蹙:“真正的心?”

“你已经很累了吧?”那个黑影眼中漾开一层虚伪的怜悯,“十几年如一日,独自守护村落,斩妖除恶,可这世间的恶,何曾斩尽?你行医救人,自己却伤痕累累,最后甚至在与大妖的厮杀中被抛至异世。”

她伸出缠绕黑雾的手,触上桃奈的脸颊,指尖如冰:“可到了这个新时代,你依然选择背负他人的命运,逆天改命,灵力尽毁,双目失明,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就在触碰的刹那,桃奈的感官像被无数蛛丝黏连,身体僵直,目光涣散,意识被那低语拖入深渊:

“无论在战国还是米花町,那些人靠近你,供奉你,不过是因为你是强大的巫女,他们需要你的力量来守护自己,可你呢?你也只是个会受伤疲惫的普通少女啊,为何要甘愿被利用?”

桃奈眼神空洞,唇间逸出低喃:“我被……利用了吗?”

“没错,”黑影勾起讥诮的嘴角,“包括那五个警察,若你失去价值,他们真会视你为友?你为他们牺牲至此,但你能保证,当面临更大的利益时,他们不会出卖你这个来自异世的异能者?”

桃奈像个傀儡,麻木地复述着:“”他们……从未真心待我……“”

黑影满意地捏起她的下巴,声线如诱人堕落的魔咒:“顺从你的本心吧,恨意不该被压抑,你救的人已经够多了,现在,与我合为一体。”

“让我替你,清除所有利用你的人。”

说完,黑影桃奈伸出双手,抱紧毫无自我的桃奈,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胸膛。

“不是这样的……”

黑影听到桃奈忽然开口,动作一滞。

怎么可能?她的意识明明已被侵蚀,为何还能挣脱?

“真可笑,仅凭几句挑拨,就想操控我吗?”

桃奈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已经恢复了光,她推开黑影,手背一挥,一道蓝色弧光迸射而出,将对方震退数米。

她抬手虚握,一抹红光自掌心涌现,凝聚成一张长弓与一支光箭。

桃奈搭箭拉弦,箭尖直指那个被邪念缠绕的自己。

“我自幼被弃,是年迈的村长救了我,他过世后,是村民将我养育成人,那时无人知我身负灵力,他们却仍愿予我温暖,这不是利用,是恩情。”

“斩妖除魔、行医济世,受伤流血,皆因我怀揣正义之心,无法坐视苦难蔓延,每一道伤痕,都是我身为巫女的勋章,是我自愿背负的荣耀。”

“流落此世,零他们五人,在不知我身份时便倾力相助,我救他们,是因为他们值得,他们心中的光芒,我看得清清楚楚,半年朝夕相处,我信的是自己的眼睛,而非你几句恶意的低语。”

“至于你说你是我‘真正的心’……”桃奈拉满弓弦,冷笑一声,“别说笑话了,我樱井桃奈从未因命运不公而生怨,你是天道设下的陷阱吧?若我受你蛊惑,堕入杀孽,最终被所爱之人亲手诛灭,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吗?”

“既然怨念因我而起,就由我亲手终结。”

黑影瞳孔骤缩,转身欲逃。

桃奈眼中冰蓝光芒大盛,箭矢离弦而出:“消失吧!”

光箭如流星贯空,击穿黑影的胸膛,邪念化作碎片,彻底消散。

幻境并未终结。

天空仍旧是一片压抑的血红,桃奈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她捂住脖颈,痛苦地跪倒在地。

“你以为毁了我就能破局吗?”黑影桃奈讥讽声音在空中回荡,“那个世界早已不需要你了,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永远留在这里?

绝不可能!

桃奈以长弓支撑着站起身,抬手再度幻化出一支光箭。

她拉着弦,箭尖直指血色天幕,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力量:“还没有人能困住我。”

箭矢离弦而上,却在触及天际时停滞,像射中无形的玻璃,箭簇处裂开蛛网形状的红色碎痕。

桃奈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她狠咬舌尖,以剧痛维持清醒,死死盯着空中那支箭。

就在此时,一声熟悉的呼唤穿透幻境,清晰落在她耳边:

“桃奈!”

