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桃汉三又回来了
两年前, 樱井桃奈与雪女大战后失踪的次日。
战国时代,樱井村,桃奈的草屋。
晨光透过简陋的窗棂,洒在室内简单的陈设上,月影红着眼眶跪坐在师父桃奈日常起居的草席边,她手里紧紧攥着桃奈常用的白色束发檀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粗糙的草席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这时,门帘被人掀开。
月影慌忙用手背去擦眼泪,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 一道稚嫩而嘹亮的哭声就先一步闯了进来。
“呜哇——桃奈!不要死啊桃奈——!!”
小小的狐妖七宝冲进屋里,扑到桃奈平时睡觉的被褥上,抱着被子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被面。
“我以后把从犬夜叉那里偷来的零食全都给你!你不要离开啊——!”
跟进来的犬夜叉和日暮戈薇:“……”
犬夜叉烦躁地握紧了拳头:“喂,七宝!你这家伙……”
戈薇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也盈满了担忧和难过。
他们今早才从村民口中得知,昨夜樱井村遭到大妖雪女袭击, 桃奈巫女为了保护村子, 与雪女激战,最后两人一同被耀眼的光芒吞没,消失无踪。
戈薇心中本来还存着一丝侥幸,桃奈灵力那么强,或许只是被卷入某个结界,或许只是受伤躲起来了。
然而, 当看到月影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双眼, 那最后一丝希望也破裂了。
戈薇的心沉了下去。
犬夜叉虽然嘴上不说,但两只粉白的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他想起总喜欢笑嘻嘻地揪他耳朵、给他塞各种奇怪灵药的桃奈,心里有点堵。
早知道上次见面是最后一次,就让邪恶小桃子再多揪几下耳朵好了。
戈薇走到月影身边,蹲下身,温柔地将哭泣的小女孩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月影酱,别太难过了,桃奈她,是为了保护大家……”
月影在戈薇温的怀抱里,压抑的悲伤再次决堤,哭得更凶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止住抽泣,从戈薇怀里抬起头,转身走到在草屋角落,珍重地捧出一个放在印着樱花纹路的木匣。
“戈薇大人……”月影吸了吸鼻子,“这是师父,她最宝贝的匣子,她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一定要把这个匣子毁了,可是我舍不得。”
她抚摸着光滑的木匣表面,眼泪又落了下来:“这里面装的东西,对师父来说一定意义非凡,我要好好保存它,等以后我收了徒弟,再传下去!这样,师父的东西就能一直一直流传下去了!”
戈薇摸了摸月影的头,点头表示理解。
至亲离世,遗物往往承载着最深的思念,想要保存下来的心情,她完全明白。
月影又哭了一会儿,情绪稍微平复,起身想去给远道而来的戈薇等人倒点水喝。
戈薇坐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樱花木匣上,心中也充满了对桃奈的怀念,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木匣,想起桃奈平日里的音容笑貌,鼻尖又是一酸。
或许,看看桃奈珍视的东西,也能缓解一些思念吧?
她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木匣,想看看有没有刻字。
没想到,木匣的锁本来就松了,被戈薇这么一动,“咔哒”一声轻响,匣盖竟弹开了一条缝。
“啊!”
戈薇轻呼一声,连忙想合上,但动作太急,不小心把整个木匣碰翻了。
木匣里的东西顿时散落出来,铺了一小片草席。
戈薇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散落出来的,是好几卷颜色各异的绢帛、几本手订的粗糙册子,还有一些画在木板上的……图画。
上面的内容描绘得极其生动大胆,各种姿态、各种场景……全是限制级图画,旁边还配着一些文字,似乎是故事片段对话。
光是扫一眼那些露骨的词汇和画面,戈薇就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自戳双目。
犬夜叉不明所以地凑了过来,好奇地低头想看:“戈薇?你怎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七宝趴在犬夜叉肩膀上,伸长脖子:“真的耶!红得不正常,像煮熟的虾。”
“没、没什么!”戈薇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烫手山一股脑地塞回木匣,死死扣上盖子,抱在怀里,心脏狂跳。
她现在明白桃奈为什么千叮万嘱让月影一定要毁掉这个匣子了。
这东西要是真让纯洁的月影当传家宝传下去,桃奈一代强大巫女的光辉形象可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这时,月影端着水回来了:“水来了……咦?戈薇大人,您抱着师父的匣子?”
