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赶到时，领主超人已经穿梭在敌人之间了，他现在看起来越来越像个无所不能的神明。
是因为不再有克拉克·肯特了吗？
我扭断机器人的脖子，一会儿在想布莱尼亚克，一会儿在想克拉克。
人们称颂卡尔·艾尔，人们也憎恨卡尔·艾尔。
他不曾加冕，不曾戴上王冠，但谁也不会质疑他的力量。
卡尔·艾尔已是人类的恩主。
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我想我不知道，人类社会现有的一切不足以构建这个设想，尤其是关于我这位不老的君王、不死的异星来客、不灭的太阳。
我期待人类不再需要依靠我们的那天，但我又隐隐觉得，真的会有那样一天吗？
“我和海莉再往前清理几光年。”领主超人通知了一下众人，便带着我飞远了。
布鲁斯说到一半的反对被信号失踪强行结束。
我们离开了太阳系，恒星的光热越发渺小起来，我回头望去，有些无奈：“你这样让他的话变成耳旁风，下次会议又要吵架了。”
“难道我让他说完我们就不会吵架了吗？”领主超人反问道。
我怅然失笑：“有时候我真想联合戴安娜把你们俩一起揍一顿。”
“那他就会打着石膏参会，没区别。”领主超人向宇宙深处望去，“布莱尼亚克总是难以斩草除根，我想这次彻底解决掉。”
听起来他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了。
不过布莱尼亚克的确很烦人，简直是科技电影里最恼人的那种反派，我自然也支持这个方案：“走吧，拯救世界啦。”
02
领主超人对这颗星球倾注了所有期待，但就像所有不堪重负的故事一样，人类无法负担这种爱。
万事万物，有盛有衰，说到底都只是天理循环，起落有时。
然而他想要的是人间天国，永不陷落的伊甸园。
领主超人无数次计算、推理，最终他不得不承认，除非他是上帝，否则他永远不能缔造那样一个国度——没有罪恶、没有反抗、每个人都安全快乐的世界。
然而，他真的不能行上帝之事吗？
领主超人决定试一试，他注定会去试一试。
03
克拉克带着我顺利的找到了布莱尼亚克，顺利的有点儿过头了，这让我产生了种不祥的预感，并非来自敌人，而是来自我身边。
“你比我预计的慢一些，超人。”布莱尼亚克站在他张牙舞爪的骷髅头飞船中。
这是场公平的赌局，超人想要布莱尼亚克的资料库，而布莱尼亚克想要超人本身。
一切都很顺理成章，其中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他们俩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好吧，克拉克想瞒着我一些事并不难，我并不像布鲁斯一样热衷搞清楚别人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而眼前这个骷髅怪，无论他看起来多么拟人，实际上他完全是台高级电脑——我的变种能力显然和编程无关。
“等我们干掉它之后，你必须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
领主超人勾起唇角：“好。”
几乎所有时间里我都对克拉克控制力量的能力叹为观止，他一辈子都在这个纸糊的世界里蹑手蹑脚。
从一个软乎乎的孩子到一拳足以击碎小行星，他的力量在黄太阳下与日俱增，直到任何一个不小心都可能导致巨大的灾难。
或许只有在宇宙中，在这个荒凉的战场上，他才可以放开手脚战斗。
想到这里，我又觉得了不过是难得糊涂，总归说到最后我还是只觉他实在有千般可怜万般无奈。
偏心这东西没办法治的。
04
无声的战斗在太空中爆发，抛却所有外物后，只剩下纯粹的厮杀。
在骷髅头中心，领主超人扭断了布莱尼亚克的脖子，然后接手了他的遗产。
“这就是你想要的，给自己的脑袋上加两根管子？”我看着他紧蹙的眉，不禁为超级大脑捏了把汗。
克拉克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会搞定这个的。”
我当然知道他能搞定，只是我搞不明白布莱尼亚克的资料库里到底有什么他非得到不可的东西。
05
被父子俩目光注视的场内另一位超人很无辜，他悍然反抗：“我怎么知道他要干嘛？”
“动动你的超级大脑。”蝙蝠侠说。
克拉克和自己的超级大脑聊了聊，岂止一个不妙可以形容：“……接着看吧。”
06
“你有没有想过，海莉。”领主超人在长久的沉默后开口了，“我们可以做得更多。”
终于到正题了吗？我戳了戳手边的机械触手：“有什么事情是你必须要躲到离地无数光年外和我说的？”
“我有个新的想法，”领主超人站起身，他已经可以驱使着这艘飞船向太阳系进发了，“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拥有真正的安全的尝试。”
我的心咚的一声。
领主超人：“那些试图反对我们的人总是屡禁不止，但如果我们愿意试试更直接的方法，他们自然会回归政权的怀抱。”
“你可以直接说是精神控制的，克拉克，鉴于我才是这方面的大师。”我想我已经停止了呼吸，“你希望我洗脑他们吗？”