是零。

刹那间,桃奈眼中蓝光暴涨,停滞的箭簇猛然向前推进,深深刺入血色天幕,猩红的天空应声碎裂,无数蓝色光芒像一条条游龙从裂缝中涌入,尽数汇入桃奈体内。

桃奈先是感觉到一阵涤荡灵魂的清凉,所过之处,幻境侵蚀的麻木与污浊感被一扫而空,很快,清凉化为温润的暖意,像春水滋润干涸的河床,温柔地充盈着她断裂的灵脉。

天光大亮。

桃奈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天花板,以及降谷零满是担忧的脸庞。

——

樱井桃奈目光聚焦在安室透脸上:“零。”

“你醒了!”安室透松了口气,“你刚才呼吸急促,浑身冰凉,我还以为……”

他注意到桃奈眼中重新有了神采,话忽然顿住,试探性地在桃奈眼前挥了挥手:“你能看见了?”

桃奈一把抓住安室透的手:“嗯!”

“我刚才在幻境里跟一个大妖怪打了一架,”桃奈重获光明,兴奋得手舞足蹈,“那家伙想蛊惑我,还挑拨我和零,还有萩原君他们的关系,结果被我一箭解决啦,然后我的灵力就歘歘歘地全回来了。”

她没好意思细说,那个在幻境中蛊惑她心智的大妖怪,其实黑化的自己。

毕竟自己打自己这种事,说出来奇奇怪怪的。

桃奈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拉弓射箭的动作,挑了下眉毛:“我厉害吧?”

安室透垂眸望着她,眼底那片紫灰色像是被晨曦浮过的湖面,漾着清浅的涟漪:“我们桃奈最厉害了。”

真好。

那个活泼开朗的桃奈终于回来了。

“不过零,”桃奈眨了眨眼,环顾了一下灯火通明的次卧,疑惑地问,“你睡觉之前怎么不关灯呀?我之前看不见倒没关系,可你能看见,这么亮不觉得刺眼吗?”

安室透的额头贴上桃奈的,感受着她回暖的体温,解释道:“我本来关了灯的,但听到你呼吸变得很急,碰到你的脸颊又是一片冰凉,我怕你出事,才赶紧开灯想看清你的状况。”

他闭上眼,心有余悸道:“还好,原来是你为了找回灵力在战斗,桃奈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安室透的长睫随着闭眼的动作扫过桃奈的眼皮,带来一阵微痒,桃奈伸手环住他的后颈:“让你担心了,零。”

她顿了顿,想起幻境最后安室透那声呼唤:“在我冲破幻境最后关头的瞬间,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了。”

桃奈像只撒娇的小猫,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是你给了我最后的力量,谢谢你,零。”

她话锋一转,带着娇蛮的占有欲,揪了揪安室透的衣领:“不过我这个人可是很霸道的,经过这一战,零已经被我划进自己的领地了,我会牢牢看住你,你逃不掉了。”

安室透睁开眼,目光沉静而深邃,将所有的光都收敛其中,只映出桃奈一个人的身影。

“能被桃奈划为自己人,”他说着,低头在桃奈额间印下一个吻,“是我的荣幸。”

桃奈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自额间那一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失了节拍。

降谷零,撩人无形。

此人极其擅长以正气凛然之姿,行撩动心弦之实。

狡猾地很。

两人维持着亲昵的姿势相拥片刻。

安室透将桃奈耳边的碎发别至耳后:“你睡着时,萩原发来信息,他和松田明天想来看你,我还没回复,想先问问你感觉如何,有没有精力见客?”

桃奈长长舒了口气,精神十足地答道:“我现在好得很,血条全满!就是灵力刚恢复,还不能大用,你回复萩原君和松田君,让他们来吧。”

“好,我稍后就去回复,”安室透说着,单手撑床作势起身,“时间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桃奈。”

桃奈一把拽住安室透的衣领,将刚起身的他又拉了回来,睁大眼睛问:“你要去哪儿?”