戈薇强作镇定,脸上摆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她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将木匣交还给月影:“月影酱,我理解你的心情,真的,但是,你师父她特意嘱咐要毁掉,一定有她非常重要的理由!”
她看着月影疑惑的眼睛,为了桃奈的身后清誉,绞尽脑汁连哄带骗:“而且,你知道吗?在我们那边的世界,有这么一个古老的说法,逝者特别珍视、并要求销毁的遗物,如果后人能按照遗愿诚心诚意地销毁,那么逝者的灵魂就能亲眼看到这份心意,会感到欣慰和安宁,去往彼世的道路也会更加顺畅。”
为了让谎言更可信,戈薇双手合十作祈祷状,表情无比虔诚:“所以,月影酱,为了你师父能在那个世界过得更好,我们忍痛完成她的遗愿,好吗?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孝顺和思念。”
月影被戈薇充满道理的样子唬住了,再看看怀里沉甸甸的木匣,虽然万分不舍,但想到能让师父“亲眼看到”“道路顺畅”,最终还是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戈薇大人。”
在戈薇、犬夜叉和七宝的见证下,月影走到屋外空地,将木匣放在地上。她双手结印,调动灵力,口中念诵着净化咒文。
一簇橙红色的火焰在木匣下方燃起。
月影的眼泪再次涌出,滴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师父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
突然,原本橙红的火焰,变成了娇艳的桃粉色,火焰的形状也一变,凝聚成了一个大拇指翘起的点赞手势。
月影:?
犬夜叉:“哈?这火怎么回事?”
七宝:“哇!好奇怪的火!”
戈薇扶额。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感谢我吧桃奈,是我帮你保住了身后名。
此后,月影在对桃奈深深的思念中,接下了守护樱井村的重任。
戈薇和犬夜叉他们偶尔会过来看望,戈薇更是会细心教导月影一些破魔之箭技巧和医术,月影有善良村民的关爱,有戈薇大人等人的陪伴与指导,她并不孤单,努力成长着,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经过师父曾经最爱的草药田时,心里还是会泛起阵阵刺痛。
她为师父立了一座衣冠冢,时常前去打扫、供奉,诉说着村里的变化和自己的进步。
日子就在四季更叠、除妖修行、守护村庄中,一天天平静地流淌。
转眼,又是一年草木疯长的盛夏。
晨光熹微,露珠在草叶上闪烁,已经长高了一些的月影,背着采药的背篓,和戈薇一起有说有笑地从家里出发,准备去隔壁村地念儿家的草药田帮忙除草。
两人刚走到村子的时代树附近时,眼尖的戈薇突然停下了脚步。
戈薇指着时代树粗壮树根旁:“月影酱,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月影顺着方向看去。
浓密的树荫下,蜷缩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前。
时代树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黑发女孩儿脸朝下趴在地上,摔得不轻,她身边,一只毛色罕见纯净幽蓝色猫咪,正焦急地用脑袋去拱女孩儿的脸。
女孩儿被拱醒了,闷哼一声,用手肘撑地,茫然地抬起了头。
晨风吹过,拂乱了她如瀑的黑色长发,露出那张即使沾了尘土也依旧清丽动人的脸庞。
四周是无比熟悉的参天古木,藤蔓缠绕,夹杂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空气,还有远处隐约传来村落的鸡鸣犬吠。
桃奈眨了眨眼,大脑一片空白。
没等她从穿越时空的眩晕和摔落的疼痛中回过神,两道狂喜到变调的呼喊伴着清晨的风,吹进了她的耳中。
“师父!!”