领主超人温柔地看着他的小女儿：“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么干，但是我们现在有了布莱尼亚克的脑控技术，这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他在说我们——天哪，是那些冥顽不化的人惹恼他了吗？
“如果只是这个，你恐怕会在政策实行的那天再通知我，告诉我，克拉克，还有什么？”
领主超人的笑容淡了些：“我总是在想，或许我总是知道的太少又太迟。”
他可以通过人类细微的身体反应来判断谎言与真实，但能在这方面能够骗他的人从来不少。
“我正在制造一个脑电波放大器，加以布莱尼亚克的技术和你的帮助，我一个人就可以维护这颗星球的和平。”
我很想尖叫，也可能我正在尖叫：“你打算给所有人脑袋上装颗炸弹？！”
“并不是炸弹，”领主超人强调道，“如果他们遵纪守法，我不会做什么的。”
千言万语堵在我的喉咙中，变成一种近似作呕的感觉，是我哪里没有做好吗？否则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戴安娜和布鲁斯她们呢，你也要这样做吗？”
领主超人：“如果有必要的话。海莉，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我不会伤害他们。”
扭曲别人的意志并不比杀人好得到哪里去。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他们，克拉克，我真的知道——”我举起手，胡乱的比划起来，“我们离开地球吧，宇宙这么大，我们可以永远不见这里的人，我们会有新的生活！”
领主超人：“你知道我不会离开地球的。”他在这里拥有了一切又失去了一切，如果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他的城市和他的挚爱的毁灭都会变成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人类可以忘记大都会是怎么在小丑的笑声中轰然倒塌，他们已经开始忘记了，但克拉克不会，他永远不会忘记。
“就像你不愿意修建新的大都会一样，海莉，我们没办法离开这里，因为如果我们逃走了，就证明了邪恶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我当然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但在所有我可以付出的代价里并没有你，克拉克。
07
看着一点点变成蘑菇的氪星幽灵，小浣熊大方安慰道：“哎，没关系的，超人，你要是想要脑控装置其实阿卡姆也有，疯帽匠就是研究脑波控制器的。”
果然没有被安慰到的克拉克越发萎靡。
“就当是做梦喽，说不定有的宇宙我还把哥谭炸了呢，都只是多元宇宙的大大区别而已。”杰森再接再厉道。
蝙蝠侠看了看交谈不欢的四人，确定了自己才是最靠谱的人。
08
“我知道你是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但是没必要用这样的办法，我们可以再等等——”
然而领主超人打断了我的话：“我还能等多久，海莉，我还要等多久？等这个世界自愿变成我们期待的那样？那它永远不会变成那样了。”
如果人类真的有那么好，那从一开始就不该有超人。
我没办法让已经失去希望的明日之子重获新生，克拉克属于人类的柔软心脏已经被钢铁代替。
所以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加入他或者，失去他。
“别变成达克赛德那样的人，克拉克，露易丝不会喜欢这样的世界的。”那场惨案是一切的开始，无论后来我们一起走了多远，总归只会回到那里，回到露易丝的尸体旁，回到大都会的余烬里。
领主超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入侵我的大脑，海莉。”
但他的确为这个无与伦比的幻境滞留了几秒，大都会灿烂的阳光下，他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耳边是露易丝稳定的心跳声。
“这才是我们想要的，克拉克。”我同样站在人群中，遥遥与他对视。
领主超人似乎笑了：“你总能看出别人想要什么，海莉。我告诉自己我想要的是未来，但或许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想要过去，想要一切从未发生，我可以听到整座大都会的声音，露易丝在星球日报的天台上等我……”
“但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么吗——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没有带回大都会，没有救下露易丝，也没有让这个世界得到真正的安全。
铺天盖地的机械触手将我紧紧缠住，伴随着魔法炸开，这终究变成了一场战争。
“人类养育了你，克拉克，人类接纳了我，我们不能毁了人类。”我已经看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局，“你终究要接受我们对这一切的无能为力。”