安室透:“回房间休息,我在这里,会影响你睡觉。”

“我刚说完你是我的人,”桃奈扬起脸命令道,“既然是我的人,那我今晚的要求就是,你要留下来陪我睡觉。”

安室透:“……”

桃奈意识到话中歧义,轻咳两声,别过脸小声道:“我的意思是,希望零你能留下来,陪在我身边。”

刚刚重见光明,灵力虽恢复些许,但她的灵魂历经幻境中的激战,仍感到疲惫不堪。

更重要的是,经过幻境中与黑化自己的那场对话,桃奈豁然开朗。

渴望依靠,并非软弱,而是生命本能对完整与安宁的追寻,再强大的个体,也需要一个能让灵魂栖息的港湾。

这份羁绊所赋予的,不仅仅是依赖,而是更深层的勇气与清醒,它让人懂得为何而战,在运用力量时,更能感知其重量与珍贵。

所以,经过灵力洗涤的桃奈,不再吝啬于表达自己期望的感情。

她想让零多陪陪她,这就是她现在的诉求。

“既然这是桃奈想要的,我没有理由拒绝。”

安室透轻声回应,在她身侧躺下。

灯熄了,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重伤初愈的恋人拥入怀中:“晚安,桃奈。”

怀抱喜欢的人,这曾令安室透厌烦的漫漫长夜,若是能再延长一些,也未尝不可。

桃奈将脸颊靠在安室透胸前,听着他清晰的心跳声:“晚安,零。”

——

机动队□□处理班大楼。

凌晨,只有值班室的灯光还亮着,走廊里一片寂静。

唯有其中一间办公室,仍透出明亮的光线。

卷毛池面警官苦大仇深地盯着电脑,不太愉快地敲打着键盘。

“阵平酱,别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嘛,”坐在一旁的萩原研二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的猩红升起一缕轻烟,他笑着弹了弹烟灰,“只是写一份任务报告,不知道的人看了你的样子,会以为你在策划什么世纪大案呢。”

“真烦啊,谁规定的每次任务之后必须写报告,还要三千字!”松松田阵平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扭头瞪了幼驯染一眼,“你呢?你为什么不写?”

萩原研二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烟圈:“我?早就搞定啦。”

松田阵平一愣:“那你怎么还不回去?”

“陪你加班呀,”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回答,“阵平酱还没回家,我怎么能忍心让你一个人独守这漫漫长夜呢?”

松田阵平“嘁”了一声,敲键盘的手指明显欢快起来。

萩原研二:“对了,小降谷刚回我消息了,说桃奈酱情况稳定了不少,明天晚上下班,我打算过去看看她。”

松田阵平目光仍在屏幕上,点了点头:“一起。”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被快速敲击的清脆声响。

萩原研二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开口:“阵平酱,天桥上那个监控,你看了吧?桃奈酱制服炸弹犯那段。”

“嗯,”松田阵平敲键盘的指尖一滞,“小桃子……确实挺勇猛的。”

那种模样的桃奈,与他们平日所认识天真开朗的她判若两人。

监控画面里,她眼中迸发出的那股狠厉之色,看得他们一阵心惊。

即使那晚面对雪女妖怪时,桃奈的脸色都没有这么可怕。

她拔箭的动作没有犹豫,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愤怒,更像是对待积怨已久的仇人,眼神里燃烧着恨意,将攻击控制在非致命范围。

那不是仁慈,更像是桃奈刻意的折磨,游走在留人一命的边缘,纯粹是为了让对方付出最痛苦的代价。

萩原研二放下枕在脑后的双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指尖那支烟已快要燃到尽头,他忘了去吸,任由一缕烟袅袅上升。

他脸上的闲适笑容淡去,语气也随之认真:“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早上桃奈酱突然吐血,小降谷却没送她去医院,我听她提了一个词——‘反噬’。”

烟烧尽,烫到了指尖,萩原研二疼的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将剩下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我下午查了些资料,巫女会遭受反噬,往往是因为她们做了某种逆天改命的事。”

“逆天改命?”松田阵平下意识地重复,随即猛地转过头,“改命?!”

见幼驯染抓住了关键,萩原研二点了点头:“我在想,桃奈酱改变的命运,或许不止我这一条,说不定,在无意中也救了你。”

松田阵平:“我?”