“桃奈酱!真的是你吗?!”
桃奈怔怔地转过头,看到了泪流满面飞奔而来的小徒弟月影,以及捂着嘴、眼中同样闪烁着激动泪光的戈薇。
时光在这一刻交错、重叠,又轰然回流。
她桃汉三,又回来了。
——
戈薇的草屋里。
七宝好奇地围着幽蓝色毛发的风铃打转,而风铃正埋头大快朵颐,享用着烤得外焦里嫩的肥美河鱼。
桃奈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血迹衣物,穿上了戈薇找来的一套干净的红白巫女服,身上不再有血腥味,只有阳光的清新气息。
她洗好的那件黑色斗篷挂在屋外的晾衣绳上。
“嘿!给我干透!”犬夜叉不知为何对此事抱有极大的热情,正挥舞着铁碎牙,用宽大的刀身对着湿漉漉的斗篷“啪啪啪”地大力拍打,用这种方式把水分拍掉,每一下都虎虎生风,力道十足。
晾衣绳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斗篷在空中被拍得剧烈抖动。
屋内的桃奈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
首先,她非常感谢犬夜叉愿意帮忙;但其次,看着这只小狗用能劈开山岳的力气去拍一件斗篷,她真的很担心犬夜叉拍急眼了,直接一个风之伤,把她的斗篷连同晾衣绳以及后面的篱笆一起给撕成碎片。
“桃奈酱,你不用太担心,”戈薇也盯着犬夜叉暴力晾衣的场景,额角滑下一滴无奈的汗珠,“犬夜叉只是……嗯,看见你还活着,太兴奋了,精力有点过剩。”
典型的犬夜叉式关心,粗暴但真诚。
“不过话说回来,”戈薇转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桃奈,“你居然经历了这么多啊,先是被抛到了五百年后我所在的时代,在那里遇到了爱人,交了朋友,然后被诅咒送回来之前,还被枪打中,自己取出子弹后,又立刻参加了一场犯罪集团和公安警察的大战,又遇到了黑巫女的诅咒才回来的?”
戈薇光是听桃奈复述这些经历,就觉得惊心动魄,担忧地问:“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伤口还疼吗?”
桃奈温柔地抚摸着趴在自己腿上,因为情绪大起大落而哭着哭着睡过去的月影,抬头对戈薇笑着摇头:“没关系,戈薇酱,你知道的,我的灵力在治疗自身外伤方面有些特殊效果,那种程度的枪伤,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大碍。”
她说完,笑容渐渐淡去,转头望向草屋外。
低矮的茅屋、袅袅的炊烟、远处连绵的青山和茂密的森林,这是她的时代,她的家。
“能回到原本的时代,见到月影,见到你和犬夜叉、七宝酱,我真的很高兴,心里也很踏实,”桃奈怕惊扰了腿上月影的睡眠,声音很轻,“但是……”
她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雾霭:“可能,也要和米花町那个时代,彻底断了联系了。”
梓那个黑巫女还算有点良心,至少最后把她送回家了,而不是又扔到一个陌生的异世界。
阳光透过戈薇草屋的窗纸,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桃奈回来了,回到了她本该归属的战国时代,月影的呼吸安稳,戈薇说话的声音温暖而真实,屋外犬夜叉咋咋呼呼拍打衣服的声音充满了生气勃勃的烟火气。
这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场劫后余生得偿所愿的美梦,可桃奈心口的位置,却空了一块,冷飕飕地漏着风。
她没办法放下米花町的生活。
在米花町不过短短两年,却像炽热的颜料在她生命的长卷上涂抹出了最鲜艳的篇章,那里有她白手起家、从街边算命到经营得如火如荼的药堂,有信赖她的徒弟雪野冰月,有从怀疑到接纳、再到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们……
她曾经努力适应那个光怪陆离的时代,从把手机当成“妖镜”到学会用Line聊天,从看不懂货币到能熟练核算药堂账目……点点滴滴,都带着降谷零耐心教导的影子,或是与他分享时的笑容。
“零……”
桃奈喉间泛起一股酸涩的肿胀感。
梓用灵魂发出的诅咒,伴随着时空裂口闭合时那声绝望的嗡鸣,将她与那个时代和人,彻底隔绝。
她还能再找到食骨之井那样的时空通道吗?