瞭望塔中，钢骨和布鲁斯已经监测到了越来越近的布莱尼亚克战舰。
09
幽灵小浣熊在混战中一人叹气叹出了千军万马的效果：“这还不如蝙蝠侠大战超人呢。”
这俩人打起来岂不是让他更难受？
超人没说话，但无疑他赞同杰森的意见，反正蝙蝠侠大战超人一直是热门题材。
而蝙蝠侠，他看着完全在状况外的另一个自己，牙都要咬碎了。
10
“所以我现在不再无能为力了，”控制了战舰的领主超人属于主场作战，但对上魔法时他总要吃点儿亏，“我会让这个世界以我的意志前行！”
我什至想象不出这场战斗该如何结尾，他不能赢，因为这会毁了人类；可就算他输了，他也不会停下这种做法了，克拉克就是个如此顽固的家伙。
这个循环会周而复始，直到彻底成为一场战争，最终我们会战斗到只有一方能站起来。
我不知道我的死亡会给他带来什么，但我知道他的死亡会让我成为下一个他。
没办法同时活下去，于是只好同时死去：“克拉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烂的结局。”
领主超人听懂了海莉的意思，但他依旧丝毫没有让步：“你是个人类，海莉，你有资格做出这个决定。”
杀死人类头顶的神明，或者和神明站在一起。
他把她教成了个天真的傻瓜，克拉克想，他爱笑爱闹的孩子，他善良勇敢的朋友，他永不退缩的战士。
而领主超人也早就想好了他的结局，死或者继续战斗。
“我爱你，克拉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这真是种可笑的剖白，但我应该告诉他，哪怕是此时此刻。
“我知道。”克拉克当然知道，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了什么，海莉也总会原谅他的，这正是爱的悲哀之处。
钢铁铸就的手掌捏碎了魔法构造的心，金色的匕首贯穿了昨日之人的胸膛。
在人生的最后几秒，克拉克没有遗憾他近在咫尺的万世伟业，没有担忧领主建立在力量之上的权柄，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窒息而死是这种感觉。
我抱着克拉克，终于发出了尖叫，暴动的能量将布莱尼亚克的战舰顷刻间化为乌有。
11
杰森推着正版三原色超人在海莉面前晃个不停，可惜梦境的主人脑子里只有那个掏走她心脏的白衣领主。
12
如果死亡可以选择，你会想死在哪里？
死在你本应该死去的地方。
我浑浑噩噩地打开了通往大都会的传送门。
这样巨大的能量波动自然逃不过瞭望塔的观测，只是关于能量中心的图像始终模糊一片，这让布鲁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钢骨，搜索全球的异常能量波动。”
布鲁斯不自主的祈祷起来，不要是她们，不要是他想那样。
他知道克拉克这些年的想法有些走偏，但他为什么要伤害海莉呢？
大都会的废墟时隔多年越发破败，其实很多人都劝过我们重建她，但我一直想，或许有一天我会准备好，我会有勇气亲手修好她。
如果一座新的城市在这里建起，那还会有人记得大都会的毁灭吗？
可我永远不会忘记。
红色的魔法再次笼罩了这座死去的城市。
“他们在大都会遗址。”钢骨甚至还没搞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但这颗星球上会回到那里的人是有数的。
布鲁斯戴上面罩：“传送我过去，钢骨。”
“海莉的魔力恐怕暴走了，蝙蝠侠，你不能——”钢骨对当年的事情仍有印象。
蝙蝠侠站在传送通道上：“传送！”
钢骨闭上眼，终究还是按下了启动键：“戴安娜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
13
我看着星球日报一点点的建起，这么多年了，原来我从来没有忘记。
只是其中的人都已作古，现在连我和克拉克也要踏上通往彼岸的路。
我跪在地上，仿佛当年的克拉克；克拉克躺在那里，仿佛当年的露易丝。
大都会一点点恢复到曾经的模样，我的力量也越来越弱，竟然恍惚听到有人在喊我。
“海莉！”布鲁斯降落的位置里星球日报有段距离，他是一路狂奔而来的。幸好他猜对了，她们还是回到了星球日报。
但当他看到海莉和克拉克的情况时，布鲁斯发现，他又一次迟到了。
我一回头，便看到了布鲁斯——这回他真的得买个厨房机器人之类的了，免得天天吃能量棒维生。
只是不等我说些什么缓解气氛的话，这具躯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向下倒去。
好在布鲁斯接住了我，他好着急好伤心，握着我手腕的手抖个不停。
真是抱歉，又让他看到了这样事情。
我勉强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湿漉漉的。
哎，布鲁斯，这不是你的错。谁让我们入错行了呢？
大都会恢复了旧日模样，我也要好好睡一觉了。
此生最后一眼，我看向了那个金色的球，露易丝站在星球日报的天台上，正在向我招手。
大都会啊大都会，多少人为你而来？多少人为你奔走？多少人为你伤怀？
可你仍旧屹立不倒，愿你屹立不倒。
14
杰森默默流泪，像个绝望的水龙头。
克拉克默默流泪，像个悲伤的水龙头。
布鲁斯没有流泪，因为他知道海莉还活着，他们要是再不努力救人就真可以一起哭了。