“是啊,”萩原研二苦笑着,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如果今天我真的死在那栋公寓楼里,以你的性格,阵平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追查到底,替我报仇吧?”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样的话,你很可能,会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

松田阵平没有反驳。

萩原研二说的没错。

倘若萩今日真的殉职,他绝对会不惜任何代价,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和前程,也要将凶手缉拿归案。

半晌,松田阵平扯出笑容:“看来,我也得好好向小桃子道声谢才行。”

——

桃奈觉得自己灵力恢复之后,血条满格。

她把巫女服穿戴整齐,正准备雄心勃勃地重返药堂大干一场,刚走到门口,连草履还没来得及套上,就被金发青年扛抱起,押回沙发。

安室透:“你身体还没恢复好。”

“抗议!”为了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桃奈站到了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室透,叉着腰,据理力争,“我已经能看见了,灵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回去上班完全没问题!”

说着,桃奈还伸出昨天被划伤的掌心,在灵力的作用下,那里的伤口愈合如初,连痕迹都没留。

她得意地展示:“你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抗议无效,”安室透不为所动,并有理有据地举出反例,“那请问,今天早上是谁因为视线模糊差点摔倒,又是谁连走去洗漱的力气都没有,需要我抱过去的?”

桃奈:“……”

“那只是个意外!”桃奈实在不想再闷在家里,搬出之前在战国时代的经历,“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我遇到过一只特别难缠的蜘蛛精,那家伙特别擅长玩弄心计,还想离间我和我的小徒弟,让我们自相残杀,可惜啊……”

桃奈得意微笑:“我没有心计。”

安室透:“……”

“我一眼就看出他身上混着人类的气息,直接用灵力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再也不敢来惹事,”桃奈骄傲地扬起下巴,“不过那家伙的触手带着瘴气,刺穿了我的右肩,流了好多血,但第二天我就拖着残血的身子,又打跑了一只食人妖!所以你看,现在这点小问题根本不影响我去上班嘛。”

安室透怕她站不稳,小心地托住她的膝弯和腰际,将她安置在沙发里坐好:“科学证明,适当的休息能让人更好地投入工作,而且这里暂时没有需要桃奈带伤上阵的妖怪。”

他手臂环住桃奈的腰,阻止了她试图起身的动作:“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

桃奈鼓起脸颊,正要反驳,眼前突然袭来一阵眩晕。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这次灵力的反噬,确实比以往任何一次外伤都要严重。

她以为自己能扛过去,但身体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桃奈不甘心地伸手,轻轻扯了扯安室透的脸颊:“我饿了。”

见桃奈终于肯听话,安室透眼底泛起笑意,纵容地任由她捏了好几下,才刮了刮她的鼻尖,站起身道:“我去做早餐。”

桃奈摸了摸鼻尖,得寸进尺地追加订单:“我还要草莓蛋糕。”

“早上吃奶油对肠胃不太好,”安室透走到厨房系上围裙,回过头,对她偏头一笑,“晚上再做给桃奈吃,好吗?”

晨光透过窗户洒落,将他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安室透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因这笑意而微微弯起,眸底流转的光泽好像熹微晨光下的湖面,被风揉碎了一池浮光,漾开细碎而明亮的涟漪。

桃奈抵挡不住这样的美颜暴击,整张脸埋进旁边的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好的。”

早餐后,桃奈给雪野冰月发了条信息,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并提及自己这几日也略有不适,让她不必着急回药堂,安心静养就好。

回复很快传来,发信人是冰月的母亲。

雪野太太向桃奈表达了谢意,并告知冰月已经恢复意识,目前情况稳定,药堂那边请桃奈放心,家里会每天派人去开窗通风,保持室内干燥。

桃奈道了声谢。

桃奈这一整天都格外嗜睡,周身乏力,几次醒来又进入梦乡,待到再次睁眼,窗外的夕阳已染红了天边。

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次卧,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安室透正在厨房里准备草莓蛋糕。

这时,门铃响起。

安室透闻声转头,桃奈对他摆摆手:“我去开吧。”

她趿拉着猫咪拖鞋走到玄关,打开门,看到两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逆光站在门外。

萩原研二笑着举起手中满满当当的甜品袋:“哈喽桃奈酱!我们来看你啦~”

【作者有话说】

桃奈: 直球出击

安室透: 接球并反手一个更高的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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