即使找到了,相隔五百年的时光洪流,她又该如何保住自己能回到那个特定的时间点,回到降谷零的身边?
——
警察厅,公安办公室。
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已然大亮的天光,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和几盏台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源,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降谷零坐在办公桌后,身上那件脏污破损的西装外套搭在了椅背上,他里面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处新鲜的擦伤和淤青,但他毫不在意,脸上也没有什么外露的情绪,没有暴怒,没有痛哭,甚至没有明显的颓,在桃奈消失的后,他僵硬地弯腰,捡起地上那柄的长弓,指腹摩挲过弓身上熟悉的纹路,然后一言不发地绷紧了下颌线,转身,开车回到了这里。
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无穷无尽的工作里,将从乌丸庄园废墟中抢救出的的纸质和电子资料分类、整理、扫描归档;亲自参与对被捕的组织核心余党的高强度审讯,榨取着每一份可能隐藏着其他秘密或残余势力的情报……
梓动用的那些妖怪和诡异的结界,触动了横滨那边对异常能力事件的敏感神经,下午,横滨的异能特务科的人来了,降谷零接待了他们,将过程重点放在制造幻觉、模拟怪物和结界、犯罪头目最后的疯狂自毁等科学可以解的范畴。
关于桃奈,他只字未提,只说是“一位提供了关键情报的民间协助者,已安全离开”。
送走特务科的人,降谷零没有停顿,立刻又回到电脑前,继续处理后续文件。
“ zero ,”诸伏景光端着一杯刚刚冲好的黑咖啡,放在降谷零的手边,咖啡的苦涩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打量着降谷零。
对方的脸色的确非常不好,嘴唇也失了血色。
更重要的是,他将一种将所有情绪全部强行压缩、平静得可怕,仿佛一座内部岩浆沸腾喷发的活火山,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你看起来很累了,”诸伏景光真的很担心幼驯染,“还有桃奈消失的事情,我们……”
听到桃奈的名字,降谷零敲击键盘的手指才停下。
他双手缓缓收紧,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降谷零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铲除了组织,为无数牺牲的同僚和受害者讨回了公道,完成了背负使命,告别波本和安室透的伪装,以降谷零这个真实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
他以为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可以和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弥补那些因为任务而缺失的陪伴,规划一个或许平凡却充满温暖的未来。
可是,就在黎明到来、胜利触手可及的瞬间,他的爱人被夺走了,降谷零甚至不知道桃奈被抛向了哪个时间、哪个世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眼前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消失在闭合的裂口中,最后只剩下那柄孤零零的长弓。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紧咬的牙关,坚毅的下颌线在微微发颤,担心地又唤了一声:“ zero……”
降谷零缓缓睁开了眼睛。
“hiro,”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沉甸甸的,“我一定会找回桃奈的。”
降谷零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
“无论用任何方法,”降谷零背对着诸伏景光,目光却穿透了玻璃,投向渺茫未知的时空彼岸,“无论需要多久,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找到她所在的时空,将她带回我的身边。”
如果现代的科技、公安的权限、人类的智慧不够,那他就去寻找别的途径,跨越时间,逆转因果,打破诅咒,他绝不接受“永世不得相见”的诅咒。
桃奈,等我。
无论你在时间的哪一端,无论隔了多少个世纪,我会找到路。
如果此路不通,那我就到你身边去。
以血肉之躯,跨越时间之河。
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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